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請進。”
馬海濤推門進去,順手把門帶上,走過去道:“李處長,您找我?”
“坐吧。”
李崇文將手頭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在一邊,起身倒了一杯茶,端給他:“嘗嘗,昨天區裡開會時發的。”
哦?
這是個什麽套路?
上來獻殷勤,不是李崇文的作風啊。
馬海濤神色不變的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老實的評價道:“有些苦。”
“茶嘛,不苦哪有甜?”
李崇文面前也放著一個搪瓷缸,神色輕松愜意的看著他問道:“昨天開會的內容,老徐跟你說了吧?”
“嗯,我已經知道了。”
“我就說,他昨晚上那麽晚還跟我打電話商量招人的事情,是不是你的建議?”
“確實是的。押運工作以及審查針織廠都需要人手,目前的人員編制還有不小的缺口。”
李崇文不置可否的點頭,“那除了招人以外,有沒有考慮從軋鋼廠內部解決?”
“內部解決?”馬海濤不明所以的看著他,“處長的意思是……”
“陳俊才被調走了。”
“嗯?”
李崇文見他還在裝傻,無奈的說道:“我的意思是希望民兵連的工作,也由你來接手。”
額……
馬海濤心道果然,面露難色的說:“處長,您也清楚保衛科跟民兵那邊的工作是兩條線,如果並軌一起的話,鬧出的動靜可不小。”
民兵就相當於預備兵,所受的訓練並不比正規兵差,裝備上也盡量向他們靠攏……
職級跟負責的職務嚴重不匹配,民兵連可不是幾十號人,而是幾百號人,甚至在特殊情況下,這個人數可以達到上萬人。
那個時候就不是民兵連,而是民兵師了!
而且他真接手的話,那整個保衛處裡他的話語權能排第三,在李崇文和徐大江不出面的情況下,就是他說了算!
李崇文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會怕這個?敢在市局會議上耍心思的人,膽兒沒那麽小吧?”
“我那也是被逼急了,一般情況下,我還是很低調的。”
“你就沒乾過幾件低調的事兒!”
李崇文才不信他的鬼話,撇嘴道:“這個不是我要求的,我跟老徐還有安民都溝通過了,現在提出來,就是想征求你的意見。”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等會兒就去找李廠長匯報這件事兒。如果不同意……”
馬海濤搖搖頭,“處長,還是算了。民兵的工作,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這個時候的民兵意義重大,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尤其是上面的大領導,過段時間就會找老赫說:我們,有一億民兵,全民皆兵!
“真不願意接下這個擔子?”
馬海濤語氣很堅決,“不了!我不是您和徐處長,我只是保衛科的副科長,保衛科的事兒我才剛接手沒多久,很多工作都沒有理順……”
“不過,我很感謝您和徐處、許局的認可!”
李崇文臉上露出笑容,“沒想到還真讓許安民說著了,你真不同意接民兵連。我跟老徐還以為你會很樂意接下重擔,畢竟之前你就是這麽做的。”
“……”
馬海濤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這三個老家夥湊一起,整天都在商量個啥啊?
接不接民兵連,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他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將保衛科的工作理清楚,把基本盤握在手裡,才能進退自如。
原本這次他從股長到副科,根基就不穩……再直接加個民兵,那不亂套才怪。
李崇文看他的樣子,
也能猜到他此時的想法,不免笑道:“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就跟老徐再商量商量,人選就從民兵那邊出好了。”“另外,陳俊才這次去針織廠,就是接手保衛科科長一職。”
“這事情我聽您說過。”馬海濤神色一松,“就是不知道沈永年那邊,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怎麽想,估計他會很絕望吧?”
李崇文:“誰知道呢?反正宋廣田敢過來要人,應該也已經跟沈雲通過氣。”
“也是……處長,那您對針織廠審查的事情,有什麽建議?”
“我建議你收斂點兒!”
馬海濤聞言,尷尬的說道:“我收斂點兒?處長,您這話倒是跟徐處長說的一樣,只是他的意思是讓我隻關注違法違紀,您說的收斂又指的什麽?”
李崇文眨了眨眼:“大概就是時間別太長吧……畢竟年底你的工作不少,不能把精力都放在針織廠那邊。”
“那我明白了。”
這是要他在針織廠的問題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
馬海濤心道,他這都不算暗示,直接明示了!
不過有一說一,真要在針織廠查出了大問題,那他們軋鋼廠的麻煩也小不了。
畢竟是雙方互相審查,他下死手嚴查,對方也不是傻子,鐵定也會對軋鋼廠不客氣,到時候……兩敗俱傷的可能性很大!
