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這突然來臨的消息震動了,以致就像受到電擊一般,精神處於半癡半呆的狀態之中,身邊所有的一切都按下了暫停鍵,“姐姐”兩個字在腦海中反覆縈繞。
戀次也沒心思做飯了,連忙跑了過來,對老張頭說道:“你說的是真的?”
老張頭默然,隨後回答道:“我沒告訴那三位大人真實的信息。”
真實?什麽意思,戀次一時沒反應過來。
露琪亞愣愣坐在原地,她的大腦已經失去指揮自動的能力,楞著兩隻眼睛發癡地看著前方,淚珠不知不覺中流了下來,在臉上劃過兩行涓涓細流。
戀次和老張頭擔心地看著露琪亞,生怕她突然想不開,做出後悔的事情出來。
朽木緋真在曲光後面也是如此,雙手捂著自己的嘴,無聲地嗚咽。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老張頭趕緊對戀次眼神示意,戀次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露琪亞曾經跟大家透露過,她是被姐姐遺棄的,在她還在繈褓之時,將她遺棄。
本來已經逐漸接受這樣的現實,本來生活已經逐步步入正軌,為什麽要突然出現?
戀次也不好受,跟露琪亞強行歡笑道:“露琪亞,你姐姐來找你,還是貴族。”
“以後就有大房子了,有像羽毛一樣柔軟的被子。”
露琪亞機械般,一點一點轉頭,沒有之前的靈動活潑,毫無生氣:“是嗎?”
“額。”戀次還是第一次看到露琪亞這種表情,嘴笨的他一時想不到任何可以表達的語言安撫女神。
無名的傷感湧上他心頭,忽然暴躁如雷,憤怒地揪起老張頭的衣領,額上青筋猙獰,大聲怒吼:“你為什麽要說這個,啊?”
“賣你的煎餅不好嗎,非要上去湊熱鬧,啊?”
在他眼裡,肯定是老張頭為了自己的利益將露琪亞說出去了。
老張頭也火了,面對身強體壯的戀次,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將他推開,也發火喊道:“你怎麽知道露琪亞不想知道,你這個自私鬼。”
“你混蛋。”戀次再次上前握住拳頭,朝老張頭的頭正準備揮上去。
恐懼和憤怒暫時讓他失去理智。
“別吵了。”一聲尖銳的哭聲打斷了他們的爭吵,戀次這時後悔了,憤怒自己的無用。
露琪亞蜷縮起身體抱著膝蓋,好像是做錯事的孩子,連串的淚水便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止不住撲簌簌滾下臉頰。她急忙用雙手掩著臉,固執的眼淚卻怎麽也不聽使喚,從每個指縫間靜悄悄地滲了出來,瘦弱的身子,顫抖得像秋風地裡的樹葉。
看著剛剛還樂觀得像精靈的露琪亞,此時完全變了一個人,白哉皺了皺眉頭,今天認親事宜可能不會向預想的方向發展。
緋真精神狀態也是如此,嘶啞著聲音:“是我對不起妹妹,我當初把她拋棄了,我不配做這個姐姐,他恨我也是對的。”說完已經泣不成聲。
白哉將她抱得更緊了。
李川看著眼前足以比擬前世催淚大戲的場景,臉上掛著“呵呵”的笑容,內心卻毫無波瀾。
從晉升到貝斯特開始,關於人類的情感早已超然物外,身為死神四個界面的最頂尖存在,所到之處皆為蔑視,包括活了百萬年的零番隊,論實力,除非靈王完全恢復,論地位,目前只有靈王能相提並論。
地獄意志也要靠邊站,連個代言人選不出來的意志,李川從始至終就沒放在心上。
無論露琪亞也好,白哉也罷,都是李川生命途中某一顆不起眼的石頭。
還有前世的古裝情感大戲,什麽凡人的情啊,愛啊,居然觸動了漫天神佛?如來親自下凡點化?拜托,這個如來能有多閑多無聊?每天什麽事都別做了,就做三界“點化狂魔”吧!
