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海濤多廢了些功夫,用些磚頭丟在上面,簡單遮擋一下。
不過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發現的。
“齊活!”
做完這些之後,馬海濤沒多做停留,騎上自行車,徑直向東直門方向過去。花費了一個多小時,他才來到東鴿子市。
雖說慶典已經結束,但路上的巡邏並未放松下來。
估摸著還有不少外地來的人,以及一些領導都待在四九城未離開。
好在有驚無險,他都避開了人群,悄無聲息的到了鴿子市。
這裡倒是跟往常一樣,人來人往的,在各個攤位上都停留些人,在低聲交流著。
馬海濤拉了一下帽簷,混入人群中,在拒絕了幾個上來推銷票據的票販子,他循著記憶找到了狗子等人所在的位置。
“三……要點兒什麽?”
狗子帶著面巾盤腿坐在地上,身前放著一張破麻袋,上面擺放著一些收過來的零碎。都是些布條,鞋墊等。
馬海濤打了個手勢,示意後面去說。一直到巷子裡之後,他才低聲問道:“耗子他們呢?”
狗子收了攤兒跟了過來,回道:“在院裡休息。”
“你去把他們都叫來,等會兒我要去跟疤虎做筆交易,你們悄悄跟在後面。”
馬海濤為了不出現意外情況,決定留一手,“如果一切順利,你們就不用出現。如果他們不想守規矩……”
狗子聞言連忙道:“我這就去叫人!”
“嗯。”
等他走後,馬海濤點了根煙,從巷子口向外打量幾圈。
從他所在的位置,就能看到疤虎等人的攤位。
不像其他攤位要麽放著一盞煤油燈,要麽不放燈借其他人的光亮,疤虎那邊一個攤兒上放了四個煤油燈,看著很是光亮。
也因此,整個鴿子市就屬他那兒人流最多,來了一茬兒又一茬兒。
“三爺。”
馬海濤回身看了一眼,見耗子和大牛他們都過來了,吩咐道:“小方回去守著,你們去老庫房那邊等著。”
“我們這就去!”
“嗯,路上注意著點兒。”
“哎。”
說著,幾人分開,馬海濤丟掉煙頭踩了踩,就直奔疤虎的攤位處。
“嗯?”
東西變少了?
馬海濤到攤位前,打量了一下疤虎等人,見其攤位上的東西相比之前少了許多,沒了一些核桃之類的山貨,只剩下米面油等緊俏物品。
不知道是貨沒來,還是他們在有意的清貨。
等買東西的人少一些後,馬海濤才湊過去低聲道:“虎爺,生意興隆啊。”
“嗯?”
疤虎蒙著面巾,借著攤位邊上的煤油燈仔細看了他幾眼,連忙請道:“兄弟,你可算來了。快,裡面請。”
馬海濤笑著跟了過去,眼角掃了一圈,見沒人注意,便跟了過去。
兩人剛進屋子,疤虎就迫不及待的問道:“兄弟,那事兒……怎麽樣了?”
“這次來就是為了跟您完成交易的。”
馬海濤依然跟以前一樣,並未將面巾和帽子取下,坐在他對面笑道:“不知道八爺是否已準備好?”
疤虎搓了搓手,神色興奮的說道:“錢早就準備好了,不過現金不多,我用小黃魚折價如何?”
“當然可以,價格就按照咱們談好的來,這筆生意虎爺有的賺。”
“還多謝兄弟照顧了。”
“互惠互利吧,”馬海濤頷首道:“在這四九城裡,像虎爺這麽守規矩,有能耐的人可不多了。”
“兄弟抬了。”疤虎哈哈笑道:“不知道咱們什麽時候交易?你那批貨又在何處?”
馬海濤見狀,
知道他焦急那批棉花,也不吊著他的胃口,直接道:“貨被我放在了城外,虎爺應該有能力運進來吧?”“不管是在城內還是城外,只要東西在,我就能弄到這鴿子市來。”
“那就好,不知道現在是否可以交易?”
“現在?可以!”疤虎聞言,直接起身道:“你稍等我片刻,我去拿錢。”
說著,他轉身進了裡間,不一會兒就拿了一個盒子出來,“走走走,趁著天還沒亮,咱們把事兒了了。”
馬海濤瞥了一眼,知道那是裝錢的盒子,便當先出了正屋,“好,我這就帶您過去。”
兩人出了堂屋,疤虎招呼了幾個手下跟著,才看向他問道:“小兄弟,不介意我帶幾個弟兄一起吧?”
