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要做什麽?”李維清問道。

　　和葉雪涯這種升華者相比，的確，他起步太晚了。

　　至少‘六年“以上的空白期，讓他們之間拉開了一段足夠長的距離。

　　現在葉雪涯說要幫他。

　　雖然不知道這隻母狐狸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麽。

　　但是，

　　誰在乎呢?

　　葉雪涯眉頭輕挑。

　　”先來一組熱身運動。“葉雪涯背著手，表情認真。

　　突然大喝。

　　”雙手撐地！俯臥撐預備！”

　　李維清看了她一眼，結果被橫了一眼。

　　只能乖乖的撐在了地上。

　　“手，位置不對，撐太開了。”

　　一隻白色的運動鞋，微微踢著李維清的雙手。

　　少年下意識的抬起頭，

　　看到的，是微風帶起的裙擺。

　　以及......

　　“萬惡的打底......”

　　頭頂，有冰冷的笑聲傳來。

　　“你在，看什麽?”

　　然後，手掌傳來的劇痛讓李維清徹底回過神來。

　　看著右手背上那通紅的鞋印，李維清就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竟然還碾了碾......

　　“一百個俯臥撐，不標準不算。”葉雪涯淡淡的說道。

　　如果是一周之前，一百個標準的俯臥撐，真的做下去，李維清的手臂可能就廢了。

　　但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卻只是微微有些喘息。

　　站起身來，微微活動手臂。

　　等他發育期過去，恐怕連喘氣都不會吧。

　　“下一項，一百個仰臥起坐，別讓我看到你的腳在動。”

　　“你就不能幫我按一下嗎?”李維清忍不住說道。

　　“可以啊。”葉雪涯微笑點頭。

　　然後，整個人，站在了李維清的腳背上。

　　“要不你還是下去吧......”李維清臉色有些發綠。

　　“晚了，快做。”葉雪涯露出了惡魔的微笑，甚至還用力的踩了踩。

　　於是，在重壓之下，李維清發動了他的電動小馬達。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這一項。

　　這才解放了他受苦受難的雙腳。

　　“繼續，一百個深蹲。”葉雪涯懶洋洋的說道。

　　一上一下之中，李維清陷入了沉思。

　　我怎麽感覺這熱身運動那麽熟悉......

　　然後，最後一項。

　　“接下來，跑步，十公裡，準備......”

　　“喂！”李維清怒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這不是動漫裡那光頭的鍛煉方法嗎?

　　先不說有用沒用，你就這麽嫉恨我的這一頭秀發是嗎！

　　“咳咳，既然不願意，那就算了，反正只是熱身，也差不多了......”葉雪涯乾咳兩聲。

　　少年懷疑的看著這個眼神飄忽的少女。

　　這女人真的不是在玩我吧?

　　“好了，讓我們來進行今天的正式訓練！”葉雪涯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首先，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葉雪涯想了想，提問。

　　“你覺得，要怎麽才能成為強者......”

　　“或者換句話來說，強者，必須要具備什麽樣的條件。”

　　李維清精神一震。

　　這個他熟啊！

　　“強者之心！”他震聲道。

　　“誰告訴你的?”

　　“小說裡都這麽寫！”少年篤定的說道。

　　“......”

　　“別鬧，現在上課呢，給我嚴肅一點。”葉雪涯無奈。

　　“某種意義上，我也的確是這麽認為的......”

　　“決心固然重要，但卻不是我想說的。”少女搖了搖頭。

　　“合適的聖痕?非凡的武藝?還是說傳承的威權遺物?”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少女鄭重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活著。”她說道。

　　“只有活下去，你才能夠成為你想要的。”

　　“如果死了......”

　　“那你就什麽都沒有了。”

　　金錢、權力、還是自己的野心。

　　全都會隨著生命的隕落而消散。

　　李維清看著少女，臉上有些意外。

　　但又仿佛理所當然。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仿佛風一般，讓人捉不住，看不透的少女身上，感覺到那一份“真實”。

　　那一份“軟弱”、“哀傷”。

　　他曾以為，這樣的色彩是不會在這個女人的身上出現的。

　　也就在這一刻，他才回過神來，就算再如何威風凜凜，她終究不過是個不過二十的少女。

　　他好像明白了，葉雪涯想要說的。

　　“林家，你知道嗎?”葉雪涯問道。

　　“知道。”李維清微微頷首。

　　東夏林家，豪門中的豪門，東夏的貴血。

　　林家人三大明顯特征。

　　討人嫌，愛搞事。

　　而且犯事後跑路速度賊快！

　　素來有犯罪現場你絕對見不到林家人的“美譽“。

　　而現在林家的家主，更是東夏譜系內有數的強者。

　　“九獄”燭九陰。

　　“林家老太爺，和他同輩的兄弟姐妹十幾個，他不是最年長的，也不是天賦最好的。”

　　“但是，為什麽最後，是他成就了‘燭龍’?”

