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拿穩了，身子放低！”

　　“快點，再快些，身法要快，出劍要快，腦子更要轉得快，別總是招式用老再去想下一招，冰清劍法小師叔不是說自己已經掌握純熟了麽?怎麽用起來還是這般生硬?”

　　耳邊充斥的嬌喝聲雖嚴厲非常，可還是讓人覺得婉轉動聽。

　　不過秋鳴現在根本沒功夫去欣賞這些。

　　他一劍刺出去連對面的裙角都碰不到，原本就繃緊的神經立刻被拉得緊直，手腕迅速翻轉劍身倒掛，險之又險地逼退身後襲來的玉掌，身體緊跟著旋轉起來，道道劍影匯聚成銀色幕布，堪堪抵擋住對方隨之而來的進攻後手。

　　只是還沒等他喘口氣，嬌斥聲再次傳來，“若每次都用這種方法救場，小師叔的體力定會吃不消，快些將這習慣改掉！”

　　“好！”秋鳴單膝跪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氣，待到酸麻的手腳稍微恢復了點兒知覺，這才咬牙用劍支撐起身體重新站直。

　　搖頭甩掉發絲上的汗水，他道:“淑娥曾說，這九天劍意講究得便是一個快字，我方才試了幾次，發現出招收招時的姿勢都要略作改變才行，唯獨這招‘思緒萬千’不用，使得順手，這才不經意間用得多了些。”

　　說完自己心中的想法，他的身體猛地一晃，仰頭栽倒在地上。

　　竟是累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秋鳴隱隱嗅到一股幽蘭的清香，鼻尖還有些瘙癢，用手撓了幾下，那惱人的感覺竟鍥而不舍地反覆出現，逼得他不得不死命撐開沉重的眼皮，隨後意外發現居淑娥正低頭含笑，晶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見他突然醒過來，居淑娥立即松開手中捏著的青絲，直起身子的同時，略顯慌亂地側過頭去。

　　“對不住，我睡了多久?”秋鳴說著就想要起身，直到這時他才發覺不對勁，頭後傳來的柔軟，加上兩人此時的模樣，自己竟一直枕在她的腿上?

　　“不到一刻鍾，”居淑娥被自己輕柔嬌憨的嗓音嚇了一跳，偷著瞄了一眼腿上躺著的人，發現他並沒有察覺，先是感到一陣安心，緊接著卻又覺得心中煩悶，首次體會到這種混亂的感覺，一時手足無措，聲音也變得更加軟糯，“是我不好，讓小師叔從一早練到現在都不得歇，還請不要怪責。”

　　秋鳴哪裡會察覺不出她的異樣，只是怕以後兩人再見面時，說話都得束手束腳，這才沒有表露出來，“不是你的錯，怪隻怪我自己平時沒有鍛煉到位，活該今天出了醜，讓淑娥見笑了。”

　　話雖是這麽說，可他內心還是有些奇怪。

　　以前兩人說話客氣，互相之間總隔著一段距離，感情可遠達不到如今這種程度，不要說膝枕，就是不經意間手指相碰，也都會閃電般抽回，互道一句失禮，怎麽如今?

　　思來想去也理不清頭緒，秋鳴索性破罐子破摔，重新合上雙眼休息，左右自己身上也沒什麽可圖謀的，那倒不如好好享受，等到了時機合適，佳人自會吐露出前因後果。

　　發現他沒有起身的意思，居淑娥的俏臉不禁一紅。

　　之前她下定決心去親近，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如今知道了躺在自己腿上的人醒著，一陣接著一陣麻癢的電流直衝上頭，不一會兒就渾身顫動，腦子裡也混亂得厲害。

　　這種陌生的感覺，嚇得居淑娥想要立即推開他，可手才搭上去，竟然就鬼使神差地再不能動彈，兩人的姿勢變得比方才更加親密了一些。

　　出乎預料的狀況頓時讓居淑娥面紅耳赤，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感到頭下的身子愈發不安，秋鳴不禁疑惑，又覺著有些想樂，合著你主動過來親近，結果自己先承受不住了?

