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奏對,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起初大多是單向的君臣問答,在秦統一後,進一步規范了奏對的程序,最終確定為奏對制度。
你沒看錯,就是制度二字,自秦朝開始,就有了法律、規章、制度三個詞語,一直延續至今。
福寧殿,客廳。
“皇帝的午餐”制度還在繼續,趙桓今日招待的是宇文虛中推薦裡吹噓的不要不要的治世能臣,他的老大哥——趙鼎。
“臣觀陛下英明睿智,英武敢為,賞罰分明,身先士卒,能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外緩金國威逼之難,內救汴梁百萬百姓,維護宗廟,解救朝廷於危難之中,使江山社稷擺脫滅亡的困擾。”
“哈哈哈哈!”趙桓開心地大笑,然後往趙鼎面前的盤子裡夾了一個大雞腿:“朕就喜歡你這種會說話的人,來來來,再多說幾句。”
趙鼎抬頭,正視趙桓道:“陛下,臣鬥膽,請循君臣奏對之禮。”
“這是覺得朕嘻嘻哈哈,不夠嚴肅?”趙桓驚異地看著趙鼎,心中暗自思量。
君臣奏對是很正式的君臣對話,一問一答間,每個字皆由舍人載於史卷,流於萬世。
只不過“君臣奏對”的正式與否,向來都由皇帝決定,如果皇帝覺得這次談話很重要,便事先在談話之前下令召來舍人和紙筆,殿中一個負責問,一個負責答,還有一個負責用紙筆記錄。
今日趙鼎主動要求正式的君臣奏對之禮,趙桓愈發奇怪,宋朝士大夫的地位很高,民風開放,君臣時常在宴會上談論國事,趙桓還是第一次聽到宋朝有臣子主動提出要君臣奏對。
思量片刻,趙桓好奇地打量了趙鼎一眼,揚聲下令召舍人入殿。
舍人很快匆匆來到殿內,先朝趙桓見禮,然後看見了趙鼎,二人含笑對視,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研墨,鋪紙,洗筆……一切準備就緒,崔舍人一言不發,毛筆飽蘸墨汁後懸停於紙上,靜靜等待君臣二人的奏對。
氣氛忽然間變得凝重莊嚴起來,趙桓整了整衣冠,肅容淨面,身軀微弓,此時已是正式的君臣奏對場合,趙桓只能依禮而行,待趙鼎以國士,垂問天下之治。
趙鼎也整理好了衣冠,徑直離開餐桌,先朝趙桓行了一禮,然後也不等趙桓吩咐,席地而坐,神情肅穆莊重。
趙桓咳了兩聲,肅然道:“卿欲進何諫耶?”
李素拱手道:“臣進澤萬民,安天下之諫。”
趙桓眉梢跳了跳,沉聲道:“朕願聞其詳。”
趙鼎沉默片刻,組織了一下措辭,方道:“以當下的形勢來看,金兵不日就要撤退,有不少朝中大臣,如李綱、宗澤等人,認為應當積極籌備用兵,待金兵北上渡過黃河的時候,趁其不便,消滅金國的有生力量,我個人不這樣認為。”
趙鼎說到此處停頓了稍許,趙桓一下子來了興趣:“你詳細說來。”
因為他心中也是和李綱一般無二的想法,抓住一切機會消滅金人的有生力量,地牌大小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朝廷穩固才能進行討伐,這是克敵製勝的無上法寶。歷史經驗已經無數次的告訴了我們這件事,漢唐無不如此。”
“漢高祖劉邦,當年就是佔據了關中,籌謀發展,所以才能向東發展和項羽爭霸天下。”
“漢光武帝劉秀,保住了河內地區,這才有了後來赤眉、銅馬的歸服。”
“唐肅宗先保有靈武,
所以才能打敗安祿山、史思明,平定安史之亂,恢復兩京。” “停停停,這樣的例子很多,朕也記得無數個,不信朕說給你聽。”
“秦孝公佔據著崤山和函谷關的險固地勢,擁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地守衛著來伺機奪取周王室的權力。”
“卿的意思就是,先把大本營守好,然後再尋求機會收復失地,擴大地牌是吧。”
趙鼎點頭:“汴梁城是宋朝的根本,但是現在,自金國攻宋以來,將士們提心吊膽,又拚命搏殺,在野外勞累的時間長,財務花費很多,百姓支持抗金,已經耽誤了很多正經工作時間。”
“所以,眼下臣覺得,應該認真整治,汴梁城的守備力量,讓城外地老本姓著手開墾農田,進行汴梁乃至國內的自我治理,使國家根本穩固。”
“陛下之前曾提出過持久戰的理論,為什麽到了此時便不堅持了呢。戰爭是要死人的,金兵的戰鬥力還很可觀,反覆拉鋸之下,耽誤的是大宋。為什麽不能等國家穩固了,再確保安全的基礎上再來戰勝敵人,報仇雪恨呢?”
趙桓沉吟良久:“卿說得對,朕稍微有一點點上頭了,沒有付出太多的代價就讓金國主動議和退兵,朕是有點飄了。”
趙鼎拱了拱手:“臣十分佩服陛下,能逼迫金國退兵自然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陛下也曾說過,軍事力量是外交的基礎和保障。依臣來看,大宋的軍事力量並不太弱,以前打敗仗也只是因為統帥無能, 種家軍、折家軍、張家軍的戰鬥力都是威名赫赫,不遜色於金兵。”
“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選擇正確的治國方略,等到我們治理好政事,充實倉庫。鼓舞士氣,準備武器,嚴明軍紀,等到國力強盛了,就可以在陛下的統領下,大舉進行討伐,臣相信,以陛下的威望和謀略,收復燕雲輕而易舉。”
說到這裡,趙桓徹底明白趙鼎的想法:“一個詞,那就是穩健,大宋在宋徽宗的折騰下,已經是千瘡百孔,沒有滅亡,已經是哲宗留下的底子雄厚了。現在就已經是極限了,哪怕是一根輕飄飄的稻草也可能壓垮這個龐大的宋朝。”
趙桓自己腦補趙鼎心底沒說出的那些話:“所以,為了江山穩固,還是不要瞎折騰的好,真把戰爭的時間延長,大宋說不定自己就掛掉了,金國既然要撤兵,就休戰吧,都去搞發展。”
趙桓突然看著趙鼎說了一句:“搞發展好啊,有朕這個一把手在,發展經濟,提高國力那要甩開金國蠻夷幾百裡,這可是朕的專業。”
“ ”
不明覺厲,但是意思差不多。
“既然陛下認可了臣說的,苟住老家在對外,發展才是硬道理,那麽臣冒死呈上五策。”
“ ”
我以為你都結束了,你跟我說剛開始。
“說吧,朕願聞其詳,不知這五策是?”
“信任輔弼!”
“公選人才!”
“變革士風!”
“愛惜國力!”
“務盡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