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獸潮將那個孤單的身影所淹沒,齊瑾已然閉上眼睛。
不忍再看。
內心黯然垂淚。
不只是為年輕之力還未成長就已然落幕而感到悲歎。
更是為了自己......
“果然,這一仗後收拾好行李跑路吧。”他無奈的笑了笑。
先不說痛失“鋁板”的葉雪涯怎麽看他,哪怕實現也說過了生死有命怨不得人。
雖然說事情有變,誰都預想不到。
但是,他,一個東夏譜系三階的禍鬥,姑且也算是新生代的中堅。
就在東夏的境內,連個新人都護不住。
說出去自己都嫌丟人。
更別提......
象牙之塔校長唯一弟子,東夏李氏的嫡系,內閣閣老的兒孫,東夏未來譜系之主的“男友”......
他覺得,無論對方具備其中哪一個身份,死在這裡,都足以讓他在東夏混不下去。
更別說對方每一條都佔了。
話說,無歸者墓地還收人不?
這現境,他怕是呆不下去了......
但是很快,事情出現了轉機。
奔騰的獸潮中,有一塊地方,就仿佛是湍急河流中的礁石一般。
任憑凶獸咆哮、撕咬,卻始終屹立不倒。
那個位置......
齊瑾瞪大了眼睛。
甚至怕自己看不清楚,把收起來的眼鏡重新戴了起來。
左右不斷有凶獸越過,而就在中間的方寸之地,少年抱著一隻疑似犬類的動物正在嬉笑。
啥情況,怎回事,這可怎整啊?
先不說你那狗是哪來的。
先說說為什麽那些凶獸為什麽當你不存在!
莫非這小子是對方派來的臥底?
齊瑾的腦海中閃過了種種越來越離譜的解釋。
最終,只是失笑一聲。
“不愧是大姐看上的人。”他低下頭,扶正了有些歪斜的眼鏡。
不僅是打起來夠瘋,這意外程度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不過,人沒事就好。
最起碼他不用想著怎麽跑路了。
好事成雙。
身後,傳來了夏熙重重松了口氣的喘息。
以及密集而沉重的腳步。
齊瑾的臉上也終於是緩和了下來。
“都死了沒?沒死就吱個聲。”齊瑾在耳麥中喊道。
“沒死,不過快了。”
背靠著一堵殘缺的牆壁,雲心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
一雙修長的手早已被鮮血所染紅。
一根根特殊材料製造的絲線,在殺傷凶獸的同時,也給他的雙手帶來了極大的負荷。
高強度的不停歇的戰鬥,已然讓他十指的皮膚都已然被割裂,露出了下面的血肉。
甚至是口腔也在控制絲線的過程中被劃的滿口是血。
“我沒事。”洛慎低沉的聲音傳來。
他佔據著製高點,在場的所有人中,他是最安全的。
‘其他人呢?”
耳麥中,傳來一個社保局同事的聲音。
“高遠在我這,這小子不小心被偷襲了,現在重傷,需要盡快救治。”
“其他人掩護一下,把高遠送......算了,我親自去吧。“齊瑾搖了搖頭。
”大鵬呢?他還頂得住吧。”有人擔憂的詢問。
戰場的前端,龍伯之民正面承受了獸潮的衝擊,可以說壓力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蟻多咬死香。
更別說這些是足以力撕虎豹的深淵異種。
蔣鵬再抗造,也不能這樣折騰啊!
齊瑾不由看了一眼前方。
的確,相比於剛開戰,蔣鵬無論靈活程度還是動作幅度都要下降許多。
最明顯的就是他的聲音。
一開始。
“動感超人!”
“你們已經被我包圍了!”
慢慢的,
“還沒完了是吧!我告訴你,別以為俺會怕你們!”
現在,
“大姐,二哥,三姐、四哥、六弟,救命啊!”
威風凜凜的巨人,此刻鬼哭狼嚎著抱頭鼠竄。
在獸潮中,撒開了腳步狂奔。
身後,獸潮鍥而不舍的跟隨。
粗糙卻結實的肌肉上,布滿了一道道淺坑和爪痕,不斷有著些微的鮮血溢出。
甚至在他跑動之時,留下了一地的血腳印。
不止如此,他甚至咳出了幾口鮮血。
臉色蒼白,一副油盡燈枯的樣子。
齊瑾沉默了一下。
“能跑能跳,中氣又足,看樣子還能撐一會兒。”他微微頷首。
於是,選擇性的忽略了那愈發淒厲的哭喊。
“所有人向我靠攏吧,各位,乾得不錯。”齊瑾鄭重的說道。
“你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準備撤離。”
所有人愕然的抬起頭。
這句話的意思是......