當然,跟兩邊保衛處的關系不大。
都知道要審查了,李崇文和宋廣田再傻,也清楚要先把自己隊伍裡的老鼠屎剔除乾淨。
沒人會在這樣的事情上頭鐵的!
“招人的事情,我跟老徐也討論了,暫時沒辦法再擴編。”
馬海濤不死心的問:“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還有大練兵的事兒……”
李崇文兩手一攤,“只能按照現有人員分配了,再說練兵工作時間沒定,有外出任務鐵定沒辦法參與了。”
“那莪……”
馬海濤苦笑道:“您這意思是,我也不用參與了?”
“看區裡和市局溝通的結果吧,物資保障的工作優先級更高一些。”
“也只能這樣了……”
練不練兵,馬海濤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通過這次機會爭取在給上面留下好印象,這可是最直接的方式了。
表現好了,那效果比得上十件范斌案!
“等會兒你別忘了去找新洋,派出所那邊已經把所有人員的信息審查完了。”
馬海濤恍然:“還挺快,看來回頭我得去派出所那邊一趟,好好感謝他們一下。”
李崇文笑道:“確實該去,你這次招人方案都已經傳遍整個DC區的各個單位了。”
“昨天開會的時候,其他兄弟廠都很好奇,不知道這樣的流程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馬海濤:“最起碼比什麽都不做要強,而且第一步並不是最主要的。最關鍵的一點是後續的訓練,到時候就要借助新建成的訓練基地了。”
“說到這個,後天別忘了去市局開會。你們那邊專班工作小組,裡面的人可都是大拿。”
“我明白。”
馬海濤點了點頭,“不過我這兩天想了想,大練兵的方案要做一些變動了。”
“哦?”李崇文好奇的問道:“怎麽變?你那份方案很齊整啊。”
“準備把人員縮減一些!”
馬海濤將人員安排的事說了一下,“現有的支撐工作很多,我擔心到時候沒那麽多人參與。”
“這樣一來,訓練基地就得斟酌一下了,不能建設那麽大了。”
李崇文思索片刻:“你說得有幾分道理,不過這還要看祁局的想法,周一的時候你先提出來試試。”
“嗯。”
“行了,我就說這麽多,回頭你別事情不多,你先回去吧。”
“好。”
說完,馬海濤起身出了辦公室,幾步到隔壁的保辦。
“鄭主任。”
這時保辦只有鄭新洋一個人,倪文豔今天並沒有來,見他進來起身笑道:“海濤老弟,你去找過李處長了?”
“剛從他那兒過來,聽說派出所已經把名單送過來了,有問題人員嗎?”
鄭新洋笑道:“多虧了徐處長打招呼,不然也不會這麽快。不過效果還是有的,按照他們的建議,篩選出來大概一百名不符合要求的人員。”
“名單信息都在這裡了。”
馬海濤接過文件袋,打開翻了翻,這些不符合要求的人員大多是家世背景的原因,都是老黃歷了。
但現在就是這樣,他也沒什麽辦法。
一些十幾年前家裡有錢的,放到現在身上必然會有一個資本家或者地主身份,就像婁曉娥的父親一樣。
加上這次軋鋼廠招人的范圍很廣,一些遺老們也都拿出了家底兒,托關系走親戚找人開推薦信。
或許街道那邊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到了派出所裡,所有的背景資料都放的整整齊齊的,想蒙混過去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馬海濤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翻看之後,見沒有之前招呼過的人員,也就將資料收好遞給他。
“鄭老哥,發第一輪筆試公告吧,時間就定在下周二下午兩點。”
鄭新洋笑道:“人員不少啊,第一輪是筆試吧?你題目準備好了嗎?”
“還沒有,周二上午準備好就成了。筆試也不是考他們文化課,主要是做一些測試,掃掃盲。”
“那成,你提前給我,我這邊也好將材料複印出來。”
馬海濤點點頭:“辛苦老哥。”
“沒什麽辛不辛苦的,都是為了咱們保衛處。”鄭新洋將文件袋收好,“那這些人我就通知他們結果了?”