“當然不介意,這是咱們第一回交易,謹慎一些也是應該。”
馬海濤隻身一人,心裡也有些緊張,不過他相信狗子等人一定會跟過來,倒也是有底兒。
再加上他藝高人膽大,手上有家夥兒,對付這幾個人還不在話下!
幾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鴿子市,疤虎讓人從外面一處院子裡,推出幾輛自行車,笑道:“委屈兄弟了,咱們騎車過去。”
馬海濤瞥了一眼那處院子,也沒有推辭,騎上自行車帶著幾人向老庫房那邊過去。
“虎爺,我瞧著你們攤兒上少了許多貨啊?北邊的渠道斷了?”
“嗯?小兄弟觀察夠仔細的啊。不過,倒也不用瞞著你,北邊的貨確實出了點兒問題。”
疤虎自兒個騎著一輛,後面是他帶著的幾名手下,兩人一輛緊緊跟在後面,坐在後座上的人四處觀察著,很是謹慎。
馬海濤神色微動:“出了什麽問題?”
“價格漲了!”疤虎撇撇嘴,“我計算了一下,拿那些東西過來,價格比之以前高了近兩成!四九城的人再是餓肚子,也不會傻到買那些吧?”
“兩成?那怪不得了。”
馬海濤心下有些疑惑,要知道當下已經算是過了荒年,從十月開始往後,糧食只會越來越多,價格自然就會走低。
這個時候漲價豈不是把人當傻子玩兒?
另外,他不確定這件事情是否跟嚴老二有關,也不清楚沈城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疤虎哼道:“老子冒著風險,成天把腦袋別在腰上。他們倒是舒坦,一個二個跟大爺似的躺著數錢,哪有這種好事兒?”
“所以這回,老子就看看,沒有我一環,他們在四九城能找到誰來接盤?真當我疤虎的名號是吹出來的。”
馬海濤聞言看了他一眼,想到之前聽到的消息,估摸著那位“古爺”就是為此才來的。
勸說疤虎繼續當冤大頭?那就看看,跟著誰有飯吃!
“虎爺說的是,這年頭忙活來去,無非就是為了一口飯吃。跟誰吃不是吃?”
“哦?”疤虎神色一動,想到他之前的懷疑,問道:“小兄弟,這話怎麽講?”
馬海濤呵呵笑道:“老話說‘樹挪死人挪活’,你虎爺在四九城也待了這麽些年,什麽大風浪沒見過,何必要受人掣肘?”
疤虎試探道:“小兄弟話裡有話,我是個粗人,不妨說直白一些。”
“雖說咱們見面不多,但我打心裡佩服虎爺這樣的人。一個人打拚到現在,還要養活那麽多張嘴,很不容易啊。”
疤虎下意識的向後瞥了一眼,見兄弟們都跟著,才偏頭看著他沒說話。
就聽馬海濤接著說道:“這次交易若是順利,我,我們還有其他東西……就看虎爺願不願意上這條船了!”
“小兄弟的意思是……要更進一步?”
疤虎聽懂了,但卻是猶豫起來。
北邊他可以不在乎,但四九城這邊的人他不能不顧忌!
馬海濤沒有回答,話鋒一轉問道:“不知道虎爺有沒有聽到消息,年底或者明年初上面就會整頓鴿子市。”
“什麽,整頓?”
疤虎一愣,剛還想著待價而沽的事兒,冷不丁聽到這個消息,著實讓他震驚不已。
“嗯?你不知道嗎?這消息已經出來有幾天了。”
“不知,小兄弟,不介意的話,跟我詳細說說?”
聽到這裡,馬海濤心下將漲價的事兒推了個七七八八。
估計是那位“古爺”沒把消息說出去,而是先聯合沈城那邊,抬高貨價,想在嚴打之前盡可能的多撈一筆。
就是不知道這事情是那位“古爺”做主,還是某位姓沈的……不過無論是誰,他們這麽做,已經是將疤虎當棄子了!
也好,剛好給他留了些余地!
這樣想著,馬海濤瞥了疤虎一眼,“虎爺,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我真懷疑你是怎麽把生意做這麽大的了!”
“這個……”疤虎隻覺得面色漲紅,暗罵那些人畜生的同時,乾笑道:“這段時間只顧著清貨了,還沒來得及了解。”
“是嗎?”