“剩下的,就交給我們的援軍......”
齊瑾轉過身,看著身後全副武裝的士兵。
“各位,有勞了。”
“分內之事。”隊長微微點頭。
隨即,現境的熱武器,在充足的彈藥,和當量支持下。
於此,綻放。
在烈火的洗禮下,仿佛無窮盡的凶獸潮從各處炸起了一朵朵殺戮之花。
血肉、骨骼、內髒......
在那一個個士兵們漠然的注視下,不斷的橫飛。
洛慎居高臨下,看得最清楚。
獸潮,被遏製了。
同時,在隊長果斷的下令中。
部隊推進。
向前,向前。
炮火與哀鳴,本是令人厭棄的聲音。
沒有美感,粗暴而充滿了惡意。
可是,此刻在所有幸存者的耳中,卻恍若天籟。
身上溢出的火焰重新被吸納。
齊瑾的腳步也不由微微一晃。
旁邊的隊長適時的拿過了一個小瓶子遞了過來。
齊瑾接了過來,放在了鼻口,猛的嗅了一大口。
在熏香的刺激下,原本稍顯匱乏的源質再一次的有了部分的余量。
只是一口,他就將瓶子遞還回去。
“不再吸兩口嗎?”隊長問道。
“不了,畢竟不是千年香,吸多了不好。”齊瑾搖了搖頭。
“那也比丟了命要強。”
“放心,我的消耗沒有你想的那麽大。”齊瑾笑了笑。
“現在的存貨基本夠用了。”
隨即,齊瑾指向遠處。
“待會還請幫忙安排幾個人手,有個年輕人被困在那邊了,雖然暫時好像沒事的樣子,但是還是盡快接過來為好。”
順著齊瑾手指的地方看去,隊長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確定是那個位置?”隊長遲疑著問道。
“嗯?”齊瑾也愣住了。
“什麽意思?”
隊長沉聲道:“你指的地方沒有你說的人。”
青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去。
隨即,
目瞪口呆。
“我辣麽大一個人呢!”
隊長一下子就考慮到了那個最壞的結果。
他臉色沉重的拍了拍齊瑾的肩膀。
“節哀,戰鬥嘛,這種情況是難免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不不不......”
“按你所說,是個比你還年輕的小夥子,他是好樣的,是英雄......”
“剛才他還在......”
“我知道,是我們來晚了一步。”隊長黯然的低下了腦袋。
“他還抱著隻狗。”
“哦?竟然還有一隻警犬也犧牲了嗎?放心,事後我一定為它申請獎章!”隊長肅然起敬。
你他媽的倒是認真聽我說話啊!
齊瑾淚流滿面。
心知和這個家夥解釋不通的齊瑾頓時閉上了嘴。
眼睛焦急的四下張望。
簡直恨不得就地進階,然後飛到半空開始全圖掃描。
李公子,李哥哥,李大爺!
您又跑哪去了?
齊瑾覺得,他和這小子一定八字犯衝。
不然為什麽他一直像是坐過山車一樣。
你這是要玩死我啊!
“洛慎、夏熙,你們看到人了嗎?”不得已,他只能求助同伴。
夏熙快速的救治著重傷的同伴,乾脆利落的回了一句沒有。
反倒是洛慎好像有點印象。
“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他有些猶豫。
“他去哪了?”
洛慎看了一眼李維清所在的位置。
在那不遠處,是一個車庫的入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洛慎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而齊瑾,則是再一次的。
陷入了石化。
許久,在隊長的詢問下,他才開口說道。
“艸!”
外界的戰鬥迎來了轉折。
社保局的大軍在緩慢卻堅定的推進。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大局已定。
而大樓內最為關鍵的戰鬥,也進入了尾聲。
火焰和冰霜四散飛濺。
磚石和鋼筋化作礫粉。
陰冷的刀光和暴躁的槍聲交相輝映。
一次爆炸聲響起。
一團黑影狼狽的自黑煙中閃出。
渾身布滿了燒焦痕跡的異形惱怒的回頭大吼。
“你能不能看準點人打!你是東夏請來的外援嗎?”
