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的高層和貴族沒事乾就會到城市之外遊玩打獵，商人們幾乎每個月都要跟隨自己的商隊行商，你這種騎士更是要外出征戰，異國他鄉對你來說都不算遙遠的距離。”

　　何塞說到著，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可是居住在這片區域的人呢?他們每天都需要進行無比辛苦的重體力工作，而且那些工作大多單調重複，除了能獲得一份面前足以糊口的薪水，對他們沒有任何的幫助。”

　　“你說，這樣日複一日渡過自己一生的人，他們之中有幾個人能‘有幸’前往距離自己居住地十多公裡之外的地方?在這種情況下，一紙法令就要讓他們失去不算幸福但總歸能過得下去的生活，轉而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你覺得有幾個人會樂意做這種事情?”

　　何塞看到約翰低頭沉默的樣子，貼心地補充了一句，“而且別忘了他們可沒有坐騎沒有馬車，甚至連強化身體的超凡力量都沒有。加上這幾個條件之後，你再想想?”

　　“可，可是也不能這麽說啊！”

　　約翰雖然覺得何塞說的有些道理，但還是難以完全信服，他皺著眉頭有些遲疑地說道，“可是就算他們沒有去過自己居住地之外的地方，心裡有著擔憂和懷疑，但文官大臣、政務大臣甚至是國王陛下都為此親自發布過命令，難道連國王陛下的話，這些貧民都不放在眼裡出嗎?”

　　“這個嘛......”

　　何塞歎了口氣，“整個貧民區，你能找出來幾個識字的人?王國的政令下達到這邊都需要專門的文書或者士兵宣讀，但既然如此，誰能確保這政令可以傳到所有人的耳朵裡面，而且在這個過程之中還不會出現錯誤?”

　　“國王的命令可以下達到王國的每個角落，前提是那個角落恰好站著一個盡心負責的官員，才能將它一絲不苟地執行下去。”

　　“然而一個官員的精力有限，偌大的一個貧民區一共也沒有幾個官員負責，想要靠他們幾個人的宣傳就將國王陛下的意志執行下去，你覺得可能嗎?”

　　說到這裡，何塞在心裡暗暗發笑。

　　說實在的，或許遠離權力中心卻又不接地氣，常年隨軍外出征戰的約翰會對這種類似“皇權不下縣”的事情感到驚訝，但要說連國王陛下和高居殿上的大臣們對此都一無所知，何塞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畢竟無論是哪個世界，“天子腳下”對於國家的統治者都是絕對的禁臠。在這個交通並不算發達的世界，國王陛下或許會因為信息交換的周期太長導致對邊陲地區的掌控能力降低，但近在腳下的王都卻絕對會一直保持在他的掌控范圍之內——要不然萬一哪天在眼皮子底下爆發一場要了命的革命或者起義，那可是連跑都沒處跑去。

　　前朝的路易腦袋掛在斷頭台上才幾百年啊，忘啦?

　　國王陛下之所以對於自己的政令遭受阻力視而不見，對這些蟻居於王城邊上的“貧民”們的抗命行為一忍再忍，其實原因也很簡單——

　　和王權相比，這些貧民的力量實在是太弱小了，就算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在某一天揭竿而起，也不過是給王國禁軍的功勞簿上多些嘉獎的機會——在強大的超凡力量面前，人海戰術毫無意義。

　　想到這裡，何塞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世界對於普通人，可遠比自己老家所在的地球要殘酷的多啊。

　　“艾文，盧卡！你們慢點！”

　　一聲尖叫忽然在不遠處的街道上響起，

何塞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結果還沒來得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側面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黑影從側面的小路上竄了出來，然後在“哇”的一聲驚呼的同時，一頭懟在了何塞的肚子上。　　“唉我去——”

　　何塞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的不輕，連老家(指某球)話都蹦出來了。然後他剛想要低頭看看到底是誰給自己來了這麽一下，但卻被約翰一把抓住手臂，向後使勁一拽。

　　“大人小心——”

　　年輕的騎士猛地衝上前，將何塞護在身後，一手按住腰間的劍柄，同時低下頭，警惕地看向前方。

　　然後他就眼皮亂跳繃不住了。

　　出現在視野之中的並不是什麽隱藏在黑暗之中的“刺客”，而是兩個低著頭，看上去不到十歲的小孩。

　　小孩子們看上去最多不超過十歲，身材矮小面黃肌瘦，一頭髒兮兮的頭髮看不清本來的顏色，亂糟糟的像鳥窩一樣被一頂軟帽壓在下面。

　　在發覺自己撞到人之後，兩個小家夥顯然是嚇壞了，低著頭，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只是時而用著恐慌的眼神抬頭看上一眼，害怕下一刻這個高大且嚴肅到令人害怕的大人就會對自己大打出手。

　　“別緊張，只是兩個孩子。”何塞這時候緩過了勁，一邊齜牙咧嘴的揉著被約翰拽的生疼的手臂，一邊開口說道，“你嚇到他們了要。”

　　“大人，您沒事吧?”

　　約翰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沒有放下所有的警惕，他沒有回頭，只是開口問道。

　　“我沒事，就是這衣服......”何塞覺得腿上有些不便，低頭一看忍不住歎了口氣，“這衣服怕是要不成咯。”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白相襯的神官服，雖然並不奢華，但看上去讓人非常舒服。

　　只是這衣服的下擺此刻卻被一灘黑色的汙水覆蓋——貧民區的設施環境比貴族區差了不知道多少，這裡的路面常年積著汙水，而且深淺不一。何塞先前走在路上的時候相當小心才沒有一腳踩上去。

　　然而玩瘋了的小孩是不會在意這些事情，在他們一頭撞上何塞的同時，恰好一腳踩在了台階邊上的水坑裡面。

　　於是水花四濺，何塞的衣服就這樣承受了它不該承受的苦難。

　　“艾文，盧卡，我說了不要亂跑！”

　　先前驚呼聲的主人一邊向這邊跑過來一邊尖叫著抱怨，這是一個身材粗壯的中年婦人，“我給你錢是讓你買麵包的，你就這樣對待你的食物，把它們掉在地上——”

　　來到近前的婦人看到了何塞身上的汙漬，看到手掌按在腰間劍柄上的約翰，再看看兩人面前低頭打顫的孩子們，立刻明白了這裡發生了什麽事。

　　她的臉頓時蒼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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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人的情緒真的是一個非常容易受到各種影響的事物，這影響有好有壞，但不管好壞，都會很容易讓人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

　　這種狀況在網絡上被放大了很多，而很不幸，我有時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