　　”因為他活的夠久。“葉雪涯輕歎。

　　天賦好的沒他活得久，活的比他久的沒他天賦好。

　　所以，最後就輪到了天賦在那一輩不過中上的他繼承了“燭龍”之名。

　　李維清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到也不一定吧。”他小聲嘀咕道。

　　“我記得，不是還有一家......”

　　“你直接點名算了。”葉雪涯瞥了他一眼。

　　“就知道你想提原家。”

　　東夏原家，同為東夏貴血，但是和林家作風截然相反。

　　如果說林家都是暗地裡捅刀子，一心隻想著苟的老陰比。

　　那麽原家都是渴望戰鬥，渴望刺激的“瘋子”。

　　悍不畏死，嗜戰如狂。

　　這就是他們最真實的寫照。

　　“但是你也不想想，天底下有幾個原家。”葉雪涯點了點李維清。

　　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原家有碧血丹青這種鎖血掛，你有嗎?”

　　李維清的神情有些微妙。

　　媽耶，鎖血掛都出來了。

　　原家這都是神仙啊，

　　這以前怎沒看出來啊......

　　“沒有你還提！”葉雪涯瞪了他一眼。

　　而且，就算是有著原家碧血，在那瘋狂的戰鬥之中，終究難免折損。

　　同一輩中，林家新生代嫡系十余個，旁系更多，堪稱人丁興旺。

　　但是原家嫡系卻只有兩個。

　　這就是代價。

　　“所以，這就是我今天要教你的。”葉雪涯總結道。

　　“我無法讓你立刻變成一個殺伐果斷的戰士，但是，至少，我能夠教你，怎麽才能活的更久。”

　　她覺得自己有些婆媽了，這和她平常的表現完全不一樣。

　　但是，她實在忍不住，想要再次提醒。

　　畢竟……

　　“像你這麽傻的人可不多了啊……”葉雪涯小聲呢喃。

　　李維清有些為難。

　　“但是我不能遇到敵人只是跑吧?”

　　“只是跑?”葉雪涯突然冷笑一聲。

　　“你連逃跑都不會，還想學打架?”

　　皮不夠誇父厚，命不夠原家人硬，還成天想著和人打架......

　　嘖，不愧是理想國的人。

　　她直視著李維清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

　　“您配嗎?”

　　您配嗎……

　　配嗎……

　　“我……我不配。“李維清抽了抽鼻子。

　　悲傷，湧入心頭。

　　很不甘心。

　　但是卻找不到什麽反駁的理由。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葉雪涯鄭重地說道。

　　“喜歡‘鐵塊’的都死了，會用‘月步’和‘剃’的都還活蹦亂跳的。”

　　別頭鐵啊，小老弟。

　　“你也看山賊王啊……”

　　“現在不看了，戰力早崩盤了。“

　　“我也覺得，這尼瑪太陽神都出來了......”

　　很快，李維清振奮精神。

　　“就拜托你了！sensie！”

　　“不要叫我sensie，要加我教官大人！”

　　“好的，sensie！”

　　“......”

　　李維清再一次的，立於球場之上。

　　另外的半場，葉雪涯身邊擺著兩個推車。

　　車上，滿是青綠的小球。

　　“今天的任務。”葉雪涯拋了拋球。

　　“在我打完這兩車球後，活下來。”

　　“來吧。”李維清吸了口氣，目光堅定。

　　一個星期的時間，他的身體素質快被調整到了最佳的狀態。

　　而且具備著特製一階聖痕的他，

　　就算是子彈的軌跡，他都能勉強捕捉。

　　區區網球……

　　左臉旁，突然有著風壓湧動。

　　起風了?

　　“嘭！”

　　沉悶的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

　　李維清木然回頭。

　　再一次的，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網球幾乎要穿破鐵網的束縛。

　　扭曲的鐵絲上，青綠的球體周邊甚至還帶著點點青煙。

　　“那是什麽?”李維清愣愣的說道。

　　雖然之前就看過一次。

　　但再怎麽說，這也太誇張了吧！

　　“網球啊！Tennis！沒見過嗎?”葉雪涯揮了揮球拍，不解的說道。

　　說著，她做了一個標準的發球動作，像是在給李維清演示。

　　“怎麽，不會打網球，連網球怎麽打都沒見過?”少女貌似好奇的問道。

　　李維清看著他，又回過頭，看向甚至有著燃燒傾向的網球。

　　感覺自己在這一個星期剛剛塑造起來的新世界觀有了崩塌的趨勢。

　　不不不不，不管怎麽看，這都不是所謂的“打網球“吧！

　　你打的是什麽殺人網球嗎！

　　正常來說，職業網球運動員打球最高時速能達到253公裡，而一般手槍子彈時速能超過四百公裡。

　　這也是李維清認為自己不會有太大壓力的原因。

　　但是，剛才，他的眼前甚至只是閃過了一道模糊的虛影。

　　這速度到底到了什麽地步?