　　估摸著她差不多已經忍到了極限，秋鳴這才撐起身子，裝作毫不知情地樣子，盯著猶如海棠般豔紅的俏臉，拱手謝道:“多虧淑娥悉心照顧，我這身上的疲累竟消散得一乾二淨。”

　　都說男人的謊話，女人一眼便能看透，可若是女人本身不願，那便會自己去騙自己，等到她將自己都騙得深信不疑，患得患失起來，也就距離徹底淪陷不遠了，任別人如何規勸，也都毫無作用。

　　居淑娥眼下就有這種趨勢，本是被秋鳴佔盡了便宜，結果卻說:“小師叔無事便好，此刻距離午時還有段時間，不如讓淑娥再陪小師叔切磋一會兒?”

　　秋鳴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古怪，不過瞬間又恢復了正常，“也好，不過我練了這麽久，還是沒能摸到門竅，還望淑娥不要氣我愚笨。”

　　聽他這般自汙，居淑娥抬起袖口掩嘴輕笑，隨後耐下性子，一招一式地細心為他講解，期間哪怕有幾處重複多遍，也沒有為此氣惱，甚至在他來回用錯了招式時，還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開心，她便鼓起俏臉，粉拳輕敲幾下以示懲戒，隨後擺出正確的姿勢，讓他好好觀瞧，見他看得認真仔細，心裡面又是害羞，又是甜蜜的歡喜。

　　一個性子直來直去，說話做事果斷乾脆的人能夠做到這般，直教人難以相信。

　　就連居淑娥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現在一瞥一笑間，盡顯小女兒姿態，心裡更是被他的身影一點點填滿。

　　性格變幻如此巨大，秋鳴就算再木訥也瞧出來了，不過他倒是沒太多想。

　　債多人不愁。

　　他既然已經背上了何惜娘的情債，那再多一個居淑娥的，也無所謂好與壞了，而且他身負婚約的事情，早就在宗門內傳開了，她知道這些還要一頭扎進來，自己如若還攔著不讓，就屬於是假惺惺地作態，比偽君子也差不了多少，還不如順其自然地發展。

　　以後她煩了倦了想要離開，那麽自己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倘若她一直不離不棄，那他自然也要投桃報李，做不到一心一意，便用余生一點點去還。

　　即便清楚自己今生還也還不清，也要盡可能讓她少受些委屈，到老她若是能說出一句還行，便也就知足。

　　兩人之間情意纏綿，練劍時偶有觸碰，互相對視一笑，再不像先前那般拘謹。

　　情是情，愛是愛，秋鳴總歸是還沒忘記自己的主要任務。

　　不求上進，再好性子的姑娘也會離他而去，這道理他清楚得很。

　　冰清劍法是六大劍意的基礎，居淑娥教他的九天劍意，所求隻為一個快字。

　　快到極致，快到超脫普通人的想象。

　　居淑娥熬不過他的請求，再次在他面前全力施展，瞬間一人分成九道倩影同時出劍，九道劍光一同貫穿木人，只聽哢嚓一聲，紫竹做成的木人堅如金鐵，此刻卻像是一塊破布，刹那間被撕開無數條炸飛出去。

　　九劍九影，虛實難辨，猶如九人同時出招，招招不同，防不勝防。

　　不過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無敵的功法，秋鳴對此堅信不疑，所以在震驚過後，他迅速整理好了心情，開始仔細回想居淑娥出招時的動作。

　　見他這樣，居淑娥喘勻了氣，心下愈發的歡喜，不時在旁邊出聲指點，等到身旁傳來一聲輕咳，這才注意到何惜娘正端著餐食站在一旁，笑嘻嘻地來回打量兩人，一副看破了內情的狡黠模樣。

　　居淑娥到底還是沒出過遠門的十六歲少女，就算內心再是堅定，也抵受不住別人這樣肆無忌憚，低頭道了一聲告辭，人便匆匆離開後山。

　　“看我作甚?我又沒說什麽，是她自己心裡有鬼。”何惜娘將餐食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坐下後笑道:“這就心疼了?”

　　秋鳴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笑，末了抬手輕輕捏住她的瓊鼻搖了搖，“醋壇子逛，醋壇子搖，醋壇子裡面找醋蛾。”

　　“要死了你！”何惜娘嗔怪地撥開他的手，“就是吃醋了，你待怎樣?”

　　“喜歡唄，小娘子快過來，讓我好好哄哄。”秋鳴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將何惜娘拉到身邊，也不管她如何敲打自己，夾起一筷子菜送到她嘴邊，滿臉都是討好的模樣，終於是逗得何惜娘不再打他，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張口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