馬海濤本也沒打算拿捏他,當下便將上面要求嚴打的事兒說了出來,“目前來看,這事情已是定局,不過是時間還沒定下來。”
疤虎臉色陰晴不定,這件事情竟然是從市局傳出來的,暗自心驚不已。
還好提前得到這個消息,不然回頭怎麽死的他都不知道。
“多謝小兄弟提醒我,以後我疤虎必有重謝。”
馬海濤擺擺手說道:“謝就不用了。趁著上面的時間還沒定,先把錢賺到手才是真的。不然事情定下來,幾個鴿子市再想恢復到現在的程度,沒有兩年下不來。”
“是這個理兒,”疤虎有些意動,“但是我擔心上面會突然發難,到時候再被人堵住……”
馬海濤意味深長的說道:“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小的。虎爺,不會連這個膽兒都沒有了吧?如果是這樣,那就當莪沒說過這話,交易完這次咱們就別見面了。”
疤虎沒有說話,而是仔細思量半晌,才問道:“不知小兄弟是否有把握能提前獲知消息?”
馬海濤知道他指的是嚴打的日期,但隻回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這樣的事情誰能保準?不過我可以保證一點,就是我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會通知你。”
“想必你也清楚,像這樣的行動,涉及的人員動靜不小,準備時間起碼得要三天,夠咱們撤了對不?”
疤虎發狠道:“對!只要沒被抓住現行,空口白牙的誰能知道?”
“虎爺能想明白就成,只要咱們合作順利,以後賺錢的機會多的是。”
“就是不知小兄弟打算怎麽做?”
“不急。等這次交易完成,我回去之後跟幾位……商量過後,再給你答覆。也給您留點兒時間,去確認一下消息的真偽。”
疤虎連忙道:“這話就見外了。你說的,我完全相信。還希望有消息之後,盡快通知我。”
“好說。”
馬海濤敷衍一句,他才不信疤虎不去找人打探消息。
不過這樣更好!
只要確定了消息是真的,相信疤虎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沒過多久,幾人就一道來到了那處廢棄的窯洞。
馬海濤停了自行車,指著裡面說道:“東西就在裡面,虎爺可以派人進去查看一下。”
這樣做,也是為了打消疤虎的顧慮。
這裡四下無人,換了他是疤虎,也會擔心他在窯洞裡面布置了埋伏。
疤虎也沒推脫,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而是小心駛得萬年船,畢竟他身上還帶著一筆巨款。
“二子,你帶人進去看看。”
“是,虎爺。”
馬海濤掃了一圈,沒看到狗子他們,不知道他們躲在哪裡。
“小兄弟,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
“嗯,叫我小海吧。”
“小海?那小海兄弟,”疤虎笑了笑,“上回你說的那個櫃子,不知道給你送到哪兒去?”
馬海濤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試探,也不以為意。
“過幾天,我會讓人送信兒過來,到時候還希望虎爺行個方便。”
疤虎點點頭,這樣他心裡就有底兒了,只要還有下一次,這生意就能做!
他計算過,這批棉花出完,他起碼能賺兩千塊。
要是能多來一些緊俏的貨品……哪兒還用管上面查不查?
後半輩子,他都能衣食無憂!
沒過一會兒,二子跑了出來,手裡握著一團棉花,“虎爺,東西找到了。”
疤虎面露喜色的迎了過去,“確定了嗎?有多少?”
二子將手裡的棉花遞給他,借著手電筒的光照射在棉花上,“強子在裡面清點兒,滿滿當當堆了一整間窯洞。”
疤虎看著棉花,又揉又搓的,扭頭跟馬海濤喊道:“小海兄弟,能否再等片刻?我弟兄清點完,咱們就交易。”
“成。”
馬海濤笑著點點頭,借著剛剛的光亮,他已經知道狗子等人藏在哪兒了。
很快,在窯洞裡面的人清點完出來,興奮的跑過來,“虎爺,點清楚了,五十包,每一包百斤左右。”
“好!”疤虎哈哈笑著,轉身道:“小海兄弟,東西確定了!”
說著,他將手裡的箱子遞給馬海濤,“這裡是咱們說好的錢,你點點。”
馬海濤打開看了看,只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五遝大黑十,一遝百張,一共五百張,另外還有五根大黃魚及八根小黃魚。
按照行價,大黃魚940塊一根,小黃魚94,這些錢加一起共計10452塊,跟之前商定的那價格差了不到五十塊。
“虎爺,差了四十多塊啊。”
疤虎神色一滯,“小海兄弟,若是按照我之前收你的價格計算,還多給你了。這麽一點兒錢,就不要介意了吧?”
馬海濤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這錢可不全是我的!”
