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日,午飯後紹呈跟林澗去醫院給劉俊虎送了一碗炸醬面。回來的路上,他決定順道去小王的墓地祭奠一下。劉俊虎說自己夢到小王兩次了,每次都是血淋淋地站在他的病床前,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哭。
紹呈找了一家賣紙火的店,買了些香燭黃紙,還有紙錢。
從紙火店出來,紹呈打開手機地圖,查看了去南山墓地的公交路線。他這才發現南山墓地在南三環外,公交轉地鐵再轉公交,下車還得步行一點五公裡。單程就得兩個半小時,來回光路上五個小時。
天哪,看著手機地圖上顯示的路線及時間,紹呈有點崩潰。周天的一個下午,就花在路上了。
“打車去吧!”藏在紹呈身體裡的林澗建議道。
“打車來回要差不多一百多呢!”紹呈可沒有一百塊用來打車。
“錢用我的。”林澗很豪氣地說道:“反正我已經死了,也用不到了。生前辛辛苦苦攢了那麽多,不能光便宜了銀行啊!”
“你生前攢了多少錢?”紹呈很好奇地問道。
“應該還有個幾千萬吧,我市裡還有一套別墅,幾輛車。”林澗說得很淡然,紹呈卻驚訝地合不攏嘴。
“你生前到底做什麽的,這麽有錢?”紹呈看著林澗也就三十歲的樣子,就能有這麽多資產。再想想自己,卡裡有幾千塊錢時就已經覺得自己有錢了,簡直井底之蛙啊!
“我的事以後再跟你說吧,有的是機會。”林澗似乎不願意提及自己生前的事。既然如此,紹呈也便不再多問了。林澗掏錢,那就打車去。
“就帶這點東西嗎?”林澗看著紹呈手裡提的那點東西。
“香燭紙錢一樣不落啊!”紹呈想不明白還得帶啥。
“他生前喜不喜歡喝酒,喜不喜歡抽煙?零食,水果這些祭品得有吧!去祭奠怎能不帶鮮花呢!”林澗一樣一樣盤算著。
半個小時後,終於買到林澗心滿意足了。紹呈提著滿滿兩塑料袋東西,還捧著一大捧鮮花站在街道上伸手攔車。他看著手中的捧花,黃菊花,白菊花,點綴著滿天星,情人草,洋桔梗以及尤加利葉。只因為林澗覺得菊花太單調了。
紹呈越來越好奇林澗生前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如果不是見過他那大老粗的模樣,紹呈一定會錯以為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
正好是中午時候,打車比較難,紹呈站了有十分鍾都沒攔到一輛出租車。沒辦法,只能用打車軟件了。
十五分鍾後,叫的車終於來了。紹呈坐在後座上,把東西放在旁邊座位上,車子一路往南三環駛去。
“去祭奠帶這麽多東西啊!”司機師傅是個年輕小夥,染著一頭黃發,看著挺精神的:“一定是很親的人吧!”
“就見過一面。”紹呈瞥了一眼開車的司機:“是朋友的同事,他住院了沒法親自去,我就替他去祭奠一下。”
“那你真是挺用心的,我情人節去看女朋友都沒帶這麽多東西。”師傅玩笑道。
紹呈只能尷尬地笑笑。
車子越靠近南山墓地,紹呈的心情就越沉重。他的眼前不斷地浮現出小王死後的情景,躺在實驗室二樓的移動床上,胸口都是血。那麽稚嫩陽光的一張臉,還沒來得急好好體驗人生就死了,太讓人覺得惋惜了!
南山墓地倒是個安息的好地方。靜謐,祥和,綠化也做得很不錯。紹呈看著整座山都是墓,一排一排的墓碑,一顆一顆的圓柏樹,
列的整整齊齊的。到底哪個是小王的墓,就是一個問題了。難道要一個挨一個找? 紹呈詢問看門的大爺。大爺年紀大了,有些耳聾,視力也不好。紹呈像在喊架一樣,喊了三四遍,大爺才明白他在問什麽。
“領導啊,讓我看著門,大爺我呢就只看著這個門。”大爺搗騰著手裡的煙杆喊道:“這墓地啊,每天都埋人,至於埋了誰,埋在哪了,什麽時候埋的,大爺我一概不管。”
大爺還真是盡職盡責,讓看著門就只看著門。話說現在還有人用煙杆啊,紹呈以為只有在電視劇裡面才會出現呢。
“我們買了兩盒煙呢,給大爺一盒吧!”林澗小聲說道。
紹呈從袋子裡掏出一盒煙:“大爺,給您一盒煙。”
把煙放到大爺手裡,紹呈轉身往墓地走去。
“你們找的是一個警察的墓吧?”身後傳來了大爺的聲音:“剛才有個警察進去了,手裡拿著兩朵菊花。”
警察來墓地祭奠,很有可能是小王的同事,因為小王昨天才下葬的,算是新墓,前來祭奠的人會比較多。
紹呈一度懷疑大爺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墓地依山而建,正面最中間是一個大花壇。花壇中間一塊大石,上面刻著“南山墓葬基地”的字樣。周圍堆滿了菊花盆栽,最邊緣處一圈圓柏樹。
花壇兩邊是兩個步梯,一直延伸到山頂。紹呈順著左邊的步梯往上,邊走邊尋找穿警服的。墓地裡有零零散散祭奠的人,不過很少。
