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過。

　　那一抹逆行的身姿是如此的攝人心神。

　　現在，齊瑾算是見識到了。

　　那個“天生神力”的少年，就這麽迎著龐大的獸潮，手持一把短刀，一路逆行。

　　頗有一種要砍個七進七出的感覺。

　　“這年頭......新人都這麽強了嗎?”齊瑾隨手揮出一條赤色的匹練，將面前的異種焚燒殆盡，一邊陷入沉思。

　　耳麥中，傳來同伴的猴叫聲。

　　“這小子合著之前一直在扮豬?他是三階?”

　　“不，是一階。”

　　“......”

　　“你給我再從別的地方找出一個這麽能打的一階升華者！”

　　齊瑾撓了撓頭。

　　他還真的找不出來。

　　他在邊境那麽久，也沒聽說過有幾個這種牲口。

　　“這小子什麽聖痕，我怎麽好像沒印象?”

　　“天國譜系，黃昏之路。”

　　“不對啊。”雲心手上拉拽的絲線微微一頓。

　　“我們也不是沒有見過天國譜系的聖痕，但是不管再怎麽說，這種程度都已經超標了吧。”

　　尋常一階聖痕，哪可能有這麽大的出力。

　　“誰知道呢?”齊瑾搖了搖頭。

　　隨即，表情再度嚴肅。

　　“都別給我楞著了，你們想看著他死嗎?支援呢?策應呢?”齊瑾咆哮道。

　　“雲心，別劃水了，你是只有八根手指嗎?另外兩根也給我用上！“

　　“大鵬，別騷了，立刻回到你該站的位置！”

　　“還有高遠......”

　　原地一個打滾躲開一道毒針的青年猛的抬頭，露出那張滿是塵土的臉。

　　“幹嘛?”

　　齊瑾沉默了一下。

　　“沒事，你顧好你自己就好，加油。”

　　“......”

　　“洛慎，不用顧忌子彈，給我把彈藥全部打空，不管怎麽樣，這一波攻勢都要給我撐過去。”

　　“在搞了在搞了。”耳麥中，傳來洛慎急促的呼吸聲。

　　“最後......夏熙！”齊瑾大喊。

　　站在隊伍最後方，被牢牢保護的少女冷靜抬頭。

　　“目前初步統計的異種種類大致是十一種。”

　　“類似獅子的那個力大無窮，銅頭鐵骨，攻擊方式很單調。”

　　“腦袋三角形，外形像是蜥蜴的，需要重點留意它的尾部，尾部目測應該是毒針。”

　　“毒性如何?”有人問道。

　　“要不你去挨一針讓我分析一下毒性強度?”夏熙冷冷的說道。

　　沒有得到回應，少女就繼續說道。

　　“外形類似蠍子的，它能噴射毒針，能避則避，盡量不要硬挨。”

　　她頓了頓。

　　“大鵬除外，拿毒針應該破不了你的甲。”

　　“另外，還有那像是......”

　　最後，齊瑾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七分鍾，大家堅持住。”齊瑾回了口氣。

　　“如果可能，最好收縮一下戰線......”

　　“那你得問下那位殺瘋了的大哥是什麽意見。”

