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海濤看著一臉得意笑容的李懷德,這讓他怎麽猜?
不說訓練基地負責人的人選是要由市局指派,單是李懷德的交際圈子,他都不是很清楚,哪裡知道會由誰去負責訓練基地呢?
不過對方讓他來猜,想必李懷德應該覺得他應該認識的人……
正常來說,訓練基地是市局下屬單位,職級上應該是正處級單位,也就是說負責人是正處級。
而他認識的人裡,李崇文是保衛處處長,不可能過去。
徐大江雖是副處級,但他屬於偵訊條線,也不會去訓練基地,更不可能與李懷德相熟。
剩下的人裡面,分局市局的人,馬海濤也不算太熟悉,與李懷德有交集的就更少了。
想來想去,他只能試探著指著旁邊辦公室道:“是丁主任?”
李懷德搖搖頭:“志平級別夠了,但他還年輕,也不是實乾派,放到訓練基地容易出亂子。”
馬海濤想了想,也沒什麽頭緒,“您還是直說吧,我實在猜不到。”
“鄒立濤!”
“鄒所?”
這確實出乎馬海濤預料了!
不是說他覺著鄒立濤擔任訓練基地主任不好,而是他沒想到鄒立濤竟然跟李懷德“相熟”!
李懷德點頭道:“小鄒,你也是認識的。聽說你們倆以前還挺熟?”
“算是吧。”
馬海濤沒有多說,如果三天兩頭被人拎進派出所接受教育也算的話,那他確實跟鄒立濤很熟!
“您跟鄒所的關系是……”
李懷德笑了笑,“關系說不上近,他是我那口子的表弟。”
馬海濤神色不變,語氣中不乏恭維的說道:“那已經算是很近的關系了,想必這一次廠長在其中使了不少力氣吧?”
“順水推舟罷了。”
其中的彎彎繞繞,李懷德沒多說,話鋒一轉:“答應你的事情我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您放心,我已經有準備了。”
“說來聽聽看?”
馬海濤心道還真著急,不過還好他有了些準備,不然還真要被難住了。
“目前有兩項工作要跟您匯報,第一呢,是我跟李處徐處,以及分局的許局長一起,配合市局的祁局長弄了一份偵訊方案,預計下個月就能發表出來。”
李懷德聞言一愣,“等會兒,祁局弄的方案,要你們參與?”
他也不傻,市局要發表的方案,別說他們軋鋼廠了,分局的許安民能參與進去的可能性都不大,更何況這是祁維編寫的方案了。
要說裡面沒有貓膩,打死他都不信!
馬海濤回了一個“你懂的”眼神,“總之那部方案,我與徐處長都會安排到第二和第三作者。”
“不錯不錯,你這不聲不響的辦了這麽大的事情,我要是不問,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說了?”
“等那本書發表了,您自然就知道了。”馬海濤尷尬的笑道:“畢竟是配合市局工作,要遵守一些規定。”
李懷德也就隨口一說,並未在意,“你接著說,第二項工作呢?”
“第二項是咱們軋鋼廠方面的。昨天區裡開會的內容,您知道了吧?”
李懷德頷首道:“聽說了一些,都是往年慣例吧。你有什麽打算?”
“押運任務是配合物資的調配,這沒得說。不過在跟針織廠的互相審查工作中,我想加大審查力度……”
“加大力度?你小子不會是打算把針織廠那些人一鍋端了吧?”
馬海濤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見沒有任何慌張,心裡就有底兒了,回道:“不存在故意使壞。針織廠沒有問題最好,
但若是真的發現了……總不能不作為吧?”聽到這裡,李懷德沒有立即開口,而是敲著桌子思索起來。
馬海濤見狀也不著急,他也清楚針織廠的情況,連許安民和李崇文都忌憚的地方,李懷德自然要斟酌一番。
好半晌之後,李懷德才看著他道:“力度可以大一些,但我不希望軋鋼廠保衛處和後勤處出現問題!”
“您說的在理!”
馬海濤了然道:“我剛想跟您匯報,我們保衛科下周開始會進行為期兩周的特別訓練,屆時我會同步對現有的人員進行審查,到時候還希望李廠長能多多支持。”
“不僅保衛科,民兵那邊同樣要審查。另外……”李懷德停頓了一下,沉聲道:“後勤處的審查也交由你來做,這件事情我稍後會跟崇文和茂青兩位同志溝通一下。”
“我只有一個要求——將現有人員裡的害群之馬揪出來,絕對不能留到審查的時候給人做嫁衣!”
