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房間,李大川也來叫兩個人去吃午飯,很簡單的一頓飯,自己種自己磨自己蒸的饅頭,還有一種炒的家鄉沒有的蔬菜,另一個則是讓阿香大吃一驚的番茄炒蛋。
這種奢侈的菜,不到逢年過節是絕對吃不上的,雞蛋在這種小村落直接等於交易貨幣,人還沒來齊,阿香就恨不得用手抓一個嘗嘗,不過被她阿爸當場抓住。
而此時的陳淪,坐在桌子前面時也才想起來肚子已經在向他抗議。
“咕嚕嚕”
李家父女看了一眼陳淪,很努力的不讓自己笑出聲音,尷尬的陳淪裝做沒事發生,淡定的看著他們。李大川連忙讓他們動筷。
陳淪在嘗了一口青菜以後,不由得瞪大眼睛,這種青菜的香氣配合少量的豬油讓他味蕾大開,甚至已經超過他在家鄉吃過的由各種調味料做成的菜。
再嘗一口番茄雞蛋,好吃的他差點哭出來,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做飯的李大川,這個因為常年勞動皮膚同樣黝黑的莊稼漢,為何可以做出如此美味的飯菜,這種美味裡似乎還混合著什麽神奇的魔力,讓他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來。
他有點意識到眼前這人的過去可能沒那麽簡單,對方對自己的戒備之心,他還是可以感受到的,陳淪暗暗猜測對方在防備著什麽。
察覺到陳淪在看他,李大川轉頭對他笑了一下,讓他們趕緊多吃點,旁邊的阿香看見陳淪吃的那麽猛,趕緊加入進去跟他搶奪了起來,看見這一幕李大川不由得流露出老父親的慈祥。
阿香領著陳淪來到了屬於他家的一畝三分地,陳淪簡單看了下地裡的農作物可以大致推測出是北方地區,由於種子已經播下。
阿香就先簡單的教了下陳淪翻耕土地,因為沒有耕牛,就只能陳淪他倆一點點犁地,雖然他沒有種過地,但他確實學的很快。
雖說是春天,但辛苦勞動的陳淪已經滿身大汗,而一旁的阿香一會選地播撒種子,一會給他倒水,讓他解渴,從頭到尾陳淪都沒有抱怨一句話,看見阿香還會對她笑笑。
他開始有些享受這種生活,雖然吃不飽睡不暖,一天有時候還隻吃一頓飯,但他真的感受到放松,自己在地球時為了生存太累了。
當天色漸漸晚去,他倆只能趕緊回家,畢竟沒有照明工具,不太適合晚上勞動。
當回到那間小院子時,看見李大川正站在門口接他們回家,陳淪心裡的疑問更大了,李叔在防著什麽。
晚上簡單的啃了幾口乾糧,就各自回房間了,主要是今天陳淪第一次乾活,李家父女怕他太累了,就趕緊讓他回去睡覺。
當陳淪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他的小房間時,已經累的說不出話喝不下水了。
當他躺在小床上,回憶起了之前的生活,想著如果沒有家裡的那些事,自己可能已經考進了電影學院,他熱愛編劇熱愛演戲。
當他身處在黑暗中時,他忽然感覺到身體在下沉,他想動動手指,可他內心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要反抗,乖乖的讓黑暗,讓絕望吞噬就好。
黑,無邊無際的黑。
陳淪的身體越來越輕,突然有種熟悉的窒息感傳來,再他快要徹底窒息時,他猛的坐了起來。
陳淪抬頭看向窗外,有一輪朝陽已經升起了一小部分,光線穿過窗戶依然可以刺痛他的眼睛,身上蓋著熟悉的太空被。
“我,這是做了一個夢?”一個好奇怪的夢啊,他可以清楚的記得夢裡的每一個細節。
不,那不是夢!他渾身上下的酸痛無一不證明了他不是在做夢,甚至還可以看到自己手上白天乾活磨出的繭子。
“車輪,大早上的你發什麽癔症啊”對頭的胖子劉平安揉著眼,看著自己對頭這傻子,大早上的往那一坐,也不說話也不下床,對著自己的五姑娘研究半天。
往那一蹲,淨是讓人嘮了半輩子不是。
陳淪顫顫巍巍的走下床,咧開嘴衝著劉平安漏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劉平安看著這個詭異的笑容顫抖了一下,還是罵了句“果然是神經病”,然後蒙上被子繼續睡,其他人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因為陳淪話少又有點孤僻的性格,讓他與宿舍裡的其他人不太熟悉,別人都知道他曾經學習很好,覺得他會看不上自己,事實也確實如此。
他在高中時拚命學習,拚命練習演戲,憑借著不錯的外表,和出眾的演技收獲了不少電影學院的橄欖枝,可家裡沒條件讓自己去讀學費昂貴的電影學院。
不,我沒有家,那個男人不過是在吃我的血喝我的肉,陳淪曾經靠幫人補課攢下來的學費,都被那個男人偷走拿去賭博,輸的一乾二淨。
他現在也就和那個高中也同宿舍的小胖子劉平安關系不錯,小胖子家庭富裕沒事還請他一起吃個飯喝個酒什麽的。
陳淪艱難的走到洗漱台前,洗了把臉清醒下,又用顫抖的手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他才終於冷靜下來,他寧願自己可以一直活在那個夢裡,現實的殘酷壓的他幾乎踹不過氣。
那個男人現在應該還在賭博桌上花著自己的錢,陳淪從以前的給人補課,再到現在的端盤子洗碗,只要是能掙錢他都可以乾, 至於當演員的夢已經被他埋藏在了心底。
那個男人還有一屁股的欠債,雖然法律上不歸他還,但陳淪被他們逼的,只能每月給點自己的生活費,而那個生他的女人早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說起來他跟阿香還是挺像的,只不過阿香有一個愛她的父親,可他卻是為了遠離那個男人,才來住的宿舍,他家明明就在山明市內。
當他來到班內,發現班裡也坐了不少人,由於陳淪因為家庭原因,助學機構給他福利補貼才讓他勉強讀得起一所本市的普通大學。
家裡那個賭徒也沒錢再給他複讀一年,他一直都是一邊打工一邊上學,甚至在他來到這所學校以後,那些找他幫忙補課的人,也紛紛嫌棄他的學校,轉而去找了那些重點大學的尖子生,要不是成績優異,有學校獎學金,估計他都已經餓死在了路邊。
絕望好像一直都在他的身邊,他也有過夢想,也為夢想付出過努力,可現實卻重重一錘又一錘的,砸在了這個才十八歲少年的心上,
可不僅沒有擊垮他,反而將他的內心敲打的異常堅硬,百煉成鋼。
他看向自己寫在書桌上的座右銘,輕輕的讀了起來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何為放棄,他攥緊拳頭,在心中大喊,天要亡我,我也不會亡。
七惡之一的絕望躲在陳淪的內心深處,看著眼前這個仍不放棄的少年,決定先讓他感覺一下小小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