　　“李公子?李維清，收到請回復。”齊瑾皺起了眉頭。

　　耳麥中，沒有響起那個清澈的聲音。

　　李維清當然沒有聽到他們語言中的討論。

　　先不說他早就取下了耳麥，就算沒取，在這種高壓的環境下，他還能不能分心去聽還是另外一回事。

　　上半身社保局標配的戰鬥製服已然支離破碎，

露出了少年精悍的上身。　　皮膚微微泛紅，全部毛孔擴張，一絲一縷的熱氣不斷的自身軀向外逸散。

　　一道道妖豔的血汙沾染在赤果的上身。

　　在熱氣的蒸騰下，很快的黏成了一塊。

　　血汙遍布身軀，早已看不出受傷與否。

　　那雙往日裡滿是平和的面容，此刻也是宛如惡鬼一般的可怖。

　　唯獨那雙眼眸，竟是愈發的熠熠生輝。

　　揮刀，揮刀，揮刀！

　　他不斷的重複著這麽一個動作。

　　下意識的，他想起了很早以前玩過的一個遊戲。

　　“水果忍者”。

　　在這個遊戲中，你所需要的，就是不斷的切割掉落的水果。

　　他現在就和這個遊戲差不多。

　　卻別僅在於，他要切割的，是暴動的凶獸。

　　戰鬥毫無章法可言，動作哪怕是個外行人看到也會大皺眉頭。

　　抬手，揮刀。

　　他直直的將自己的手臂，送入了眼前張開巨嘴的凶獸口中。

　　手腕翻轉。

　　反握的刀身猛的扎入了凶獸的下頷。

　　在凶獸吃痛暴動的前一瞬，短刀用力的劃拉。

　　將傷口近乎粗暴的再度擴大。

　　隨即，抬腳飛踹。

　　將重創的巨獸踢入了獸群之中。

　　很快，這頭受傷的深淵異種，就在後續“同伴”們毫不停歇的衝鋒下，被踐踏致死。

　　李維清毫無倦意，手中短刀斜斜一劈，砍在了類似鱷魚的凶獸頭部。

　　然而，這一次，短刀沒能透體而入。

　　清脆的斷裂聲在此刻的戰場，是如此的不起眼。

　　但是，李維清依舊是憑借著那異樣的手感發現了。

　　微微低頭，快速的看了一眼自己僅有的武器。

　　這把一般材質的短刀，在他這般粗暴的使用下，已經完全到了破碎的邊緣。

　　壽命只有短短的幾分鍾。

　　卻也無可厚非。

　　畢竟，這把短刀鍛造之初，本來也不是砍這些一個個硬如鋼鐵的深淵異種的。

　　於是，在武器不趁手的當下，少年索性就地將武器一扔。

　　雙手同時探出，死死的抓著凶獸的嘴部。

　　“你出生這麽大，肯定沒刷過牙。”李維清強撐著說道。

　　凶獸那近在咫尺的巨口，已然傳來了濃鬱的腥臭。

　　在這場人與獸之間的角力中，他只能達到一個僵持的局面。

　　然而，所謂“僵持”在這種外界環境下，就是找死。

　　於是，少年輕吸口氣。

　　換氣之際，手中力量自然的弱了三分。

　　巨獸血色的豎眼之中，流露出一抹凶性。

　　強而有力的巨嘴猛的咬合。

　　李維清及時的收回了雙手，腳步已然靈巧的往側面一側。

　　雙拳，齊出。

　　像是那個攻城錘一般，捶打在凶獸的側臉。

　　凶獸發出了痛苦的嘶吼，包含尾部在內超過三米的身體微微側翻。

　　但是，很快，還是再度踩實。

　　李維清劇烈的喘著粗氣。

　　不夠，他的力量不夠！

　　在沒有使用狂化之前，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撐他以肉身硬撼這些異種。

　　但是，用了狂化，後續的虛弱......

　　“武器，我需要武器！”面臨著仿佛無窮盡的獸潮，少年喘息著呢喃。

　　於是，神兵天降。

　　兩把製式的刀劍斜斜的掉落在他的面前。

　　被他眼疾手快的握在手中。

　　“這是......”李維清有些茫然。

　　眼下的情況，容不得他去探究這是哪位好心人送給他的補給。

　　但是，毫無疑問，這是雪中送炭。

　　於是，雙手握持刀劍的少年再度振奮精神。

　　微微轉動了一下手腕。

　　少年咧嘴一笑。

　　”我早就想試試這招了。“他感歎道。

　　然後，輕吐出聲。

　　”二天一流......“

　　......

　　“他學過劍術?”

　　象牙之塔校長室內，艾薩克問道。

　　羅素失笑搖頭。

　　“怎麽可能。”

　　“那這......”

　　“大概是東夏傳說中的一種刀法。”羅素欣賞著畫面中少年那雜亂的刀光。

　　這自青銅之眼的探鏡中所傳遞的實時畫面。

　　“瞎幾把打。”

　　“......”艾薩克陷入了沉默。

　　“閣下，我們需要介入了。”艾薩克沉聲說道。

　　“李維清先生太過深入了，最多四分鍾，他就會受到致命傷。”

　　“憑借目前東夏譜系在場的人員，沒有人能夠及時支援到他。”

　　“難得的新血，不應該損耗在這個地方。”艾薩克鄭重的說道。

　　羅素卻是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年輕人想要表現自己，這是好事。”

　　沒等艾薩克說話，羅素就繼續說道。

　　“艾薩克，初次看見我們的新人，你的感覺如何?”