給閑的。
現在的李川,也許是前世的執念才讓他還存在點關於“人”的樣子。
老張頭和戀愛重新坐了下來,陪著露琪亞,“劈裡啪啦”的聲音從柴火中不斷傳出。
良久,露琪亞只剩下輕微的哽咽聲,用手抹去臉上的淚水。
對老張頭輕輕說著:“她……真的是我姐姐嗎?”
戀次看向老張頭的眼神露出警告,被露琪亞發現。
“戀次。”
“我們是同伴,這麽多年我們都過來了,不是嗎。”說完朝他笑了起來,明亮的眸子似乎又變回了往日的精靈模樣。
“嗯。”戀次低下頭去,看不見他最真實的想法。
老張頭見露琪亞很快就穩住了自己的情緒,終於松了口氣,如果因為他,露琪亞做出令大家都不想看到的舉動,他就是死都不會原諒自己。
望著跳動的火苗,娓娓說著:“那天,我在賣煎餅……”
他說得很仔細,露琪亞抱著雙膝聽得很認真。
戀次持續往火堆裡輸送木材,“劈裡啪啦”的聲音比之前加了幾分貝。
嫋嫋的青煙下,火苗起伏跳躍著,從木堆裡傳出特有燒焦的木炭氣息。
隨著最後一隻音節落幕,露琪亞全程沒有說話,靜靜聽著,沒有落下一個字。
從記事以來,這是第一次聽到來自姐姐的消息。
心裡五味雜全,是該怨恨,憤怒,驚喜,還是釋然。
橘紅色的火苗印輝著老張頭衰老的臉龐,平靜地看著露琪亞,眼底最深處閃過絲絲迷戀。
當初他們都還是十幾歲的相貌,只有她和戀次似能青春永駐,永遠停留在十幾歲的樣子。
身邊的朋友一個個相繼去世,有意外也有走向歲月的盡頭,如今只剩下他了,也不知道還能陪伴她多久,只能將這份愛戀深深埋在心底。
他不能替露琪亞決定任何選擇,只能用自己最卑微的方法做出有限的保護。
良久,露琪亞終於顫顫巍巍地開口:“她真的很像我嗎?”
“嗯。”老張頭回憶道。
“你們的相貌幾乎一模一樣,她穿著很華貴,像是天上的一樣。”老張頭用有限的詞匯盡力描述。
“她嫁入貴族了?”
“嗯。”
“她應該很幸福。”
“……”
戀次忍不住了,抬起頭,眼珠子裡已經浸出點點血絲:“露琪亞,不管他們是不是貴族,不管他們有什麽目的,我一定會保護你。”
“但她是我姐姐啊。”對面傳來悠悠地回音!。
戀次如梗在喉,嘴巴張著,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老張頭臉上帶著堅定說道:“我將他們騙到北區了,如果你不想見到他們,我們現在就走。”
朽木緋真緊張地等待露琪亞回答。
“我不知道。”聲音裡仿佛沒有靈魂,不似正常發出的聲音。
朽木緋真聽了,心中一痛。
“我聽說,貴族裡有一種秘法,如果有人得了重病,可以利用親人的血液治療自己。”老張頭最終還是說出了他的想法。
戀次聽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連忙起身,急切又帶著懇求:“露琪亞,我們走吧,什麽貴族,我們不需要,我們現在的生活不好嗎,不快樂嗎?”
“但她是我姐姐啊。”
“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以前不找你,偏偏現在才出現,憑什麽?”
