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湖公園是夾在居民樓跟公路中間的一個細長的公園。公園裡倒是有一排柳樹,但沒見過有湖。或許湖早就幹了,只有名字流傳了下來。晚上在公園夜跑散步的人很多,三三兩兩的,其中不乏牽著狗的。
嶽辛帶著紹呈來到一棵大柳樹下的幾個石凳子旁邊。石凳子中間是一個圓石桌,石桌上刻著一副棋盤。白天的時候,會圍著很多老頭在這下棋。
石凳上還坐著一個少年,穿著一身警服,側臉看著很熟悉。
“還認識我嗎?”穿警服的少年起身,微笑著伸出手。
小王,面前穿警服的少年是跟劉俊虎一起去落桑鎮被殺害得小王,紹呈不敢相信他居然跟嶽辛在一起。
“小王警官。”紹呈伸手跟小王握手。
“難怪俊虎哥會經常找你,鬼圈大名鼎鼎的醜神大人。”小王笑著說道:“還要感謝你呢,帶那麽多東西來祭奠我。”
“我也不知道醜神到底是啥鬼玩意。至於祭奠的事,那都是林澗的功勞,你改天就會見到他。”紹呈說著坐上一個石凳。
嶽辛坐在旁邊,小王坐在對面。
“你們兩個怎麽會走到一塊的?”紹呈很好奇地問。
“這是我進警局後真正參與的第一個案子,嶽辛是此案最關鍵的人,我當然要找他了解情況啊!”小王很認真地回答道。
“你不是已經......”紹呈不知道該怎麽措辭:“我以為......”
“我不是已經死了,你以為死了就不會管這些事了,是嗎?”小王的笑像太陽一樣,露出一對尖尖的虎牙:“我是一名警察,死了也是警察。就算要投胎,我也要等這件案子徹底結束了才能安心離去。”
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剛剛進警局,參與的第一件案子就如此執著。紹呈對小王不由得敬佩起來,如果不是發生這樣的不幸,他以後一定是個好警察。
“而且我現在是鬼了,比活著的時候查案更方便了,想去哪就去哪。”
“我現在一分鍾就可以從仟瓊街跑到安寧路。”
“你知道那些偷東西的,搶劫的,殺人的,我能看得一清二楚嗎?”
“昨天晚上有個醉漢尾隨一個女子,被我看到了。就在他準備圖謀不軌時,周圍的樹葉,紙,塑料瓶全部飄起來了。把那家夥嚇得直接尿褲子了,一頭撞到垃圾桶上了。”
劉俊虎說得沒錯,小王果然話多,說起來就沒個停。
紹呈看到一旁的嶽辛滿臉陰愁,一句話都不說,看起來似乎有心事。
“對了,你們最近搬到哪去了?”紹呈轉頭問嶽辛:“我找過你好幾次,發現你們都沒有回原來的房子。”
嶽辛抬頭看了一眼小王。小王起身在周圍巡看了一圈,確定沒有人監視後朝嶽辛點了點頭。
“我們搬到熏香村了。”嶽辛非常小聲地說道:“發生了一些事情。”
“你們在熏香村也有房子?”紹呈在想,嶽辛家也是真有錢啊,到處都有房子。
“是我老家的房子。”小王坐下來說道:“我爸媽都在城裡面,老家的房子空著的,就暫時借給他們住了。”
“為什麽要搬到郊區去?”紹呈覺得有些奇怪,放著那麽大的房子不住,為什麽突然搬到熏香村。
“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不得不搬走。”嶽辛回答道:“這裡說話不方便,你哪天來一趟熏香村,親眼看到你就明白了。”
紹呈點點頭。
明天有課,他今天晚上肯定過不去。 “特別緊急嗎?”紹呈問。
“也不算吧,我也不知道怎說。”嶽辛遲疑了幾秒鍾:“最好這幾天你能來一趟。”
“行。周四上午就一講選修,上不上都無所謂,我周三晚上過去。”紹呈說道。
嶽辛雙手抱著頭,臉幾乎貼在石桌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紹呈拍拍嶽辛的肩膀:“那天到底是誰殺害了你們?”
嶽辛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隻記得那天有個很重要的人要來,我跟妻子特別高興,所以我們買了一大堆菜。剛開始洗菜時他就來了,是我開的門。之後發生了什麽就沒有一點記憶了,等再醒來時我已經死了。”
“你妻子,你爸媽都不記得了嗎?”紹呈揉了揉眼睛,酒喝得有點多,他感覺暈乎乎的,視線都有些模糊。
“都不記得,我問過他們。”嶽辛看著遠處草坪上的一塊石頭:“我們都隻記得有個人來要,那個人的到來讓我們很高興。”
所有人唯獨缺失了那一段記憶,所以絕對不是巧合,更像蓄意刪除了那段記憶。只是真有人能做到嗎?