此刻,他原本再生出來的雙臂再度殘缺了一隻。
而且炸裂的傷口已然壞死,沒有機會緊急處理的他暫時是無法再生了。
火犬面前的假面早已消失無蹤,露出了那張半邊萎縮的猙獰面容。
他早已不複此前的從容,身上衣服滿是破損。
甚至後背處添了一道幾乎劃過了整條脊柱的血痕。
那半張正常人臉上,有著驚怒浮現。
剛才,如果不是白遠及時的提醒。
他幾乎要被葉雪涯剖開整條脊柱。
死亡的危險幾乎完全淹沒了他的靈覺。
他隨手丟棄了過熱炸膛的手槍。
同時,咆哮。
“給我閉嘴!”
“為什麽你個廢物攔不住葉雪涯!”
作為正面對抗的主力,如果不是異形的表現與預期不符,他也不至於陷入剛才的險境。
這異形也可以說啊。
你讓我抗,我怎麽抗啊!
你看下我對面的是誰?是葉雪涯,東夏的新星,邊境的殺神。
我他喵是什麽貨色啊?我能抗嗎?抗不了,沒那能力知道嗎!
“都給我住嘴。”白遠冷厲的製止了屬下間即將展開的質疑。
他的情況算是在場人中最好的。
但是,原本雙手懷抱的長刀已然變成了左手握持。
右手無力的低垂。
隱約能夠聽到一滴滴液體滴落的聲音。
在他身後,胸口被貫穿的雪女陷入了昏闕,人事不省。
原本站在頭頂的塞壬也已然佔到了白遠的身邊。
黑色的袍服破碎,露出了其下乾癟的軀體。
滿是皺紋的臉上有著被膠水“粘和”的痕跡。
有些倒三角的眼眸冷厲的四下掃視。
她已經沒有再開口歌唱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現在她一開口,先出來的不是惑人的歌聲,而會是無法控制的鮮血和內髒。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而他們的敵人,
卻是消失無蹤。
白遠沉默了一會兒。
忍不住歎息。
難掩驚歎和不甘。
“我本以為已經足夠高看你了,但是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強到了這個地步。”
到底是心月狐聖痕的陣地戰能力真的強到了足以逆轉戰局的地步。
還是說,葉雪涯本人的才能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程度。
不過,很可惜......
“到此為止了。”白遠扭過頭,看向自己的側面。
在距離他的臉只有不足兩寸的地方,一把散發著幽藍色光暈的刀鋒突兀的出現。
隨即,頭髮扎成一條條辮子的少女皺眉出現。
葉雪涯赤著雙腳站在地上,兩腿肌肉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萎縮。
是被雪女的寒冰所致。
左側臉頰現在還有一塊冰霜未曾消融。
大腿上,一道醒目的刀痕格外扎眼。
腦後的頭髮,有一邊出現了明顯的燒焦跡象。
乃至是她的脖子,此刻也多出了一塊烏黑的焦痕。
雖然灰頭土臉,但是眼眸卻依然凌厲。
但是,這一刻,原本在交戰中逐漸把握住主動權的白狐,卻是皺緊了眉頭。
任憑她如何掙扎,但是,身體卻始終紋絲不動。
就仿佛......
“陷入了蛛網的飛蛾。”白遠低沉的說道。
他說到。
“抓到你了。”
自葉雪涯的身體四周,有一道道肉眼難以發現的絲線在微光中露出了痕跡。
就仿佛,是一張巨型的蛛網。
“這是......”葉雪涯的瞳孔微微一縮。
原本瘋狂掙扎的身體在這一刻,頹然的放松了下來。
臉上,留下了一滴冷汗。
“竟然不只是明面上的五個嗎?”她輕聲呢喃。
“竟然騙過了我的感知,還在我無從察覺的情況下,布下了這樣的陷阱......”
哪怕其他隊友幾度陷入絕境,甚至其中一位隊友生死不知,也始終按捺不發......
少女不由憤憤的咬牙切齒。
你個老六!
自陰影之中,走出了一個穿著豔麗舞裙的少女。
抿了抿血紅嘴唇,那張尚值青春的臉上滿是笑容。
“妹妹過譽了。”少女嬌笑一聲。
“姐姐我只是運氣好。”
幾個紅色水晶點綴在額頭,臉龐微動之際,恍若蜘蛛的眼睛。
羅馬譜系,三階。
阿拉克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