對於約翰的擔憂，何塞只是擺擺手表示無需在意。

　　“不用那麽緊張，反正我現在還不是實至名歸的王室大主教，就算真的要代表加萊教會迎接瓦爾廷根的使者，也輪不著我去。”他壓低了聲音對約翰說道，“為了應付這位來自神國的使者，公主殿下可是好不容易才請動了黎塞留大主教，讓他出面。”

　　“啊?”

　　約翰大吃一驚，“黎塞留大主教，他老人家竟然會離開王家神學院，重新參與王國的事務。”

　　“如果不是實在無可奈何，公主殿下也不會想著麻煩他。但是我們捋了捋，除了黎塞留大主教意外，王國教會從上到下竟然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人了。”

　　何塞聳聳肩，“好在當下的情況確實不言而喻，黎塞留大主教雖然不願插手王國事務，卻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王國教會被瓦爾廷根壓得抬不起頭來。所以在殿下親自出言求助後，他沒說什麽，也就同意了下來。”

　　“至於我，這幾天我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說到一半的時候，何塞卻突然歎了口氣，閉上嘴巴不再言語。約翰雖然十分好奇何塞所說的事情是什麽，但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興致，也就不好追問些什麽。

　　何塞不說話的原因倒也不是因為自己做的事情需要保密，單純就是實在沒臉說出這麽丟人的話來——在昨天晚上和瑪麗的交談之中，公主殿下是這麽和自己說的:

　　“距離神聖之日的祭典已經不剩幾天，瓦爾廷根的使者又在這個時候到來，他們必然會對你這未來的王室大主教投入更多的注意力。雖然不見得他們會對你做什麽，但就算是暗地裡搞些小動作，恐怕也不是你能抗的下來的。”

　　公主殿下說到這裡的時候神色相當的凝重，“你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確保自身的安全，不要給他們任何可以想你發難的機會。”

　　“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盡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實力。神職人員在低階的時候戰鬥能力相當差，只有晉升到四級，成為中階神官之後，你在面對瓦爾廷根的時候，才能有了一定的話語權。”

　　瑪麗的話讓何塞的心情一直有些沉重，今天被貝利亞隨口的話語威脅一下，他的心理更是覺得危機感爆棚。可是提升實力卻顯然不是一件說做就能做成的事情，至少一天天地悶在屋子裡冥想肯定是沒有任何幫助的。

　　所以借著這個暫時脫離上層人物視野的機會，他就想著乾脆出來轉一轉，體驗生活體驗民情的同時，看看能不能像那些小說漫畫之中描寫的那樣，讓自己遇上什麽實力晉升的機會。

　　雖然何塞在內心深處對此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期待就是了。

　　貧民區的街道狹窄破舊，但走近了何塞才發現，居住在這裡的人們並沒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般貧窮——他們身上的衣服稱不上衣衫襤褸，畢竟那樣的穿著意味著他們根本承受不住冬日的風雪。

　　“你覺得他們的生活過得怎麽樣?”

　　何塞走在街道上，忽然問道。

　　約翰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年輕的騎士還是很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覺得......他們很可憐，冬日如此凜冽的寒風，他們卻在迎接完瓦爾廷根的使團後還要重新投入工作，一刻都不得休息。甚至有人連飯都吃不上，必須要依靠王國和教會的施舍才能生存。”

　　約翰的聲音十分嚴肅，聽上去對於這些匆忙行走的貧民們充滿的同情，

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些疑惑，　　“可是他們對此卻並不以為意，甚至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條件，也沒有一點為之付出努力的意思。這就令我十分不解了。”

　　“哦?”何塞挑了挑眉毛，“什麽意思?”

　　約翰思索了一下，開口說道:

　　“那時幾年前，我還在王國榮軍院進修的時候的事情了。”

　　“學生時代，我曾經參與過王室對貧民區的改建、施舍之類的計劃，只是那些計劃到最後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遭受各種阻力而不得不中斷下來。接近一百年的時間下來，幾代國王陛下都對這裡有過改建的計劃，但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說到這裡的時候，約翰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聲音之中滿滿都是費解，

　　“我原本以為這些阻力都是出在王國高層，或許是貴族富商不願意承擔這份額外的支出，或許是身居高位的大臣們無意擔負這份毫無油水可撈的任務。如果只是因為這些原因， 那我都可以理解，並對不負責任的高官們表示憤慨和譴責。”

　　“但事實上不是這樣的，真正的阻力，有時候反而更多是出在這裡的居民身上。十次遷居改建，有五次以上都是因為貧民區原住民的抗議而不得不終止。甚至因為這些事情，在三十年前還差點激起過一次民變。”

　　何塞放慢了腳步，在一處狹窄的小路前停下腳步，扭頭看向約翰。

　　“你對此很是不理解，覺得貧民區的改建明顯是對這裡的居民有益，但他們卻不領情，對吧?”

　　他開口問道。

　　約翰點了點頭，臉上寫著疑惑。

　　“其實原因並不難想，居住在這裡的人，他們或許祖上幾代都生活在這裡。雖然房屋破舊、生活辛苦，但至少是他們熟悉的空間。”何塞歎了口氣，開口說道，

　　“我前些天恰好在教堂之中看到一些與之相關的文件，上面確實計劃要講這裡改建，但改建的代價卻是把這些貧民遷移到距離王都接近十公裡之外的鄉間安置，而且每年還要收取他們一筆‘安置費’。這種事情，他們要是樂於接受，才明顯不對勁了吧。”

　　“可是......”約翰對何塞的這個回答顯然不夠滿意，“民眾遷移的地方也不是很遠，那裡的環境比起這擁擠髒亂的貧民區也要好很多，他們沒有道理不接受才對啊......”

　　“你覺得住在這裡的人，他們之中有幾個會在一生之中前往距離這座城市十幾公裡以外的地方?”

　　何塞這句話說完，約翰張了張嘴，有些沮喪地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