　　“你想殺了我嗎！“李維清隻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東西打到身上會死的吧！

　　一定會死的吧！

　　“放心，死不了。“葉雪涯淡定的說道。

　　“升華者嘛，磕磕碰碰是難免的，習慣就好。“

　　不，這根本就不是什麽能夠習慣的事情！

　　“不，我不幹了！”李維清驚恐的喊道。

　　他感覺他被忽悠了。

　　前一秒剛讓他惜命，下一秒就開始謀殺?

　　這女人果然是在打擊報復吧?

　　“晚了。”葉雪涯冷笑一聲。

　　上了老娘的車還想下車?

　　看我不把安全帶都給你焊死了！

　　隨即，不等李維清逃離，又是一顆球出手。

　　剛才那一球只是提醒。

　　但是這一球卻是真正的向著李維清身體打去。

　　“吃我重炮發球！”

　　李維清驚叫一聲，只能勉強向前趴下。

　　聽到身後再次傳來響聲，李維清這才有些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

　　這時，他發現，

　　原來他的後背早已濕透。

　　“葉雪涯，我警告你……”

　　“有閑工夫說廢話，不如趕緊的給我集中注意力！”葉雪涯輕哼一聲。

　　”敵人可不會給你廢話的機會！”

　　‘外旋發球！“

　　隨即，李維清的眼前，又是一道朦朧的黑影閃過。

　　還來！

　　李維清顧不上葉雪涯口中那些個耳熟的名稱，

　　強忍著心中不斷湧動的吐槽衝動，連忙側身。

　　有激蕩的風壓劃過。

　　李維清剛松口氣，就感覺到肩膀一疼。

　　就好像被一輛小汽車撞到了一樣。

　　接近一百四十斤的大男人，就這樣被撞擊的倒飛而出。

　　他甚至能夠聽到自己肩膀的骨頭傳來清脆的響聲。

　　讓他不由得，

　　臉色慘白。

　　骨頭肯定是裂了。

　　”波動球。“葉雪涯微微一笑。

　　“神塔喵的波動球！你來真的！”李維清強忍著痛苦，踉蹌著站起身來。

　　“從來就沒人跟你開玩笑。”葉雪涯淡淡的說道。

　　“接下來我的球速還有頻率只會越來越快，不會等你慢悠悠的來。”

　　“如果不想受傷，就給我盡可能的去躲，如果躲不掉……“

　　葉雪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我說了，想活得久，不止一種方法。”

　　“皮糙肉厚也行……”

　　能躲就連閃避，不能躲就練抗擊打能力是吧。

　　“你還真是精打細算啊！”李維清額頭不斷有著冷汗冒出。

　　對於他而言，眼下所經歷的疼痛可以說是過去十八年裡之最了。

　　但是，事到如今，他似乎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葉雪涯這個女瘋子是不會讓他逃跑的了。

　　等他轉身跑到場地的邊緣，足夠葉雪涯揮出個八九球，把他打得進ICU的。

　　“繼續。”葉雪涯沒給李維清思考的時間，再一次的揮起了球拍。

　　”Come on ！唐懷瑟發球！”

　　騙人！唐懷瑟發球不是這樣的！

　　你這個偽網迷！

　　跌跌撞撞的，李維清向著旁邊猛的一撲，躲過一球。

　　因為是向著左側撲倒，所以難免壓到受傷的左臂，讓他身體又是一陣發抖。

　　但是他顧不上痛呼，身體連忙就地一滾。

　　不到半秒，李維清就感覺到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雖然閃避及時，但還是被擦到了一下。

　　“站起來！站起來！”葉雪涯嚴厲的喊道。

　　“敵人在你的面前，難道你就要趴著面對他嗎?”

　　沒有再一次的發球，而是給予李維清足夠的時間。

　　這一次，李維清站起來的速度比之前要慢很多。

　　粗暴的閃避動作所造成的擦傷還是其次。

　　但是幾度被網球恐怖的力道所剮蹭的地方，卻已是疼痛到幾乎麻木。

　　現在是現境時間差不多兩點，太陽最大的時候。

　　在高溫之下，受傷的部位給他帶來了仿佛火烤一般的痛感。

　　同時，肩膀上劇烈的疼痛又使得一股股冷意不斷湧入腦海。

　　正是所謂冰火兩重天。

　　李維清不需要低頭，也可以明白，自己現在的姿態到底有多狼狽。

　　說起來，好像每次見到葉雪涯這個女人，他好像都挺狼狽的。

　　好像都難免在地上滾一圈。

　　背後傳來的陣陣涼意還提醒了他，剛才那一球恐怕把他後背的衣服給燒穿了。

　　好吧，還得加上一句衣衫不整。

　　上次是沒穿上衣，這次是上衣破損……

　　李維清竟然還有閑情自嘲一笑。

　　竟然還算是有進步嗎?

