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海濤跟著徐大江進了書房,不禁松了一口氣。
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好在最後馬桂香也沒再說不同意他跟許夢的事情,這件事情算是解決了。
至於以後有什麽樣的發展,就由著他跟許夢兩人決定。
“你姑兒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徐大江坐下後,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寬慰道:“如果不是我知道許夢的情況,還有許安民在,我也不會同意。”
“我知道,姑父。”
馬海濤能理解馬桂香所想,在這個年代,她那樣的想法實屬正常。
雖然都是從混亂年代過來,但日子好過一些之後,大家心裡的傳統想法就都冒了出來。
“晚上我再跟你姑兒說一下,這件事情我看沒問題。”
“嗯。”
徐大江給他遞了一根煙,“你打算什麽時候跟許夢完婚?不如快一點?也好讓我們今年過喜慶年啊。”
馬海濤接過煙點上,笑了笑:“這事情還沒跟夢姐商量,不著急吧?”
他對結婚的事情並不迫切,總歸兩個人現在還算穩定。
而且現在不像後世那樣,談戀愛久一些就容易分手,這年頭的人還沒那麽多花花心思。
當然,他除外……
徐大江嗯了一聲:“是不用著急,今年有些倉促了,我看明年比較合適。等年底許家老大回來之後,我就帶著你姑兒上門說親。”
“您決定就好。”
“先不說這個了,咱接著說今天開會的事情。”
馬海濤抽著煙,點點頭:“上午是沈靜主持會議,下午還是她嗎?”
“不是,下午的規格更高一些。”
徐大江比劃了二,接著說道:“臨近年底,各項工作總結,成果匯報等等就都來了。咱們廠的效益挺好,所以咱們保衛處也跟著水漲船高。”
“實際上吧,也沒什麽太大的意義,反而還被兄弟廠看不習慣。”
“哦?”
“下午的會議,又重提了范斌的事情。這一次……”徐大江停頓了一下,“區裡要求各廠要在年底之前自查一輪!”
馬海濤眉頭微皺,“自查?自查什麽?”
“例行檢查吧,不過這次有其他單位的人介入。”
“互相調查?”
徐大江擺手道:“不要說得這麽嚴肅直白,這次咱們軋鋼廠跟隔壁的針織廠是一組。”
“針織廠?”馬海濤不禁笑了,“還真是冤家路窄,不過這個事情只有咱們保衛處還是說涉及全廠范圍內?”
“當然是要咱們保衛處調查全廠范圍了。”
“那這工作量可不小,得,上午是要人下午是派活,咱們保衛處年底有的忙了。”
“是有的忙,不過有件事情你說得不準確。這次調查不是咱們保衛處,只有你們保衛科!”
馬海濤愣了下,“只有我們?”
徐大江看著他,“除了你還有別人嗎,可不就保衛科負責嗎?難道你還希望讓民兵連那幫人去做這麽細致的工作?”
“不過有件事情我得提醒你,調查的方向是違法違紀!可不準把方向走偏了,不然事情多了,就沒完沒了了。”
“違法違紀……”
馬海濤眼睛眯了眯,“這沒個案子什麽的,準備怎麽查?”
“一般情況都是走個過場,不過吧,這次上面準備引入群眾舉報的機制。”
“那這工作量,可夠大的了!”
馬海濤沒想到這互相調查,還相當於入駐了一個工作小組。
這樣的工作程序可不是走個過場,難道是懷疑各個單位還有什麽貓膩?
徐大江點點頭:“所以你自己掂量著點兒,
審查工作預計十一月中旬開始,時間為兩周。”馬海濤倒是沒在意這個,而是問道:“那針織廠那邊的情況,您知道多少?沈永年這次受傷了,他應該不會再擔任保衛科科長了吧?還有那位宋處長……”
“不要有那麽多顧忌,上面既然這麽交代了,你隻管把事兒做好。”
徐大江抽著煙,“不管他沈永年在不在,針織廠內部又不是只有保衛科有問題,沒準其他地方還有更大的問題!”
馬海濤問道:“您是知道些什麽?”
“具體情況不了解,我只是上回聽你姑兒說起過一嘴。佟靜的老公王川江你還記得吧?他是針織廠人事處的。”
“記得。”
“你姑兒說,前幾天佟靜跟她抱怨來著,說針織廠停工的事情有些蹊蹺。原本廠裡提前準備了原材料,正常可以堅持到年底的,也不知道怎麽著,突然就說沒原料了。”
馬海濤聞言一愣,“這裡面有貓膩?不能吧,他們膽子有那麽大?”
