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慎話語的吐出,晌午的陽光似乎都被抹上了一層詭異的綠雲。
聽著他一語道破這種天大的隱秘,雲揚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其實從之前感受到德裡克付出代價,斬出的滔天血芒時,他就隱隱有了猜測。
惡魔契約。
任何生物付出一定代價,跟惡魔換取力量,提出要求。
而代價往往是沉重的。
自己跟拉默簽訂契約,付出了心臟的代價。
雲揚之前看著他忽然變白的頭髮和一下虛弱的身體,就在猜測這種力量的代價是什麽。
而今,慎給了自己答案。
是壽命!
“你......”
看著面容年輕俊朗,頭髮卻斑白的德裡克,雲揚感到胸悶。
“姑姑,你們......”
“這件事以後再說。”
卡佩不容置疑的打斷了雲揚的話,她看向慎,瞳孔中出現了一隻墨綠的渡鴉。
“暮光之眼,你覺得你們能全身而退麽?”
慎的輕鎧上有雨滴,還在緩緩落下。
雲揚可以感知到,這個男人的身上蘊含著一種獨特的氣韻,似乎一切在他身上都極為和諧,極為平衡。
“師傅,凱南的手下死了大半。”
阿卡麗淺淺望著地上一灘灘碎肉與血泊,胸口中也有悶意,憎惡看向雲揚。
“又不是我乾得,看我做什麽?”
雲揚撇撇嘴,悄悄擋在德裡克的身前。
德裡克為了保護自己,折損了不知道多少壽命,以至於不足五年。
這次,該換自己保護他了。
而且,慎身上的祥和氣息逐漸不再均衡,一股威壓宛若無形泰山,壓向了他。
“我不想與你們為敵,其實我也不想知道什麽長生不老的秘密。”
慎強健有力的胳膊青筋暴起,拔出背後的一把刀。
“嗡!”
刀刃不長,看起來厚重古樸,極為渾厚。
“可你們入侵了我的家園,打破了艾歐尼亞的均衡,這有悖我的忍道。”
隨著慎拔出鋼刀,雲揚面色一凜,將德裡克跟卡佩攔到身後。
八名紅刃客瞬間將雙指抹在血槽,面無表情,只是眼中有一絲戚意。
一旦慎要動手,他們就會選擇跟德裡克一樣。
獻祭壽命,換來無可匹敵的力量。
“啪!”
一抹幽寒的刀光,宛若黑夜中最明亮的月華,在雲揚眼中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傳來刀刃斷裂的聲音。
“這!”
他回過神,看到了八名紅刃客錯愕地看著手裡被擊碎的紅刃,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陰謀詭計,個人勇武,惡魔之力,都不足為道,均衡方是真理。”
慎輕歎一聲,收回刀刃。
他還在原地,仿佛沒有出過手一般。
“可怕。”
饒是卡佩,看到均衡教派教主的實力都搖搖頭了,屬實在意料之外。
“教主至強!”
忍者們看到慎只是略微出手,就已經讓敵人的兵刃全部斷裂,頓時歡呼雀躍。
阿卡麗的眼中更是露出崇敬,而後昂起頭看向變得有些沉默的雲揚。
“你最為該死。”
而阿狸聽到阿卡麗的話,繃著小臉站到了他身邊。
她也嚴陣以待地看著那個恐怖的男人,悄悄問向雲揚。
“那個忍者好強大,怎麽辦?”.
“無所謂,
我會出手。” 他平複心情,為阿狸將凌亂的秀發刮到腦後,看向雙臂環抱,靜靜望著他們的慎。
“強者,不唯有你。”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慎強大實力的時候,一張巨大深紅的惡魔之手憑空出現,捏向慎。
“教主小心!”
“師傅!”
忍者們見慎沒有躲閃,好像沒看到一樣,頓時著急。
“你也是契約者?”
慎罕見地露出一絲好奇,看著額頭上已經爆筋的雲揚。
卡佩瞳孔劇烈收縮,包括德雷克在內的紅刃客也驚訝地望著雲揚。
他也是惡魔契約者!
“不是,惡魔是我小弟。”
雲揚不理那些複雜的眼神,嘴上說著厥詞。
暗中,他的左手已經冒出了冷汗,在用力握拳,可無論如何,惡魔之手就是握不下去。
慎背後另一把劍鞘忽然一空,一把長刃自行出現。
它默默的浮在半空,劍身透明,散發出幽幽的魂光。
“魂刃!”
雲揚放下了手,惡魔之手也同時消散。
那是慎的武器,一把極其bug的武器,上斬惡魔,下誅精怪,被稱作魂刃。
自己這點惡魔之力,在這位擁有魂刃的均衡教主面前,估計還不夠他砍一刀的。
隨著魂刃出現,慎的眼眸中也飄逸著魂光,掃視著雲揚,輕咦一聲。
“奇怪,你沒有心臟,你是跟什麽惡魔契約了?”
慎飽讀教派收藏的千年典籍,很少有他不知道的事。
哪怕是世人一無所知的惡魔,他都研究得略有心得。
只是,從未見過雲揚這樣古怪的契約者,沒有心臟,還能活著。
“怪不得。”
阿狸摸了摸雲揚的胸口,想通了為什麽之前翁斯曼,阿卡麗都無法對他的心臟造成傷害。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心臟!