“額……”
疤虎瞧著他的神色,啞然失笑道:“成,我補給你。”
說完,他從兜裡掏出五張大黑十遞給他,“這樣總夠了吧?”
馬海濤接過後,將錢放進盒子裡蓋上,“多謝虎爺諒解,相信這次交易成功後,我的朋友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疤虎臉上帶著笑容,並沒有因為剛剛的事情著惱,反而對於這樣守規矩有底線的人很是信服。
“以後就拜托小海兄弟了。”
“好說。”
馬海濤點點頭,指著窯洞道:“這裡應該不用我幫忙了吧?”
“不用不用。”
“好,那我們就先回了。”
我們?
不等疤虎想明白,就見馬海濤向不遠處的陰影裡招招手。
接著狗子等人走了出來,一言不發的站到他身後,一個個都帶著面巾,目光都盯在疤虎等人身上。
“小海兄弟,這是……”
馬海濤笑了笑,“我手下弟兄,總要有些保障,虎爺不要介意。”
疤虎乾笑著點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不耽誤虎爺發財了,走了!”
說著,馬海濤揮揮手帶著狗子等人轉身離開。
半晌過後,疤虎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喃喃的說道:“還好老子沒打算殺人劫貨,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二子等人也覺著後背發涼,這位神秘人果然不是好相與的,上回他們被槍頂著就知道了,也就這次虎爺要與他交易,不然他們才不會來。
“虎爺,這位爺應該不是街面兒上的吧?”
“看著不像,感覺是大院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大院……”
疤虎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搖搖頭接著說道:“走,進去接貨。二子,回去叫人,今天就把貨運進城。”
“好的虎爺。”
這邊忙活著的時候,另外一邊的馬海濤等人則是輕松的走在回城的路上。
狗子小心的問道:“三爺,您跟虎爺這算是聯盟,還是?”
馬海濤笑罵道:“怎麽,你還擔心我投奔他?就憑疤虎那樣能讓我服嗎?”
“就是,狗子你也是想太多了!”耗子舔著臉道:“三爺,那咱們接下來怎麽做?疤虎那邊還用看著嗎?”
“正常進行!不過鴿子市這邊以後就你來負責盯著。狗子,你帶大牛二牛跟我走一趟兒,接下來還有事情需要你們幫忙。”
狗子臉上一喜,“好的,三爺。”
耗子看了看幾人,指著自己問道:“三爺,就,就留我一個人在鴿子市?”
馬海濤騎著自行車帶著大牛,回道:“還不夠嗎?就你這盯梢的技術,想來疤虎也發現不了你。”
“這個……”
“真要發現你了,你就說你是我的人。記住,我的稱呼是小海。”
耗子隻得點頭應下來,反正看樣子疤虎跟三爺有了聯系,想來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了。
“那處院子,你跟童正兩人守著,練攤兒正常進行。我會讓大牛他們給你送貨,小心點兒就不會有事。”
“嗯。”
馬海濤接著道:“另外就是昌平那邊,先不要去找了,那邊我安排其他人過去。”
“其他人?”
耗子看了看他們幾人,盤算一下,哪兒還有其他人?
“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好的,三爺。”
說著,幾人便到了新街口。
這時天色已經放亮,馬海濤就直接讓耗子回去鴿子市那邊,他則是帶著狗子等人一路向南,到新裝好的庫房那邊。
“你們白天先休息,我晚上會來找你們。”
狗子跟大小牛互相看了看,“三爺,需要準備家夥什嗎?”
“不是打架,老實待著吧!”
馬海濤瞪了他們一眼,“以後多動腦子,少想打架的事兒!”
“知道了,三爺。”
說完之後,馬海濤也沒有多待,腿著回了許夢住處。
這次跟疤虎的交易,初步達成他的目的。
馬海濤並不急著去打掉疤虎這點,而是想著先讓疤虎在鴿子市多幫他賣點兒貨。
這一次他親自出面,只是為了走通跟疤虎的交易,下一次就不用這樣了。
就像之前曹老蔫和范斌的交易那樣,他只需要跟疤虎交易好錢放哪兒,貨放哪兒就可以確保他的安全。
只要不被抓住現行,誰也不會知道貨是怎麽到的那地方。
不過除了交易所得以外,這次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位“古爺”神助攻了一把,竟然抬高了疤虎的拿貨價。
不然也不會這麽順利!