徐大江笑了笑,“你覺著以沈永年的性格,膽子不大能出事兒?而且咱們軋鋼廠都有一個范斌在,難保他們針織廠沒有!”
“這樣啊……”
馬海濤若有所思的問道:“那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不過這樣一來,保衛科的人手怕是就更加不夠了啊,這又是去北邊押運,又是審查的,還有大練兵……”
徐大江歎了口氣:“那有什麽辦法?而且我估計等過了這個月,你會發現事情更多!”
“還有?”
“誰知道呢,上面一天一個變化,誰知道有什麽任務下來?”
馬海濤想了想說道:“那不然這回招人……多招一些?”
徐大江:“這倒是個辦法,我回頭跟李處商量一下,再找上面的人問問。如果李廠長那邊沒意見,我看這事情就能成。”
“那就靠您了。”
馬海濤想著先讓兩位處長向上面匯報,後面他再找李懷德好了。
“這沒什麽,上面有要求,咱們也得有對策。這段時間你們保衛科的情況,我也看在眼裡,確實要忙不開了。”
“是吧?雖說那些保衛員整體的質素我不太滿意,但也虧了有他們在,不然各個崗哨都沒人看管了。”
徐大江笑道:“你要求別那麽高,不能按照你的標準要求所有人啊,不然誰都入不了你的眼。”
“也不是……”
馬海濤想到今天的事情,“今天下午護衛隊那邊抓了兩個人,連帶著還抓了一名大車司機。”
“因為什麽?”
“不算什麽大事,就是他們在押運過程中倒賣車上的燃油。”
徐大江哦了一聲:“那有跟後勤處那邊知會一聲?”
“晚上臨下班的時候跟羅士成溝通過了,那倆護衛員都已經招了。”馬海濤沉吟道:“我就是覺著候處長那邊可能不會罷休。”
“那就沒問題了,只要證據確鑿,就不用管後勤處那邊的聲音。”
“嗯,我覺著也沒太大的問題。”
徐大江將煙頭熄滅,“不過我得提醒你,候茂青那邊不用太得罪,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
“哦?”
馬海濤不明所以,“他那邊有什麽情況嗎?”
“具體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許局長上回讓許老大找的人是候茂青的一個長輩。”
“長輩?”
徐大江微微頷首:“上次范斌事件,牽連到李崇文和候茂青兩人,軋鋼廠方面隻幫著李處長說話,候處長那邊……”
馬海濤了然,“那我知道了,剛好這段時間他也在找我。”
“他找你?”
“嗯,莪估計是因為這次保衛科科長的事情。”
徐大江:“那你自己看著辦吧,不得罪也盡量保持距離。候茂青那個人,我看不明白。”
“我知道了。”
馬海濤看了看時間,起身道:“姑父,我先回去了,還要去一趟兒醫院,就不在這邊多待了。”
“好。許夢應該快出院了吧?”
“她受傷不重,估計再有兩天就出院了。”
徐大江點頭道:“找個時間,你倆一起到家裡吃頓便飯,也好讓你姑兒看看那丫頭。”
“好。不過您別忘了幫我跟姑兒說一聲,我跟夢姐的事情……”
“放心,應該沒問題。以我對你姑兒的了解,如果她不同意,這會兒早鬧開了。”
兩人想到馬桂香那脾氣,都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我走了。”
“好,路上注意點兒。”
“嗯。”
馬海濤出了書房,沒瞧見馬桂香的身影,就拎著包徑直出了房子,騎上摩托車離開。
沒多久,馬桂香下樓瞧見徐大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問道:“海濤走了?”
“嗯,已經回了。”
徐大江回身看了她一眼,就繼續低頭看著報紙,“他倆的事情你現在怎麽想?”
“還能怎麽想?你都表態了,我還能反對不成?”
“我覺著許夢那丫頭是真不錯,趕明兒他倆到家一趟兒,你親自把把關總行了吧?”
馬桂香翻了個白眼,“說的好聽,都生米煮成熟飯了才讓我把關,我看啊你們爺倆現在到一處上班後,就合起夥來哄著我玩兒。”
“看你說的,我跟海濤可沒這麽想。”
說著,徐大江瞧見她手上的盒子,神色微動:“你這是……把你們老馬家的傳家寶都拿出來了?”