馬海濤點了點頭,他心下一動,想到上午的時候羅士成那番舉動,試探著說道:“廠長,保衛處方面,我有些把握能夠摸清楚。但是後勤處那邊……”
“你是想問侯茂青會不會阻攔嗎?”
“我可不敢背後議論候處長,只不過昨天……”
馬海濤將昨天抓了兩名護衛員和一名司機的事情說了出來,最後還點出上午羅士成找他的事情,“再對後勤處做審查工作,我有些擔心。”
李懷德沉聲道:“無需擔心,這件事情關系到整個軋鋼廠,由不得他侯茂青做主!上次范斌的案子,要不是他家裡長輩,早就把他拿下了!”
“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我會找他說的,如果他敢阻撓你半分,我都會想辦法將他調離軋鋼廠!”
馬海濤心下並未當真,以侯茂青現在的地位,不是說動就能動的。
李懷德想動他,怎麽都得先通過侯茂青家裡那一關!
之前聽許安民說過李懷德是靠著他媳婦家裡的關系走到現在,而侯茂青家裡的長輩,更是讓許安民都要求著,他們兩個人鬧起來恐怕也不好收場。
李懷德不知他心中所想,接著道:“這件事情做好了,對保衛處後勤處都有好處,我會跟李崇文和侯茂青說清楚的!”
“上回宋廣田來找我,你也看到了,他們針織廠的情況不比軋鋼廠好多少。所以你不要有包袱,放心大膽的做就好。”
馬海濤:“那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李懷德點點頭,“既然你有計劃,那就按部就班的做吧。我聽說下周訓練基地的建設工作要開始了?”
“嗯,後天一早莪會到市局開會。”
“祁局那邊你多配合,對你只有好處。”
“明白。”
“你辦事我放心,後面有什麽困難,你直接跟我說,我會盡力給你解決!”
“嗯,”馬海濤笑道:“廠長,這您放心,孰輕孰重我還是拎得清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衛處變得更好。”
李懷德滿意的說道:“努力做吧,希望明年咱們都有好的結果。”
“借您吉言。”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了,有件小事兒或許你會感興趣。”
“哦,您請說。”
李懷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道:“我收到消息,針織廠那邊已經下了公告,要把沈永年調到沈城分廠擔任保衛處副處長。”
馬海濤愣了下,“他傷勢恢復了?”
“恢復?他那個傷勢恐怕這輩子都恢復不了了!”
李懷德臉上笑意更濃了一些,“這幾天關於沈永年受傷的事情都快傳遍整個四九城了,同樣的沈老爺子以及沈風沈雲等人,臉上都不太光彩。”
“是嗎?”
“這事情你知道就好,可別出去宣揚。看沈老爺子的意思,是想盡快淡化此事。”
馬海濤點點頭,“當時事發的時候,我在現場,希望他們不會因此怪罪我吧。”
“他們那幾個應該不會,不過……”李懷德想了想說道:“盡量避免與沈靜接觸,那女人可不好相與,手段心計都非常人能比。”
“您認識她?”
“我才懶得跟她一般見識,要不是之前我與蕭昌奎還算相熟,我還不知道她在其中的作用!沈靜那麽跳,我看啊遲早會把她幾個兄長害了。”
“我對這位沈靜同志了解不多,不好評價。”
馬海濤暗自嘀咕,這李懷德的消息夠靈通的啊。
李懷德擺手道:“我就隨口一說,沈家那些人,你不接觸最好。一般情況下,我也懶得搭理他們,不是一路人!”
“明白。”
馬海濤點點頭,這話他信了幾分。
如果連李懷德都站在沈家那邊,李崇文和徐大江兩人還是別在軋鋼廠晃蕩了,乾脆直接舉旗投降算了!
接著,兩人又隨意聊了一會兒,馬海濤才起身離開,他還從李懷德那裡順了一盒茶葉和一條煙,算是坐實了與李懷德之間的聯系。
“馬科長,要走了嗎?”
馬海濤見丁志平守在門口,揚了揚手裡的東西笑道:“多謝丁主任帶路了,我晚上還有事情要忙,就不多待了。”
這會兒也臨近下班時間了,他還要趕著回去,確實不宜多待。
“這是我應該做的,以後馬科長過來,可以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開人員。”
丁志平眼力見活泛,在他印象中能從李懷德辦公室帶出去走的,馬海濤還是第一個!