“師傅,不要跟這群可惡的惡魔說什麽了,殺了他們,為教眾報仇,奪回凱南,奪走吉恩威脅他們的狗皇帝!”
阿卡麗重新帶上面罩,語氣冰冷,好似寒鐵。
雲揚恍然大悟,她終於說出了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奪走吉恩,用他身上的隱秘去威脅帝國的國王陛下。
如今諾克薩斯為什麽要四面開戰,其中固然有轉移矛盾的目的,但更多的確實是單純因為達克威爾想要長生不老。
因此,他對北向佛雷爾卓德宣戰,對西向德瑪西亞宣戰,對東侵略艾歐尼亞,甚至如今的恕瑞瑪很大一部分都屬於了諾克薩斯。
無數帝國軍人引以為傲的,空前廣闊的版圖,實際上是這位國王陛下尋找長生秘密的結果。
包括這次出動紅刃客去抓吉恩。
看來他身上,確實有自己不知道的驚天隱秘,雲揚心中暗忖。
“呵呵呵,小姑娘長得很貌美颯爽,說話卻如此狂放。”
卡佩整理整理軍服,靠近慎,揮手阻攔上前想要保護自己的雲揚,對著慎溫言。
“尊貴的教主,對於打破了均衡我很抱歉,不過你是否原意維護這份被打破了的均衡呢?”
“嗯?”
慎眉頭一皺,不理解她在說什麽。
倏然,從監獄殘破的石門外,有連片的腳步聲傳來。
雲揚詫異地看著一批軍人,扛著槍,押送著一群人。
看穿著,似乎都是塔利亞的居民,有的穿著富貴的商人青衣,有點穿著樸素的長衫。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
有沉默的,有掙扎的,有顫抖的。
他們的共同點就是,眼睛上帶著黑帶,嘴裡塞著什麽東西,然後用黑絲帶再綁著。
“報告上校,反叛分子一共一千零五十一人,已經押送三百人,請上校查驗!”
領頭一個軍官騎著馬,大聲向和忍者對峙的卡佩匯報。
“嗯。”
卡佩點點頭,將雲揚摟到自己身邊,而後對著疑惑不解的慎淡漠地開口。
“這裡有三百個帝國罪犯,本來都該在今天處決,如果教主願意,現在退去,我可以和本部溝通,暫緩他們的刑期。”
“這些都是塔利亞的居民!”
阿卡麗憤恨地緊緊握拳,如果不是雲揚一直礙事,她早就殺了那個惡魔一樣的女人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雲揚感覺自己的cpu要燒了,塔利亞一共才不到一萬常駐人口,卡佩一下抓了一千三?
怪不得來監獄的路上他一個人都沒看到,感情自己這個姑姑這麽狠,這是要血洗塔利亞嗎?
果然,慎聽到卡佩的話後一隻風清雲淡的臉上變得鐵青。
“教主,考慮一息就是一條人命。”
卡佩的低語宛若真正的人間惡魔一樣,衝擊著慎的內心。
“砰!”
一聲槍響傳出,一個壯年男子應聲倒地,他的太陽穴上汩汩流著鮮血。
其他犯人頓時驚恐交加,有的嚎啕大哭,想要逃走,卻被一個個帝國士兵給狠狠擒住。
“砰!”
又是一息,又是一個女人,流著眼淚,軟到在地上,血流不止。
“夠了!”
慎大喝一聲,魂刃顫動,想要出手救下他們。
“一息,一命。”
卡佩一邊恨恨地捏著雲揚的臉蛋,一邊如惡魔般低語。
“教主如果有自信,能救下剩下一千個被我分散在其他監獄的犯人,那就盡管試試吧。”
聽到這話, 慎肩上的肩甲都在顫抖,似乎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而雲揚則是拚命掙扎著,想要擺脫卡佩的魔掌,也不知道姑姑是怎麽,突然好像很生氣。
“砰!”
又是一聲槍響,這次死亡的是一個身高不及車輪的孩子,被一個士兵無情牆壁,癱在地上,血泊成片。
“走!”
慎呼出一口氣,似乎不想再浪費任何時間,轉身就要走。
“可是,師傅,就算不抓吉恩,凱南也在他們手中啊!”
阿卡麗嬌軀打著寒顫,還想要去救凱南,卻被慎一聲斷喝呵斥了。
“走!”
看著慎淺淡若水,只有均衡的雙眼,阿卡麗委屈地流出一滴淚珠。
忍者們也心有不甘,但望著教主的背影,卻說不出什麽話來,悻悻地跟了上去。
阿卡麗望了一眼慎和忍者們遠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失望。
“走吧,還要我送你們?”
雲揚笑著撿起了凱南,愛若珍寶一樣在阿卡麗面前揉了它起來。
“等著!”
見阿卡麗最後看了一眼凱南而後離去,雲揚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果然,跟傳聞一樣,沒有卡佩解決不了的事。
看著只是因為慎猶豫幾下,倒下的幾個屍體,他凝望著面帶微笑的卡佩,深深感到可怕。
跟拉默,塔姆比起來,自己這個姑姑似乎要更加具體的可怕。
卡佩收回笑容,放下心神,看向雲揚。
“他們的事解決了,現在告訴我,你的惡魔之力是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