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李維清。”
“年齡……”
“???”
少年歪著腦袋,一臉茫然。
“大爺,您走錯片場了吧?”李維清歎息道。
戴著紅袖章的老大爺尷尬的笑了笑。
“這不是聽說你們年輕人喜歡這套嗎?”
“您老這是被騙了。”
“怎麽會真有人喜歡這種東西?”
老大爺笑了笑,看到李維清亮出的綠碼,揮揮手就讓他離開了。
進入了商業街,李維清隔著口罩,深深的吸了口氣。
大家好,我是李維清,男,今年十八歲。
就在一周前,我還是一個東夏普普通通的高中畢業生。
學習時長三年。
就和其他準大學生一樣,我愉快的享受著假期。
然而,在出門旅遊的時候,我接觸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原來我長久以來所生活的地方名叫“現境”,這並不是世界的全貌。
邊境、甚至是以為隻存在於故事裡的地獄,這些都是存在的。
還有,小孩子們所一直幻想的超能力者,當然,現在他知道,那叫“升華者”。
現在他也是了,甚至他還有了作為“奇跡”的聖痕。
先是經歷了一段他已經完全沒有半點影響的試煉,他莫名的成為了一個隕落七十年的大型組織的新成員。
然後,他拒絕了東夏方面的邀請,拒絕了鐵飯碗和肉眼可見的光明未來。
腦子抽了筋去千裡之外的創業公司準備996打拚。
說的好聽一點,這叫未來可期,說的難聽一點……
你腦子瓦特了?
特別是當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背景。
”什麽?我那個嚴肅的大爺爺竟然是內閣閣老?“
”什麽?我那個當兵的大伯其實是燕京軍區的首長?“
”我那個只見過兩面的姑丈竟然是......”
“兒砸,兒砸,你怎麽了兒砸!快掐人中!“李燁航大叫。
直到好幾天后,李維清才終於認清了自己是個傳說中的“二代”......不,是”N代“的事實。
雖然還沒有真正的體驗過想象中的那種揮金如土的生活,就幾乎被逐出家門了......
這讓他心痛的幾乎想要反......
咳咳,開個玩笑。
這些不過是庸人的想法罷了。
都是要去拯救世界的人了,誰還在乎那點前程啊!
真男人從不靠背景!
李維清含著一大泡悔恨的淚水想著。
所以,他揮淚告別了父母,提上了自己心愛的行李箱,準備和自己剛認識不到四個小時的老師私……啊不,是離開。
但是,就在離別的情緒已經渲染而出,傷感的氣氛已經鋪墊好,觀眾都已經準備拿起手絹抹眼淚的時候……
他被老師扔下了。
美其名曰“享受愉快的假期“……
再然後……
太陽底下,李維清面無表情的靠在路邊的牆上,嘴裡叼著個三塊錢買的雪糕。
莫得感情的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
“呵,當初一個個說的好聽。”
“你是我的驕傲”
“注意安全”
“我們愛你”
“有時間回家”
現在才在家裡呆了一個星期罷了,全變了!
頭兩天父母還每天下班準時回家,
有什麽想吃,父母無不應允,甚至是零花錢都多給了一點。 可是沒兩天......
他們看著無所事事,
成天只知道在家宅著打遊戲的孩子,隻覺得各種討人嫌。
“十二點了還不睡覺”
“在家裡也不知道煮個飯”
“就知道打遊戲,不知道好好看會兒書”
甚至就連他祖父都在家裡陪他兩天后,前兩天也出門找老朋友遛鳥了。
每天飯店回來後的那詫異的眼神。
“你小子怎麽還不走”
果然,一切都是假的。
你們就巴不得我離開是吧!
‘呵,我早就料到了有這一天……“李維清不屑的冷笑。
現在想著趕我走,到時候放假求我回來我都不回來!
“吸溜!”這樣想著的同時,他還不忘記舔一口快速融化的雪糕。
“嗯,真香。”
然而,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少年,絲毫沒有注意到。
陰影的迫近。
令人窒息的暗影自腳下蔓延,無聲的殺氣慢慢逸散而出。
一雙古銅色的手臂自最深沉的陰影中緩緩伸出。
就在少年毫無防備的身後。
下一刻,手臂上的肌肉驟然緊繃。
暴起。
“吃我強人鎖男啊!”
一個曬黑了兩圈的少年憤怒的用雙臂死死的牽製住李維清的脖子。
似乎是想著用那不算健壯肱二頭肌把他的頭給擰下來。
“住手啊!”李維清胡亂的拍打著他的手臂,尖叫出聲。
“脖子要斷了!”
“孫賊,就是要把你的脖子擰斷!”林一帆非但不松手,甚至還又加了把力。
‘等……等等……”李維清的聲音突然變得更驚恐了。
因為他看到,自己手上,那吃了不到一半的雪糕,在劇烈的晃動下,竟然有了脫落的趨勢。
“雪糕!雪糕!注意我的雪糕啊!”
“你還有心情惦記著你那比雪糕!”林一帆冷笑一聲。
“看樣子是我還是對你太仁慈了!”
