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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余暉》第54章 收藏家
  韓繹怔怔的看著眼前出現的惡客。

  苦澀、痛苦、悔恨......

  來人饒有興趣的看著這番變化。

  “這麽久不見,怎麽?不請我坐下嗎?”男人笑了笑。

  “我有選擇的余地嗎?”回過神來後,韓繹艱難的說道。

  男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隨手搬過一張椅子,就這麽坐在了韓繹的面前。

  “有酒嗎?”男人搓了搓手。

  “最好是威士忌,噢,朋友啊!你是不知道,為了能夠準時的趕赴這場闊別多年的約會,我可是從邊境·奧爾良,一路馬不停蹄的跑來的。”

  “說真的,我可是給累壞了。”

  男人就像是那些在下班後和好友抱怨公司越發繁重的任務,和老板愈發無情的壓榨的社畜。

  但是韓繹卻是知道。

  沒有人能夠壓榨眼前的這個男人。

  不,是惡魔。

  “奧爾良?”韓繹終於是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他冷然的看著眼前這個惡魔。

  “怎麽?你有找到了所謂的‘收藏品’了?”

  “人類展覽館的教授先生?”

  地獄組織·人類收藏館。

  早在五十三年前就已經被天文會打上了“異端”的標志。

  凡是該組織的任何成員,一旦出現在天文會管轄的范圍內。

  任何有關人員,都有義務將其轄製。

  死活不論!

  屬於是標準的邪魔外道,過街老鼠的那種。

  雖然從歷史上該組織的各項犯罪記錄來看,他們並未造成太大程度的破壞。

  甚至可以說,在天文會記錄在案的犯罪組織中,它所造成的損失是最小的。

  然而,這並不能很好的詮釋這一組織的危險性。

  首先,人類展覽館的宗旨。

  收集各式各樣的人類。

  廚藝登封造極的廚魔,音樂宛如天籟的災難樂師,畫技超凡入聖的繆斯俱樂部畫家,抑或是一舞動人心的舞王......

  權傾一時的領袖,天資絕豔的少年,或是純真靈動的孩童......

  他們熱衷於收集各色各樣的人類。

  在他們看來,人類的生命太過短暫。

  伴隨著時間的流逝,舞王會老去再也跳不動舞,樂師會老得拿不起樂器,廚魔會老得握不緊菜刀......

  孩童長大,靈性不再。

  少年原本驚世的天賦沒能得到好的培養,也漸漸趨於常人......

  看到這些昔日名盛一時的“偉人”們逝去,天賦消散。

  有人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為什麽不能讓這些人類之中“瑰寶”,永遠的,停留在那最為璀璨的時間中呢?

  於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了一起。

  他們開始找到了那些吸引他們的人類,無一例外的,每一個人都具備著某種特別的,超乎常人的特質。

  然後,他們用心的,將他們的時間定格。

  在天文會的記載中,他們曾經從一位人類展覽館的成員家中搜出了一件他所珍藏的“藝術品”。

  一個豔麗的舞女。

  被浸泡在特製溶液中的她,歷時多年,依舊保留著少女般精致的面容。

  身體柔軟,溫潤。

  那雙精致用力的雙腿,仿佛隨時都可能再度跳起最美的舞蹈。

  但是,這已經是不可能了。

  他,他們,把這個無辜的女人,

變成了活屍。  她沒有死,但是,卻也再也不可能活過來。

  這就是人類展覽館的“惡”。

  哪怕他們無意危害現境的存續,無意造成多余的破壞。

  但,僅憑這種行為,依舊足以讓天文會為其下達通緝。

  而在韓繹的面前,教授搖了搖頭。

  “你知道的,比起‘教授’這個稱謂,我更喜歡別人稱呼我為‘收藏家’。”他說道。

  “而且,七年前,我和你說過。”

  男人拿過桌上的紙和筆,寫下了一個字。

  F.

  “你可以叫我收藏家,也可以叫我F先生。”眼前的男人輕笑。

  韓繹手掌拍了拍桌子。

  “回答我的問題!”

  收藏家舉起雙手,似是無可奈何。

  “好好好,我說。”

  “不要那麽緊張。”他歎了口氣。

  “在奧爾良那邊,我發現了一個村姑。”

  他雙手交叉,十根手指不住的上下搖動。

  “噢,雖然穿著老土,髮型糟糕,但是,你猜怎麽著!”

  收藏家興奮的像個孩子一般。

  他手舞足蹈的向著眼前臉色愈發陰沉下去的男人介紹。

  “我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本質。”

  “我的天啊!我真沒想到,只是閑著無聊到處走走,竟然能發現這樣的珍品!”

  他篤定的說道。

  “雖然才十六歲,但若是放在兩百年前,她一定會成為聖靈譜系的‘聖女’!”

  韓繹的手指抖了抖。

  哪怕心情糟糕到了極點,但是,他依舊為收藏家給出的這一評價而感到震驚。

  作為人類展覽館的教授,毋庸置疑,眼力必然是佼佼者。

  雖然不排除出錯的可能,但是卻也不可能會有太大的偏差。

  也就是說......