“通知吧,原因就別說那麽直白了。”
“這我懂,哎。”
馬海濤看他的樣子,也明白他什麽想法,不過情況如此,比這些人的下場更慘的也比比皆是,怪不到任何人身上。
“這份資料我就帶回去了,通知草擬好之後,讓李處和徐處他們看過之後,直接發就好,我就不看了。”
“好。”
說著,馬海濤沒多待,徑直出了保辦。
他事情不少,還得回去把筆試的題目出來。
之前定方案的時候,光想著弄一個齊整的流程出來了,現在想起來還真是麻煩。
第一輪的筆試還好說,後面還有體能測試和專業技能測試,以及最後一輪的面試,這一套流程下來,怎麽都得一周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下周也別忙活其他的了,單單招人就能把他時間都給佔了。
這樣想著,馬海濤騎車回了保衛科大樓。
馬海濤剛上二樓,就見治安股那邊,胡向東在門口跟吳靜文邵彬兩人說著話。
“科長。”
“你們都在啊?”
“有了點兒發現,就想著今天找你商量一下,去你辦公室沒見到你人,就擱這兒等了。”
馬海濤點點頭,當先進了治安股辦公室,“進去說吧,我也剛到,去了一趟兒保衛處裡。說說看,什麽發現?”
胡向東示意吳靜文來講,就見吳靜文攤開本子一臉興奮的說道:“科長,昨天我們走訪了三個東城的案子,發現……”
馬海濤擺手打斷道:“先等等,邵彬,你把之前黑板支棱起來。”
“嗯。”
“等會兒我教給你們一個簡便好用的方法。”
胡向東聞言,看著邵彬忙活,他還真不知道查案子還要用到黑板,一臉的好奇。
馬海濤也沒多解釋,等邵彬把黑板支好之後,他就拿出粉筆,將幾件案子的信息列在一側,接著在中間寫下盜竊案和梁虎的字樣。
才示意吳靜文道:“你接著說。”
吳靜文雖有些疑惑,但還是看著本子繼續說了起來:“昨天走訪的三個案子中,只找到一個當事人,是59年犯案人員王二兵。”
“他的情況跟梁虎類似,在被開除之後,咱們廠保衛科的人經常叫他過去談話,言語中不乏威脅。”
“但好在只有開頭兩年找他,最近這兩年,都是隔半年找他一次。所以,我們從他那兒得到不少細節。”
馬海濤順手在黑板上寫下王二兵的名字,“他有沒有說,到的地方不像是軋鋼廠,而是在其他地方。”
胡向東三人都是一愣,“你怎麽知道?”
馬海濤沒解釋,繼續問道:“有沒有提供那處審訊室的具體地址?”
“沒有,當時他也是被蒙住了眼睛。只知道從東直門過去大概二十分鍾的車程,具體方向什麽的都不清楚。”
“還有呢?”
“當時,審訊他的人除了之前發現的人以外,還多了一個人……張光遠。”
“那是誰?”
胡向東接過話茬兒,回道:“去年從軋鋼廠出去了,現在是針織廠那邊的護衛隊隊長。”
“跑針織廠去了?”
馬海濤饒有興致的說道:“好嘛,最近什麽事兒都跟針織廠扯上關系了,倒是有意思。另外兩家是什麽情況?”
胡向東:“那兩家都沒找到人,我們走訪了他們的街坊鄰居,據說那兩家人都已經不在四九城了, 具體在哪兒還不清楚。”
馬海濤點點頭,又將張光遠的名字寫在另外一側,接著將黑板上的使用邏輯講了一遍,說道:“這個東西就是輔助查案的,抽絲剝繭下,盡量將線索的指向目標人!”
“這個案子,原本我以為跟范斌有些關系,但現在來看應該是另有其人。”
胡向東看著黑板,若有所思的說道:“你的意思是有其他人還隱藏在軋鋼廠裡。”
“那條大魚在不在軋鋼廠不好說,但一定有個關鍵人在!”
說著,馬海濤直接吩咐道:“等周一上班的時候,找人事處調取軋鋼廠現有人員中,年限在三年以上的所有股級以上人員!”
“三年?”
“既然是在范斌之前發生的案子,那個人必然在軋鋼廠待的時間不短了,先從三年查起吧。”
“好!”
馬海濤同樣看著黑板,這個案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最後能抓到什麽樣的大魚……他還挺期待的。
這時,胡向東問道:“那接下來其他案子還繼續嗎?”
“繼續啊,先把外面的人都走訪一遍再說。”
“那好,我們下午就繼續去排查其他案件。”
馬海濤提醒道:“回收站那邊盡量先不要去了,我估計那邊的人員更敏感一些。”
“明白。”
說完,馬海濤就轉身出了治安股,留下他們幾人研究黑板上的邏輯鏈。
他則是回了辦公室,準備後面需要用到的材料。
這次案子如果深挖下去,他有預感一定是震驚整個四九城公按系統的大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