想到這裡,馬海濤腦海裡浮現沈永年的身影,也不知道這位新科太監現在怎麽樣了,真希望他別死的那麽早……
此時DC區醫院裡,沈永年全身纏滿紗布,臉上寫滿了絕望,放聲哀嚎著:
“啊——啊——”
沈靜臉色焦急的安慰道:“永年,永年,沒事兒了沒事兒了……”
這些天以來,她跟兩個嫂子輪流守夜,看著親弟弟這個樣子,她這位做姐姐的也非常心疼,更是在心裡惱恨那天在廠房出現的人。
“姐,我廢了,我是廢人了——”
沈永年全身只有腦袋是好的,五肢都受了槍傷,疼痛加上下半身的麻木,讓他心碎欲絕。
“你還活著就好,咱別想那個,別想……”
“為什麽要救我,讓我死,讓我死了好了!!為什麽啊!!”
旁邊沈雲悶頭抽著煙,一言不發的看著,這樣的場景著實讓他有些心悸。
這次是沈永年,下次呢?
整個四九城內,有多少人是盼著他死,盼著他二哥死,盼著他妹妹死的人?!
他不知道……
“沈雲,你也說句話啊,別跟個死人似的!”
沈雲平靜的說道:“讓他發泄出來吧,不發泄出來,他不會好的。”
現在已經不是十幾年前了,那會兒大家為了偉大的目標,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
更何況是死在戰場上,死得其所。
而沈永年這樣……確實像他所說的那樣,還不如死了算了!
沈靜怒道:“你就是這樣當哥的?他都這樣了,你都不知道心疼?”
沈雲瞥了她一眼,“有本事你給接回去,不然就閉上嘴,別到處亂咬人!”
“你!?”
沈靜臉色鐵青,怒道:“當時你為什麽要讓他一個人帶隊過去,為什麽不派人跟著?所裡的人呢?分局的人呢?還有軋鋼廠……”
“夠了沈靜!我再說一遍,不要把私事摻雜進公事裡!更不要仗著現在的身份,就肆無忌憚!”
沈雲將煙頭狠狠的熄滅掉,“你現在代表的不是你個人,身後是整個沈家,你要對這個家負責,更要為你所在的位置負責!”
“而不是……胡攪蠻纏!”
沈靜聞言一愣,冷笑道:“我胡攪蠻纏?沈雲,我總算看清你了,你就是個冷血動物,為了向上可以不擇手段的冷血動物!”
“你再說一遍?”
“我說了又怎麽樣?有本事你也坑我一回?啊?”
“你……”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一道嚴肅蒼老的聲音響起,“夠了!整層都能聽到你們倆的聲音,還嫌不夠丟人嗎?”
“父親?!”
沈靜和沈雲見到來人,連忙噤聲,張了張嘴不敢再多說一句。
“啊——我廢了啊,廢了……”
一時間,只有沈永年還在不停的哀嚎,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句話,刺耳的聲音讓人心生煩躁。
沈老爺子拄著拐杖,在殷洪凱的攙扶下走了進來,神色平淡的掃視一圈,便靜靜的站到一旁看著沈永年。
沈雲低聲問道:“爸,您怎麽來了?您今天上午不是有會嗎?”
沈老爺子沒回話,他旁邊的殷洪凱則是低聲道:“老爺子特意抽出時間過來一趟兒, 一會兒就走。”
“小殷,去外面守著。”
“好。”
殷洪凱聞言,走了出去,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沈老爺子挪步到一旁坐下,看著沈永年這副樣子,冷淡的說道:“明天把他送走,對外就說出去養傷。”
“送走?爸,送哪兒去?”
沈靜愕然道:“他受了這麽嚴重的傷,留在這裡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療,去外面……”
“送去北邊吧,他不是一直在私底下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嗎?就讓他去沈城那邊好好玩吧!”
沈雲心知老爺子的冷漠,順從的說道:“我等會兒就去安排。”
沈靜臉色一急,“等等,沈雲,你不能……”
“嗯?”
沈老爺子偏頭看了她一眼,“對我的安排有意見?”
“沒,沒有……”
沈靜可以在任何人面前發泄不滿,但唯獨不敢在老爺子跟前造次。
這時候見老爺子說的這麽篤定,心下已經明白,這件事沒辦法再有改變。
沈老爺子嗯了一聲,面無表情的起身,慢慢的向外走去,“以後禁止你們插手針織廠的事情,顧好自己那一攤事兒!我不希望永年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知道了,爸。”
“知,知道了……”
等他走後,沈雲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著面色難看的沈靜歎了口氣,“現在你該知道了,不是我冷血,而是這個‘沈’字,只需要有用的人!”
說完,他也走了出去。
隻留下心有不甘的沈靜,以及……不斷哀嚎的沈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