這麽說著,他竟然再度加大了幾分力量。
“差不多得了!都說了之前是有意外啊!”李維清臉上憋得通紅。
但還是盡力解釋,同時身體也盡可能的不再掙扎。
生怕不小心把那不知輕重的小老弟給整的骨折。
“你還有臉提意外?”林一帆氣急。
難得能夠完全沒有任何顧慮的出去玩一次,結果剛出門沒兩天,同行的人就鬧失蹤,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報警、擔驚受怕、等消息。
好不容易人找到了。
結果,好家夥,竟然一聲不響的直接回家了!
竟然還要他把行李給郵回去!
最倒霉的是!
那個什麽破“昨日快遞“又死貴死貴的,讓他花了整一個月的零用錢!
還讓他給五星好評?
他當場就是一個一星打了過去。
那個快遞公司的人竟然還瞪他!
有本事來爸爸家裡打我啊!林一帆冷笑。
之後幾天玩的也不盡興。
主要是每天早上睡覺起來都感覺頭有點痛。
感覺好像被誰敲了悶棍一樣。
在這樣的情況下,完全可以說是敗興而歸。
想到這裡,林一帆看著李維清的眼神愈發的不善起來。
這一切,都是這孫賊惹出來的!
“所以這不是等你回來了,我立刻就來賠罪了嗎?”李維清陪笑道。
“所以呢?什麽活動?”聽到“賠罪”兩個字,林一帆也是終於松開了手臂。
李維清像個泥鰍一樣,趁這個機會脫離了束縛,還揚了揚右手。
然後……
“啪嗒。”
看著自己右手殘留著點點乳白的木棍,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小灘半融化的乳白色液體……
“我的雪糕……“李維清臉色灰敗。
三塊錢買的,還沒吃一半……
林一帆視線偏移開,無意識的吹著口哨。
這可和他沒有關系昂!
這雪糕是他自己弄掉的!別想訛他錢!
不過,失意沒有多久,李維清拍了拍臉頰,重新打起精神來。
眼眸重新聚焦。
“都是要去拯救世界的人了,怎麽能夠因為一根隻值三塊錢的雪糕而失態呢?“李維清小聲嘀咕。
不行,這樣不好。
嗯,這個時候,就應該瀟灑的把手裡木簽往一旁一扔。
然後大氣的拍著好友肩膀,說“哥哥帶你去吃點好的“。
於是,手隨心動。
木簽脫手而出。
當然,這並不是隨便亂扔的。
李維清眼神的余光看著一旁的垃圾桶。
根據拋物線的斜率,計算空氣阻力,再結合能量守恆和流體力學。
綜合精確計算到小數點後六位數……
很好,在0.36秒後,這根木簽就會準確的拋進垃圾桶裡。
他的左手已經蓄勢待發,隻待垃圾進桶的一瞬間。
左手就會從容的搭在林一帆的肩膀上。
然後……
李維清看著一個手臂上纏著紅袖章的大媽有意無意的踢了垃圾桶一腳。
原本擺正的垃圾桶驀地一歪。
木簽得以精準的撞擊到外側桶壁,然後跌落。
沒等李維清和林一帆反應過來,大媽就以省級短跑運動員的速度衝了過來。
“亂扔垃圾,罰款一百!“大媽熟練的翻出了一個小本本,然後開起了罰單。
“啊這……”林一帆呆呆的扭頭看向李維清,不知所措。
李維清嘴角抽了抽,不著痕跡的放下了剛剛抬起的左手,然後壓低聲音對大媽說道:“大娘,您這就過分了吧?”
大媽一臉的公事公辦。
你這後生在說什麽,我完全聽不懂,你該不會想逃罰款吧?
李維清冷笑一聲,很想仰天大笑,質問一聲“你可知我是何人!”
書香世家,祖上三代以法學傳家。
曾祖父是邊境法學的奠基人,至今頭像還在各大教科書上受人瞻仰。
祖父和父親也是社保局分部的法律顧問。
無論是現境還是邊境,哪怕是五大譜系還有天文會組織的事關法律的大型活動,無一例外都會給他們家發送請帖。
到了我這,是第四代。
訛我?看我不辯的你當場……
“大媽,我告訴你,根據東夏治安……”
三分鍾後……
李維清黑著臉從錢包裡掏出一張百元大洋交給了大媽。
大媽哼了一聲,不屑的看了李維清一眼,收起大洋,一邊嘀咕著走遠了。
不過,似乎是有意的,她的聲音正好可以傳入李維清兩人的耳朵。
“腦子有病,還擱老娘這裝知識分子……”
不,我真是知識分子。
原稷下學宮的準大學生,現象牙之塔校長的得意門生……
對不起,老師,我給您丟臉了!
“你說你,招惹她幹嘛?“林一帆同情的看著正做著失意體前屈的好友。
不要和神經病講道理,因為他們會把你拖到神經病的領域,然後憑借更豐富的經驗擊敗你。
就像現在這樣。
“那啥,要不我請你再吃一根雪糕?“林一帆有些於心不忍。
“不,不用你請。“李維清搖搖頭,堅強的抽了抽鼻子。
他大聲道:“我請!“
“請你吃哈根達斯!“
“管飽!“
“你小子發達了?“林一帆嚇了一跳。
“你那點零花錢夠嗎?“
雖然說李維清家裡條件不差,但是一直以來,他能夠使用的錢都絕對不算多。
光看他剛才為了一根三塊錢雪糕失意就看得出來。
今天怎麽這麽大方了?
