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應許的子民們,上午好。”
老人的聲音沙啞厚重,卻帶著令人一不小心就沉醉其中的奇特力量,
“我並非教宗,亦非什麽萬歲不死的聖徒,與你們一樣,我也不過是蒙受聖光庇蔭存活於世間的凡人。之於聖光而言,我們無論貧窮或富貴,無論卑賤如野草亦或是華貴如君王,也不過是同根的兄弟姐妹,無分高下。”
瑪麗坐在馬背上,臉都快綠了。
教廷的《聖典》之中確實有著人人平等之類的話語,但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就不會認為那種大同世界真的會去出現在現實世界之中,正常情況下,也不會有哪個神官真的會在世俗王國之中宣揚這種說法——瓦爾廷根沒打算一統天下,自然也不想過度刺激各國的統治者。
然而貝利亞此刻卻毫不顧忌加萊王室的面子說出了這些話,讓瑪麗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以至於公主殿下最開始的時候甚至還以為自己昨天晚上喝多了酒,現在還沒睡醒。
然而周圍民眾在沉寂片刻之後爆發出的猛烈歡呼卻清楚地證明這絕非什麽幻境。
公主殿下猛然扭頭,盯著停在道路中間的馬車,眼神低沉,卻又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苦澀。
“老師啊老師,您還真是為我準備了一份好禮物啊……”
她輕聲自言自語。
雖然猜到瓦爾廷根會對加萊自己推舉王室大主教的行為感到不滿,但她卻怎樣都沒想到這位和自己關系匪淺的“老師”連片刻喘息的功夫都不給自己留。
這個事實讓瑪麗在憤怒的同時不免有些難過,可她還沒來得及將心中的情緒重新調整完畢,貝利亞的聲音已經再度響起。
“我知道,今年對你們來說不是什麽好日子,饑餓和戰亂讓生活變得更加艱難。
“但現世的苦難本就是聖光給予你們的考驗,你們於此世承受的苦難,都將成為你們歸於聖光的邀請函。”
當老人說完這句話後,馬車的窗戶忽然被強大的力量直接推開。強烈的聖光從車窗之中向外迸發,頃刻之間蔓延開來,將整片街道全部籠罩。
何塞的馬車在此刻恰好進入了城市之中,他驚訝地發現自己仿佛浸潤在一片溫水之中,溫和的聖光將他團團包裹,緩慢卻極其有效地修補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那些隱藏在體內的傷勢甚至是他自己都未能發現的存在,此刻卻在這強大聖光的浸潤下被全部挖出,一絲不苟都修複。
“這就是......九級大主教的力量麽?”
何塞抬起頭,神情複雜地看向前方的聖光源泉,“如果是傳奇級別的神聖牧師,光是這一個廣域治療術,就要產生‘奇跡’級別的神跡了吧?”
在《聖典》和教廷的各種典籍之中,經常會有關於“奇跡”的描述,筆者往往會將其稱為“聖光賜福”產生的神跡,得到“奇跡”庇佑的都是聖光選中的幸運兒,在死後得以歸於聖光,進入永生的極樂園。
但作為“圈內人”,何塞當然清楚所謂的“奇跡”,其實往往都是強大的超凡者所釋放的大范圍神術。
對於高階乃至傳奇級別的超凡者,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擁有影響現實的強大力量,一個同樣的低階治療術,從自己這種低階神官手中放出只能治愈些許不致命的輕傷,但從貝利亞這樣一位九級大主教的手中釋放,卻可以輕易覆蓋整個街道,影響成千上萬的市民。
而如果釋放它的是一個傳奇級別的神聖牧師,
他甚至可以讓治療術的力量覆蓋整座城市,甚至還能依靠自身神聖之心與聖光共鳴,產生各種奇異的景象,以此來加強自身神術的力量,同時進一步烘托氣氛。 所謂的神跡也好,奇跡也罷,其實都是這些強大的神官所釋放的神術。只是教廷為了宣揚自身的正統和善良偉大,才將其描述成了聖光庇佑所降下的賜福。
反正對於聖光的經典解釋權在他們的手上,就算明眼人都能看穿事實真相,也不會有誰會專門將其挑破,來打神聖教廷的臉。
於是這個不帶太多惡意的“謊言”就從千年之前延續至今,從未被人挑破。
然而辛苦勞作一生潦倒的平民卻顯然不在明眼人之列,當如同潮水一般的淡金色聖光將他們籠罩,並且開始無差別地治愈他們的傷口、恢復他們的精神時,這些從未接受過任何教育的貧民們自然真的將其當成了上天的賜福。
此時,馬車之中所坐之人的身份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無論他是那遙遠神國的教宗陛下,還是隨便哪位聖徒主教,在承受“神恩”的貧民眼中,貝利亞儼然已經成為了聖光的化身。
人們的雙手在冬日凍得乾裂,臉上也滿是凍瘡,然而在聖光的愈療下,身體的病痛已經無法產生任何阻礙。在稍微寬敞一些的邊緣地帶,激動萬分的人們已經開始紛紛下跪,對著這輛馬車頂禮膜拜。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和崇敬的神光,或許此時此刻,就是他們那卑微一生之中,唯一值得被放入回憶之中的一段美好。
壯觀宏大的聖光緩緩消散熄滅,人們卻仍舊沉浸在神術產生的震撼之中。直到馬車緩緩向前行駛,圍在最中心的貧民才率先驚醒。
他們不願遠離馬車,卻又不敢阻攔“神之使者”前行的道路,只是小心翼翼地向後散開,人潮洶湧,向兩側緩緩後退,如果從高處俯瞰,俯身起身後退的人們仿佛浪潮一般,而馬車和護衛在兩側的騎士們慢慢向前行進,就像傳說之中分開海浪前往新世界的航船,緩慢,卻堅定。
無可動搖。
“接下來,這位神殿長大人就會前往王宮回見國王,估計等到傍晚才能動身前往教堂區。”
何塞看著瑪麗坐在馬背上的背影,喃喃自語,“在這之前,我們有充足的時間屬於自己。”
“您又想幹什麽了?”專程被派來護衛何塞的約翰騎馬待在何塞的馬車旁邊,聽見他的自言自語後忍不住臉色一變,開口問道。
“只是想隨意逛逛罷了。”
何塞伸了個懶腰,扭頭看向年輕的騎士,“從馬上下來,我們去平民區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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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晚上下班從地鐵站走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下著小雨走在街上,路燈被樹影遮的不剩下幾點光線,耳機裡面放著莫名其妙的慢歌,猛然就覺得有點孤獨。
說實話這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