“只要你點頭,我們三個立刻走,走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露琪亞,別再執迷不悟了,難道你真的要做出令自己後悔的決定嗎?”聲音越來越大,瘋狂地像一隻迷途的野獸。
“但她是我姐姐啊。”聲音已經失了靈魂。
戀次腦袋發狂地要爆炸了,轉身發瘋似的向遠處跑去,不一會就傳來憤怒地吼叫聲。
露琪亞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空,神遊天外:“她拋棄了我,我很想問她為什麽?我很想問她為什麽沒來找我?我很想問她過得好不好?我很想問她我還有親人嗎?我有好多問題想問她,我很想告訴她我很想她。”
說完,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香肩顫抖,像無家可歸的孩子。
一道哭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聲音不大,卻如春雷般響動。
“姐姐當初遺棄你是姐姐的錯,這些年姐姐一直在找你,姐姐告訴你姐姐很想你,露琪亞,我的妹妹。”
聽著聲音,露琪亞猛地顫抖,抬頭朝一個方向看過去,瞳孔顫抖,梨花帶雨的臉上如被電擊般愣在那裡,滿臉的不可思議。
一道透明的屏障從上開始消失,先出現的是一張胖胖帶著和氣笑容的臉,另外一位是帶著清冷氣質,帶著壓迫感的帥氣男子。
等看到一張已經泣不成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臉龐時,身邊的一切仿佛都按下了暫停鍵,天地間只有眼前穿著華麗,目露柔情的女子,這名女子的相貌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
“小石頭沒有騙我。”這是她當下唯一的想法。
朽木緋真心疼得看著露琪亞:“我的妹妹。”一時間如鯁在喉,不知從何說起。
露琪亞下意識起身後退幾步,看著她的動作,朽木緋真露出淒涼之色。
老張頭和戀次終於反應過來,一人抄著木棍斧頭怒氣衝衝擋在露琪亞面前,朽木白哉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老張頭和戀次擋在露琪亞前面,目光緊緊盯著,透露出堅定,即使額頭已經被汗珠浸濕,即使雙手生津,因為發力過度產生陣陣痙攣感。
“露琪亞,我們會保護你。”
“不要害怕。”
他們可是貴族啊,有斬魄刀,根據街上的朋友說,還會使用鬼道,這種深深地無力感刺激著他們脆弱的神經。
李川跟白哉笑呵呵說道:“白哉,你這個妹妹的守護者看起來還不錯。”
白哉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將目光放在露琪亞身上。
不是刻意做作,而是天生自帶的淡漠,不是嘲諷,更像是看路邊一顆小草一樣隨意。
再一次感歎:“這個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老張頭心裡害怕極了,大氣都不敢喘息,意識變得麻木,只有手心傳來的不適感,我欺騙了他們,該怎麽辦,如果露琪亞不同意,就是死也要保證她的安全。
露琪亞看著姐姐傷心的表情,心中一痛,連忙突破戀次和老張頭的防守,跑到朽木緋真面前,伸出雙手將她抱住。
“姐姐。”如乳燕歸巢的孩子。
朽木緋真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多少個日日夜夜,拋棄妹妹的回憶如夢魘般將她折磨。
加上本就身體狀況不好,最終思鬱成疾。哪怕對人笑都帶著憐人的傷感。
前幾天,她以為大限將至,再也沒有彌補曾經遺憾的可能,那時候真的好無力,好絕望,他不怪丈夫。
她是個壞女人,不配活在世上的女人。
直到大熊先生的出現,給了她生的希望,還彌補了曾經的遺憾, 生活得以圓滿。
此生無憾矣。
一時間哭聲依舊。
戀次和老張頭看到露琪亞作出選擇,當下武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
李川和白哉迎著微風,遠處朽木緋真和露琪亞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說著最貼心的話。
時不時便傳出銀鈴般的笑聲,笑聲過後,姐妹之間的互動就更親密了些。
老張頭和戀次木納在旁邊收拾今天的野雞,還沒從剛剛的經歷反應過來,今天收獲頗豐,本來以為今晚可以快樂地大餐一頓。
自己從小的青梅,姐姐是貴族,來尋找親生妹妹,可能從今天開始,他們的小隊伍就會煙消雲散。
或許那位貴族姐姐放棄接回妹妹的想法但怎麽可能,兩人心裡拔涼拔涼的,一時間面如死灰,心裡最愛的人將永遠離他們而去,階級的差距可能使他們不會再見面。
李川笑呵呵說道:“對他們兩卻是殘酷了些。”
白哉沒有回答,無論是小石頭還是戀次都不配被他放心上,連提一句的興趣都沒有,臉色淡然,眼神只有看向露琪亞身邊的緋真時才會露出正常的情感。
朽木緋真笑得很開心,似要將這幾年的快樂一下子爆發出來,笑靨如花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滿足。
朽木白哉心神恍惚,她從沒見過妻子這麽開心過,原來她可以笑得這麽幸福。
又是開心,又是失落。
最終目光落在李川胖胖的側影,認真地說道:“謝謝你,大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