李維清也是振奮了精神,神采飛揚的揮了揮手。
“誰還惦記著那點零花錢啊!告訴你,哥哥現在可是已經有獎學金的人了!”
這可不是騙人的。
而是確有其事。
按羅素的說法,李維清這算是特招。
針對“以普通人的身份,十八歲的年齡,就能通過龍門試煉,並且自身以往成績也足夠的優秀,還能算是法學方面的特長生”,象牙之塔有專門針對他這一類優秀人才的“補助”。
“一年三萬三,羨慕嗎?”李維清比了比手勢。
而且在看到林一帆那癡呆的表情後,還盡可能地裝作輕描淡寫地說道:“美金。“
“靠靠靠靠靠靠!“林一帆陷入了短暫的混亂之中。
回過神來後,他的眼珠子都燒紅了。
“沒得說!“他激動的喊道。
“今天必須得狠狠的宰你一頓!“
“隨你宰!“李維清豪邁的大手一揮。
“哈根達斯不夠!我還要水底撈!”
“我馬上訂個包間!“
“夜宵我要烤串……我也是糊塗了,這還吃什麽烤串啊……紅酒鵝肝走起!“
“都行!“李維清無不應允。
達成共識之後,兩人也不再遲疑,當即前往第一個目標。
“跟你說,老早我就惦記上那家哈根達斯了。“林一帆舔了舔嘴唇。
“今天不得抱著一桶吃?“
“小了小了,格局還是小了。“李維清擺了擺手指。
“飯前甜點吃多了,待會正餐怎麽辦?“
“也是。“林一帆沉吟。
“那就等午飯後再放開肚子吃,現在就先隨便吃點,餐前甜點?“
“不差。”李維清對好友的想法表示肯定。
“你那什麽大學,這麽大方的嗎?”林一帆嘖嘖稱奇。
“我記得好像是……稷下?”
沒什麽太深的印象,只是隱隱記得是一個不怎麽出名的學校。
當初聽到李維清報了這所大學,他還有些意外。
以這小子的成績,就算去美洲常青藤或是羅馬帝國大學似乎也不是不行,次一點,東夏的那幾所名校也是板上釘釘的。
可偏偏去了這麽一所沒什麽名氣的學校。
不過,現在看來可能是他太片面了。
光看這出手的手筆,恐怕也不是一般學校。
“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李維清擺了擺手。
“我現在的學校是象牙之塔,而且稷下也沒你想象的差,那可是我爸的母校。”
現境因為有著“認知干涉”這一框架的存在。
譬如稷下這類的升華者培育機構,在尋常人眼中,都不過是一所沒什麽太大名氣的學校。
不過,他也沒有過多的解釋。
“伯父的母校?”林一帆有些驚訝。
他沒有想到,李維清那在業界都很出名的父親竟然會是這麽一個小學校出來的。
李維清聳了聳肩。
雖說他曾祖是理想國創立成員之一,但是理想國隕落的時候,他祖父都只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
之後礙於種種原因,祖父也未曾進入象牙之塔。
而是留在了離家較近的稷下。
同樣的,他父親也是如此。
“象牙之塔又是哪?你怎麽盡選的這種那麽偏門的學校?“林一帆皺緊了眉頭。
這個名字比起稷下還要冷僻。
“怎麽說呢,它屬於那種很特別的……”
李維清沉思著, 最後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解釋。
“就這麽說吧,象牙之塔雖然不算出名,但是在法律這方面,卻絕對是世界頂尖水平。”
去年的排名裡,單論邊境法學,象牙之塔位居現境第二,僅次於羅馬帝國大學。
“而且我家在那邊有點關系。”
“我曾祖以前是那所學校的……呃,校董?”
在羅素正式接手象牙之塔之前,李心清一直都有在象牙之塔掛名,名譽副校長,榮譽教授什麽的,都是貨真價實的。
再加上他理想國創始成員的身份,說是校董倒也不過分。
“牛!”林一帆比了個大拇指。
果然,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除了我。
林一帆這個即將去往金陵科技大學的男人留下了名為羨慕的淚水。
“苟富貴,莫相忘。”林一帆拍了拍身旁狗大戶的肩膀。
“有空來金陵看我。”
“放心!”李維清神采飛揚。
“以後哥罩你!”
另一條街,戴著遮陽帽的少女從滿溢冷氣的商城走出。
微微抬頭,看著耀眼的太陽,輕歎一聲,戴上了遮了半張臉的蛤蟆鏡。
舒展了一下身體,盡顯青春而優美的曲線。
“吃點東西吧。”她想了一下。
逛街逛這麽久也有點累了,正好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然後去吃午飯。
這時,她看到了眼前一個橫幅。
“哈根達斯……”她眼睛微微一亮。
隨即,邁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