　　副校長冷漠的回應:“如果這是一場考試，毫無疑問，我會給他不及格。”

　　羅素愣了一下，有些撓頭。

　　“這麽嚴厲?艾薩克，對年輕人的要求不要那麽高，也難怪學生們對你的評價總是上不去。”

　　“我只是客觀的評論。”副校長淡淡的說道。

　　“誠然，這般決意以及武勇值得嘉許，但是太過不自量力。”

　　副校長的眼神中難掩失望。

　　“不知自身極限，不知進退，雖然其中可能有聖痕影響的因素在內，但此等愚行太過無謀。”

　　此刻，李維清最正確的做法，就是跟在場中最強，也是作為中樞的齊瑾身後。

　　在齊瑾的保護下，他有超過八成的機會能平安無恙等到增援到來。

　　“但是，現在竟然只是因為腦袋發熱就如此冒進......”副校長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沒有從他的身上，看到李心清前輩半點的風范。”

　　作為邊境法學的後學末進，艾薩克對於那位老人可謂是敬重異常。

　　無論功績還是品格，都足以成為艾薩克所追逐的目標。

　　對於李心清的這個未曾謀面的後輩，艾薩克其實是充滿了好感的。

　　特別是知道對方通過了龍門試煉而且成為了羅素的學生之後。

　　“評價這麽低?”羅素有些尷尬。

　　“同時，我還有一個問題。”副校長皺眉說道。

　　“我知道他的聖痕是昔日漢斯先生特別定製的類型，但是，哪怕如此，這似乎也有些說不通吧?”

　　一個大師級的一階聖痕再強，在李維清現在所表現出來的程度上，也已經達到很多二階聖痕的強度了。

　　“這個我倒是大概清楚其中的緣由。”羅素微微笑了笑。

　　“不過，涉及年輕人的隱私，可能不太方便透露。”

　　同時，他看著屏幕內戰意高昂的少年，輕歎一聲。

　　“也算是印證了我的一個猜想吧。”

　　艾薩克沒有再做詢問。

　　作為副手，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看著羅素，欲言又止。

　　“怎麽了?”羅素不解的問道。

　　“校長閣下，請問，您在笑什麽?”

　　說著說著，羅素突然笑了起來。

　　而且還是那麽詭異......

　　就好像又逮到了什麽薅羊毛的機會一樣。

　　“我有笑嗎?”羅素摸了摸自己的臉。

　　隨即乾咳兩聲，從而掩飾自己的尷尬。

　　”您又在謀劃什麽?“副校長無奈歎息。

　　羅素瞪大了眼睛。

　　”我能謀劃什麽?“他攤開了雙手。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開心的事情而已，不要大驚小怪啊，艾薩克。”

　　“我總不可能對東夏的龍脈圖謀不軌吧?”

　　這一刻，遠在東夏的玄鳥打了個噴嚏。

　　而艾薩克，則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校長閣下，我有必要提醒你，現在已經不是理想國時期了。”

　　而且，就算理想國還在，也不可能把主意打到龍脈上去。

　　東夏的龍脈，羅馬的狼血之地，俄聯的......

　　這些五大譜系的命根子你都敢碰?

　　你是真不怕今天晚上兵主就來家裡敲門是吧！

　　副校長已經在想著要不要搶先一步，大義滅親了。

　　總好過象牙之塔全滅吧?

　　好在，在羅素的再三保證下，副校長總算是勉強信了羅素一次。

　　“還有一分五十一秒。”副校長宛如一隻精確的機械表。

　　“我現在就像統轄局提交入境申請。”

　　再不出發救人，這人就真涼了。

　　“不，艾薩克，不必了。”羅素搖了搖頭。

　　看著下屬那不解中愈發不耐煩的表情，羅素笑著壓了壓手。

　　”首先，艾薩克，之前你說這場考試，你會給不合格。“

　　白發的男人微笑說道:“恰好相反， 我會給他滿分。”

　　“這不是毫無原則的偏愛，而是我憑借理性做出的判斷。”

　　“為什麽?”副校長不解。

　　“因為你從始至終都搞錯了一點。”

　　“艾薩克，你所走的神髓之路，是最接近往昔神明本質的升華之路，我記得，當年卡佳應該教過你......”

　　“時刻保持理性。”副校長沉聲說道。

　　“但很可惜，黃昏之路不同。”羅素頷首。

　　“源於北歐源典，核心是謀略與掌控的黃昏之路，在當年理想國內部，被稱為最野蠻的升華之路。”

　　羅素捧起了茶杯，看著那淺綠的倒影。

　　“黃昏之路主管戰爭，戰爭的本質是什麽?”

　　破壞、殺戮，滅絕......伴隨著黃昏之路升華者的，將是無窮盡的戰爭。

　　羅素突然笑了一聲。

　　“你見過幾個戰爭中的維京人是具備著理性的?”

　　“倘若不具備這份對於戰爭的狂熱，以及悍不畏死的血性，那麽他將終生無望海姆達爾的尊位。”

　　副校長推了推眼鏡，陷入了沉默。

　　隨即，微微頷首。

　　”既然是黃昏一系內部的傳承，那麽我自然不會多加置啄。“

　　”那麽，最後的問題......“

　　”放心。“羅素再次寬慰。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時間。

　　微笑。

　　“如果昨日快遞的效率沒有降低，那麽，我發出去的包裹，應該已經要到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