　　然而這笑容在葉雪涯的眼裡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有些擔憂的轉了轉球拍。

　　這家夥不會傻了吧?

　　我剛才也沒打他腦袋啊！

　　不會訛上我吧?

　　“繼續吧。”李維清出聲。

　　這時他才發現，說這麽一句話，竟然讓他的喉嚨宛如刀割一般。

　　乾涸！

　　葉雪涯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於是，再一次的，開始了。

　　殺人網球。

　　“看不見的發球！”

　　可能是因為天氣的原因還有網球運動小眾的原因。

　　眼下這片小型網球場裡，除了縮在不遠處管理室偷懶的管理員外，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一道道朦朧的黑影不斷的伴隨著少女的揮拍而縱橫。

　　衣服破爛的少年在陽光下一瘸一拐的閃躲。

　　偶爾還能夠看到少年突兀的倒飛。

　　像是在什麽特效片一樣。

　　當然，雖然少年的表情生動到一流的導演都只能稱讚。

　　但是那浮誇的動作卻是會讓蹩腳的門外漢都發笑。

　　接個網球罷了，還能整個人向後面飛出去?

　　你以為你接的是一輛疾馳的摩托車嗎?

　　“不對不對不對！”少女嚴厲的喝聲不斷響起。

　　“你的腿是擺設嗎！不要的話可以切下來給別的人！反正你也只會用滾的！”

　　“錯了！這裡應該小腿發力，邁左腿！見鬼！你是同手同腳的笨蛋嗎?”

　　一道又一道的坑洞出現在平整的網球場上。

　　那是葉雪涯一記又一記子彈般的發球的落點。

　　李維清的身後的地面，已然堆積著近半車的球。

　　當然，與此同時，他也付出了足夠的代價。

　　原本就破損的上衣早已仿佛乞丐衫一般，勉強掛在身上。

　　一道又一道紫黑的淤痕出現在裸露的皮膚上。

　　乾淨清爽的黑發被汗水濡濕。

　　狼狽的貼在頭皮。

　　宛如破的鼓風機一般的喘息聲自口中響起。

　　“不錯，剛才的動作還算湊合。”葉雪涯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眼神中，甚至沒有半點憐憫。

　　不夠，還不夠！

　　於是，對著力竭的少年，再一次的，揮拍。

　　“光擊球......”

　　毀滅！

　　以前，李維清總會吐槽動漫。

　　什麽發光料理就算了，就連打個球竟然都會發光。

　　甚至連什麽異次元領域都出來了。

　　但是，這一刻，他竟然真的看到了。

　　會發光的，

　　網球！

　　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被打到！

　　已然衰弱的意識中，唯有這一點是如此的確信。

　　於是，無處不在疼痛的身體，本能的，展開了閃避。

　　偏頭，側身，小腿後撤。

　　這一刻，少年仿佛踩在了雲端。

　　“這是......”葉雪涯眼睛一亮。

　　但是，下一秒，少年身體一個踉蹌。

　　他的右腳下，是一個網球。

　　之前散落在地面的網球，無形之中減少了他閃避的空間。

　　所以，他無奈的中招了。

　　於是，直擊！

　　少年的身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葉雪涯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開始思考，

　　自己是否有些拔苗助長。

　　因為她現在教的，可並不是她口中所說的那麽“基礎”。

　　要不，今天就先算了吧。

　　於是，她放下了球拍。

　　準備把那個暈過去的倒霉蛋抬去休息。

　　但是，很快，剛剛邁出的腳步停下了。

　　因為，有人叫住了她。

　　”喂！”

　　從地上掙扎起身的少年，扶著身邊的石凳，站起了身體。

　　“還要繼續嗎?”葉雪涯問道。

　　“你是在......看不起誰啊！”

　　少年桀騖的仰起頭，露出了閃爍著紅芒的雙眼。

　　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別小看維京人啊，女人！”

　　天國譜系，黃昏之路。

　　一階，維京人！

　　葉雪涯笑了。

　　她第一次從眼前這個稚嫩的少年身上，看到這樣的眼神。

　　戰士的眼神！

　　“真棒！”她輕聲道。

　　於是，她笑著，再一次的揮動球拍。

　　訓練，

　　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