如果不是凶手刪除了他們的那段記憶,那就只能是另一種情況了。嶽辛一家說謊了,他們選擇隱瞞真相以保護凶手。
不過,這比凶手會刪除記憶更難讓人相信。面對殺害全家的凶手,有幾個人能做到隱瞞真相,袒護凶手。
“我們當時調取了小區裡,電梯裡所有的監控,排查了所有可疑的人員,都沒有找到。”在一旁的小王補充道。
“對了,還有一個事要問你。”紹呈雖然見嶽辛似乎很心煩,但他不得不問:“你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對,叫嶽寧。”嶽辛回答道:“他九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你確定他死了嗎?”紹呈很疑惑地問道:“我在落桑鎮見過一名男子,跟你長得很像。他說自己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而且知道你們家的很多事情。”
“不可能,是我在醫院領得他的屍體。”嶽辛很確信地說道:“從整理儀容,到入殮,安葬,都是我一手操辦的。我是親眼看著他下葬的。”
“你妻子給他十萬塊錢你知道嗎?”紹呈問。
“知道。他母親當時重病,我爸跟我爺爺都不管。我看不下去,畢竟是我哥哥,所以跟妻子商量後就把家裡僅存的十萬塊錢給他了。”嶽辛說道。
“你爸為什麽不管,那是他親兒子?”小王很不能理解地問道。
“這件事,我爸做得確實不好。不過這是長輩之間的矛盾,我一個做晚輩的也不好說什麽。”嶽辛說著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回熏香村了。”
谷倉裡見到的男子到底是不是嶽寧?紹呈十分疑惑。按照嶽辛的說法,嶽寧已經死了九年了。那就不可能是嶽寧,而是有人在冒充他。問題是為什麽要冒充嶽辛的哥哥呢,他又怎麽會知道十幾年前嶽辛家發生的事情呢?
“對了,嶽寧當年葬在哪了?”紹呈問準備要離開的嶽辛。
“南山墓園。”
嶽辛說完,就跟小王一起離開了。
紹呈坐在石凳上想了很久,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明天上午有課,不能待地太晚,他便打車回去了。
第二天一下課,紹呈就帶著林澗跟陸炳去南山墓園。連飯都沒來得急吃,只在校門口買了一個雜糧煎餅。
正好天陰著,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即將落山的太陽。在這樣的天氣裡,林澗跟陸炳是可以在外面自己行走的,他們懼怕的只有太陽。
“感覺快要下雨了。”正在等車時,林澗開口說道。
紹呈看著被黑雲遮擋的天空,想著要不要回去拿把傘呢?正好這時車來了。管他呢,下就下唄,先上車再說。
“師傅,南山墓地。”上車後,紹呈坐在副駕駛座,林澗跟陸炳坐在後座。
司機師傅是一個禿頂大肚腩的中年男子,上身隻穿著一個馬甲,敞開著,紹呈能看到他圓鼓鼓的肚子。
“師傅,南山墓地。”紹呈又說了一遍。
司機師傅還是沒動,而是透過後視鏡看著後排座位。紹呈轉頭看著坐在後排的林澗跟陸炳,他們也一臉疑惑。
難道司機師傅能看到陸炳跟林澗?
“師傅,後座有東西嗎?”紹呈故意問道。
司機師傅連忙將目光從後視鏡收回來,轉頭看了紹呈一眼,搖搖頭。隨即發動車子,往南山墓園開去。
走到半路就開始下雨了,剛開始雨點不大, 稀稀疏疏的。不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打在車窗玻璃上,像演奏一場激情澎湃的交響樂一樣。
“天黑了,又下這麽大雨,你跑到南山墓地幹什麽?”一路沉默的司機師傅突然開口問道。
“有朋友埋在那,今天正好是他的忌日,我想去看看。”紹呈胡亂編了一個理由。
“你是理工大學的學生吧?”師傅問。
“對。”紹呈回答。
“其實也不一定非得在今天去。忌日這東西,其實就是活著的人對死去的人的一種懷念方式,你遲一兩天去也沒有關系。”師傅在一個紅路燈路口轉彎:“等天晴了,白天的時候你去。”
“我膽子大,沒事。”紹呈故意說道。
“這不是膽子大不大的問題。”司機師傅咧嘴一笑:“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我只收你一半的車費。”
“師傅,您是不是知道什麽?”紹呈問。
“我一個開出租車的能知道什麽啊!”司機師傅看著前面:“要不這樣,我免費送你回去吧!你看這雨大天又黑的,你改天再去。”
紹呈還是堅持要去,司機師傅見說不動便不再勸了。
出租車開到墓地門口時雨還在下,紹呈付了車錢便準備拉開車門下車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強呢!”司機師傅滿臉無奈,說著便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手串,手串上串著十二個小木珠,每個小木珠上面刻著一個生肖。師傅把手串遞給紹呈:“你把這個戴上。”
司機師傅果然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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