一般來說,都是那些人眼巴巴的送東西進去,鮮少有人能帶走……
“丁主任客氣,以後還要麻煩您多指教。”
“不敢,互相學習。”
“先走了。”
馬海濤笑了笑,沒再繼續跟他寒暄。
一個辦公室主任合不合格,就看他能不能判斷出領導的心思。
他接觸的兩個人,一個鄭新洋,一個丁志平,都算是心裡亮堂的。相對來說,丁志平的水平要比鄭新洋強一些。
這不是說鄭新洋心思不夠靈活,而是李懷德接觸的人和事兒要比李懷德更多更雜,連帶著丁志平水漲船高,待人接物的水平自然高一些。
馬海濤回到保衛科大樓後,沒多停留,徑直到保衛股辦公室,將訓練的滿頭大汗的大壯叫上。
“大壯,走了!”
“哎。”
馬海濤看著其他已經累癱了的保衛員,笑道:“這兩天多休息,等下周有的是你們訓練的時候!”
“科長,能不能告訴我們,都有哪兒些項目啊?別是像之前那樣圍著軋鋼廠跑兩圈吧?”
“怎麽?現在跟你們說了就有用嗎?”
江偉在一旁訕笑道:“我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馬海濤指著他道:“放心,不會讓你們失望的。大壯,跟他們說說特訓的宗旨是什麽!”
大壯連忙大聲喊道:“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都聽到了吧?這就是我給你們的提示,”馬海濤掃了一圈笑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如果想退出現在還來得及,去車間掄大錘不是壞事兒!”
江偉吞咽了下口水,跟其他保衛員互相看了看,連忙大喊道:“絕不退出!”
“是嗎?那就做好準備吧。”
說完,馬海濤就大壯出了辦公室,兩人一起下了樓。
“大壯,明天你去找二愣子,我讓他弄了些豬肉,你把肉帶廠裡來給保衛科的人分了。”
“分肉?”
“有困難?”
大壯遲疑了下道:“三爺,這會不會太多了?那麽多人,被廠裡其他人知道了,怕是……”
馬海濤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你現在變靈光了嗎?放心吧,不會有事兒的。攏共就大幾十號人,不到一百斤的肉,沒多少的。”
按照最高等級豬肉的價格,也不過是八毛錢一斤,當然是有票的情況下,這些錢以他的收入還能圓過去。
就當是給這些人的改善夥食了!
“嘿嘿……那我就替他們謝謝三爺。”
“別替他們啊,你也有份兒。”
“多謝三爺!”
說著,馬海濤騎上摩托車帶著大壯一路到了庫房那裡。
“三爺。”
“你們仨休息夠了吧?”
狗子拍著胸脯道:“已經休息好了, 三爺!”
大牛二牛看著大壯那一身精壯的樣子,豔羨道:“大壯哥,還是你好,能天天跟著三爺。”
大壯摸著腦袋憨厚的笑道:“你們倆也有機會的……”
“行了,都別聊了。”
馬海濤擺手示意他們騎車跟上,叮囑道:“晚上咱們去八爺那邊,狗子你等會兒帶著大牛二牛多聽多看少說話。”
狗子:“知道了三爺。”
對於八爺的那些人,早點兒接手,也好早點派上用場。
馬海濤今天帶狗子他們過去,就是想著後面就由他來負責帶這些人,也好教教他們新街口馬三爺的規矩!
沒過多久,馬海濤帶幾人來到八爺居住的那處四合院裡。
葉木榮聞訊趕來,雙手抱拳:“三爺。”
“八爺在的吧?”
“在的,在後院跟那幾位前輩商量事情。”
馬海濤嗯了一聲,“那剛好,今晚就讓他們把人都叫來吧!”
葉木榮神色一動,“三爺,今晚您就要見他們?”
“有問題?”
“沒,就是有些突然,不知道他們人晚上是否……”
馬海濤打斷道:“那不是我考慮的事情,今晚到不了的人,以後就別來了!”
“我明白了,三爺!”
馬海濤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的帶著大壯幾人向後院走去。
對他來說,這些人並不算是他的手下,更像是雇傭來的職工,他更多的是考慮這些人跟著他的生計問題,而不是這些人能幫他做什麽事情。
如果連這樣的條件都不滿足,那還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他還不想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