差不多爬到半山腰了,紹呈終於看到一個穿著警服的男子。看男子的側影,紹呈感覺有點像昨天病房裡來探望劉俊虎的那個警察。紹呈記得劉俊虎喊他劉哥。
紹呈朝著穿警服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越靠近紹呈就越覺得像劉哥。男子似乎也感覺到有人朝他走來,轉頭一看便看到了紹呈。
果然是他,劉俊虎警局的同事劉哥。
“你來看小王?”劉哥看著拎了兩大包東西的紹呈,臉上的表情讓人迷惑不解。
“我是替劉俊虎來看的。”紹呈不喜歡這警察看他的眼神,讓他有點毛骨悚然。他想起昨天病房裡那女警察離開時看他的眼神,挑釁中帶著警告。
紹呈想,或許是自己多心了。警察每天面對犯罪的人,尤其是審訊犯人,肯定要有犀利且具有威懾力的眼神,或許只是職業習慣而已。
“落桑鎮的事,你也去了?”叫劉哥的警察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詢問紹呈。
既然這警察這麽問了,劉俊虎肯定沒有交代紹呈跟灰棕狼去落桑鎮的事。他既然選擇隱瞞,肯定有他的顧慮跟道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紹呈沒有被警察的氣場嚇住,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跟劉俊虎什麽關系?”警察繼續追問:“他負責的案子你有沒有參與?”
姓劉的警察盯著紹呈的眼睛,目光絲毫不移。
“我跟他是朋友,至於我們怎麽成為朋友的,不關你的事。我不是嫌疑人,你也沒權利訊問我。”紹呈也盯著那劉姓警察的眼睛,絲毫不躲閃:“下次你再想說我參與什麽案子之類的,最好拿出證據,不要信口瞎掰。”
劉姓警察盯著紹呈,足足盯了七八秒鍾。見紹呈也盯著他,目光絲毫不移,隨即冷冷一笑,拿起放在墓碑上的帽子,轉身大步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帶著警告的語氣跟眼神說道:“以後管好你自己的事。不是你的事別瞎操心,否則出了什麽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紹呈看著那警察離開的背影,在想他為什麽要警告自己。
“這警察怎麽讓人感覺有點邪惡。”林澗說道。
“管他的呢,我又不犯法,他能拿我怎樣!”紹呈說著放下手中的袋子。
墓碑上貼著小王穿警服的照片,年輕帥氣,像一束陽光一樣。墓碑旁邊立著兩朵黃菊花,已經有點發蔫了。
紹呈把墓碑前早先祭奠的東西清理了,把塑料袋裡的東西一股腦掏出來了。
“別,別全部掏出來。”林澗連忙大喊。
“要不你來?”紹呈問。
“我來。”林澗說著便操控起了紹呈的身體。
林澗把香爐放在正中間,裡面裝滿了小米。
“這樣前來祭奠的人可以直接把香插在香爐裡,不用把香立在墓碑上。不僅方便,還不會把墓碑熏黑了。”林澗邊放邊說。
接著,拿起一個形狀很像鼎的東西,放在墓碑的左側。
“來祭奠的人, 不管要燒黃紙還是燒紙錢,都可以燒在這裡面。這樣不會被風吹走,灰燼也不會亂跑破壞環境。”
香爐兩邊點起兩根白燭。白燭前面各一個透明的小玻璃杯,一個裝酒,一個裝茶。兩邊兩個小竹籃,一個裡面裝水果,另一個裝零食。鮮花立在墓碑右側。
紹呈看著林澗做的這一切,感覺他做任何事情都很有儀式感。紹呈在想,要是林澗是個女的就好了,鬼不鬼的也沒關系,跟他在一起生活絕對錯不了。如此想著,紹呈感覺自己怎麽好像是在惦記林澗的家產啊,罪孽罪孽!
擺放好這一切之後,林澗把身體的控制權還給了紹呈。紹呈點燃三根清香插在香爐裡,接著把帶來的紙錢跟黃紙都燒了。最後點了一根香煙,放在香爐上。
做完這一切後,紹呈坐在墓碑前的空地上,看著墓碑上小王的照片。他想替劉俊虎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說啥。所以他就那麽坐著,一直坐了半個多小時。
起身離開時,紹呈又點了一根煙給小王,給自己也點了一根。
“是劉俊虎讓我來看你的。”紹呈拍拍墓碑:“他說他老夢到你。對於你發生的事,他心裡真的很不好受,我想你也能感覺到。”
“你如果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可以來找我,我在彗星家園1302房。”
說完,紹呈提著剩下的水果跟零食下山,把所有的東西都送給了看門的大爺。
剛一出墓地,紹呈就看到路對面的香樟樹上站著一隻黑色的大鳥。烏塬鳥,這隻烏塬鳥又跟著紹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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