馬桂香坐下後,將盒子打開,露出裡面一副金鐲子,歎了口氣:“不拿出來能怎麽著啊?海濤已經長大了,我也問不了了。既然這樣,還不如遂了他的心意。”
“這就對嘍,兒孫自有子孫福,你怎麽就知道許夢不是良配?”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我只求他倆能安安生生的過一輩子。”
徐大江聞言,笑了笑:“放心,我看海濤這回改變很大,你就等著抱侄孫吧。”
“最好是這樣……”
馬海濤騎著摩托車向醫院過去,想著後面軋鋼廠的安排,越想越覺著頭疼。
這段時間軋鋼廠的事情本就不少,上面還多安排兩項工作,他手下就那麽些人,哪兒排的過來?
更何況後面還要進行特訓以及練兵,軋鋼廠總得留人吧,工作不能丟下吧?
這麽盤算下來,估計大練兵的時候,不可能是全員參與了。
“看來回頭還得把方案改一下,不能因為大練兵的事情,耽誤了各個單位的工作……”
馬海濤又想到北邊押運的事情,以及接下來在四九城的安排。
街面兒上倒是排的開了,這剛來了一批幫手,正好可以用得上。
他準備將這些人直接灑出去,也試試他們的成色。而且地方他都找好了,也不用去其他城市轉悠,就去沈城!
一來,盯著嚴老二他們,看看他們這段時間都做了哪些事情。
二來也剛好替許安民打個前站,上回他可是聽到祁局跟許安民的對話,年底審查工作北邊三個省是重點,到時候可能也需要點情報。
這樣想著,馬海濤一路到了醫院,到病房區之後,他直接到許夢病房。
“嗯?”
他剛推門進去,就見裡面擠著不少人。
許安民一臉平靜的坐在一旁,見他進來直接招手道:“海濤來了。”
在他對面是一位身著中山裝的女同志,看模樣年齡得有五十左右,另外方家姐妹站在她身後……那這位的身份不言而喻。
馬海濤打量了幾眼,估摸著這應該就是許夢的前婆婆沈靜了吧?
“二哥,夢姐。”
那位女同志也打量他幾眼,皮笑肉不笑的問:“安民,這位是……”
許安民直言:“他是夢丫頭的對象,馬海濤。”
“對象?”沈靜愣了一下,轉向躺在病床上的許夢道:“你找對象了?也沒跟我說一聲?”
許夢低著頭,有些不敢看她,“嗯,剛剛找。”
馬海濤見她把話頭兒引向許夢,就知道她沒憋著什麽好屁,連忙上前道:“這位想必就是沈區長了吧,我是咱們軋鋼廠保衛科科長馬海濤,也是夢姐的對象。”
“哦?軋鋼廠保衛科的……”
這下沈靜不得不把目光再次轉到他身上,瞥了他一眼,對著許安民道:“安民,你找妹夫的眼光……不太行啊。”
許安民也沒著惱,頷首道:“這點我確實要檢討,眼光很差!”
這話一語雙關,直接點出之前他同意許夢跟沈青的婚事,也是眼光差!
沈靜顯然也明白他的一意思,起身道:“許夢啊,之前我說過,我們沈家同意你再嫁,不過……沒想到你還真的會再找!”
許夢抿了抿嘴沒講話,若是放在古代,這會兒她能否再嫁確實要看婆家的意思。
不過現在……
馬海濤則是接過她的話,面帶笑容的說道:“感謝沈區長理解,既然您同意,那回頭我跟夢姐成婚時,還希望您能到場。”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沒看我正跟許夢講話?還有……”
啪!
許安民猛地拍了下桌子,惱怒道:“沈靜,許夢是否再嫁,是我們許家的事情,跟你沒關系了!這裡誰都可以講話,尤其是他!”
“你!?”
沈靜沒想到他會發這麽大的火,臉色鐵青的指著他,“好,很好!我們走!”
說著,她徑直出了病房,臨走之前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馬海濤,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她身後的方春華和方春麗兩人見狀,臉色也僵硬起來,尤其是方春華,歉意看了馬海濤一眼,就連忙跟著出了病房。
“欺人太甚!”等她們都離開之後,許安民再次拍了桌子,怒道:“人都已經沒了,還湊過來做什麽?”
馬海濤倒是沒有任何情緒,過去坐在許夢旁邊,拉過她的手拍了拍,“二哥,您也別生氣了。我跟許夢的事情,也用不著她們沈家操心。”
而且……他已經決定對沈家出手了,想插手他的事情,也得看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