  “你對她做了什麽?”他緊張的問道。

  “你知道的,當世聖人啊!”他惆悵的說道。

  “這樣的收藏品,哪怕是我們館長都要眼饞。”

  “我本來已經在萬孽之集上找好人手了,但是誰能想到......”收藏家欲哭無淚。

  “他娘的,為什麽羅馬皇帝的行宮會突然路過啊!”

  他剛召集好了人手,摩拳擦掌的準備動手。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在這件最頂級的展品上,用掉他珍藏的大半珍惜材料。

  力爭在下一次館內的交流會上大放異彩。

  說不得到時候館長都要厚著臉求他把藏品留下來都放兩天。

  但是,這個時候,天上突然飛過一個宮殿。

  空中庭院·賽維魯斯。

  天知道這是什麽日子,為什麽羅馬皇帝的行宮會突然出現。

  不是說行宮出現,必然就是羅馬皇帝出行。

  但是,卻一定會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因為,他娘的羅馬禁軍,甚至還有墨丘利機關的那群儈子手都他娘的隨行了!

  就這架勢,哪怕知道人家只是路過,不會在意地上的小魚小蝦。

  但是難道你還真的敢做什麽?

  收藏家倒是敢,反正動手的不是他。

  真要被發現了,大不了他往地獄一躲,十年八年的不出來,他就不信羅馬的人還真能死盯著他不妨。

  但是他雇用的打手死活不幹了。

  為了那麽幾塊錢,得罪五大譜系之中最霸道的羅馬譜系?

  還是在人家皇帝的座駕面前犯事?

  找死也不是這樣找的啊!

  收藏家無奈,但是他也不可能強求這些雇傭兵。

  於是,他尋思著現境現在似乎流行著一種行為。

  他立刻將萬孽之集上的懸賞翻了五倍。

  並附上了說明。

  “我加錢!”

  他以為重賞之下必有莽......不,勇夫。

  然而一個個惡名昭著的雇傭兵們,一聽說羅馬皇帝的行宮,立刻就縮了。

  氣的他立刻在萬孽之集上,給這些混蛋有一人算一個,全部給上差評。

  然後看著那稀世的藏品,唉聲歎氣。

  結果沒等他想之後該怎麽辦,有人找上門來了。

  是那些亡命之徒們。

  他驚喜的以為對方是終於回心轉意,願意乾這一票了。

  結果當他打開門正準備歡迎的時候,他聽到有人吆喝。

  “兄弟們!並肩子上啊!對付這些敢給差評不體諒咱們辛苦的混蛋雇主,不需要講仁義道德!”

  “乾掉他!”

  “挫骨揚灰!”

  “我老婆要生了,正好帶點補品回去。”

  這年頭,給個差評而已,至於嗎?

  這把他給嚇得臉都綠了。

  仔細想了想,覺得藏品擺在這裡也沒別人發現,以後還有機會。

  但是如果他人沒了,那以後可就真的沒有任何藏品可看了。

  恰好,他想起了他在東夏似乎還有個約會。

  所以他連夜跑路,停都不敢停的就從邊境一路跑到了現境。

  一直到了東夏的境內,他才稍微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現境當中,又數東夏境內,治安夠好。

  ”所以,你是被人追殺?“韓繹忍不住嘲弄。

  收藏家臉色有些發紅。

  他乾咳了兩聲。

  ”追不追殺的無所謂,主要是惦記著咱們之間的約會......”

  讓韓繹忍不住的冷笑。

  不過,隨即,長出口氣。

  ”太好了。”他說道。

  既然能被收藏家說是當世聖人,那想必必然是個純潔的女孩吧。

  她沒事,真是太好了。

  收藏家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滿。

  然而,韓繹卻依舊是那放松中帶點喜悅的表情。

  “嘖。”收藏家無奈的搖了搖頭。

  “酒,有嗎?”他再次問道。

  “沒有。”或許是心情放松了一點,韓繹終於是回答了他。

  “我不喝酒。”他看了收藏家一眼。

  “滴酒不沾。”

  “那可真是太糟了。”

  收藏家不死心的左右看了看,甚至還用鼻子使勁嗅了嗅。

  發現確實沒有酒的蹤跡後,無奈的垂下腦袋。

  “雖然早就知道你是個無趣的人。”他搖了搖頭。

  “但是無趣到這個程度,卻依然讓我震驚。”

  “只是不喝酒罷了。”

  “不不不,‘只是’?”收藏家搖了搖手指。

  他抬起頭,鄭重的說道。

  ”每個男人都應該喝酒。“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仿佛在回憶昔日所品嘗的美酒。

  “是的,不喝酒的男人是不完整的。特別是烈酒。”

  “你想象不到,那高純度的酒液卷入舌頭時,那近乎麻痹的爆炸衝擊。”

  “還有冰涼的酒液入喉後,帶來的極端反差。”

  “噢,沒錯,就像是吞下了一顆火球!”

  然而,韓繹卻是絲毫不曾買帳。

  “如果你想要這種感覺,那麽我建議你去買把槍。”他的聲音中帶著強烈的惡意。

  “對著自己的嘴巴開一槍,相信我,子彈也會帶給你同樣的感受。”

  “或者是去找個十字架,把自己綁在上面,然後把自己點燃。”

  “我覺得這是最襯你的方式。”

  這般赤果果的惡意,讓收藏家一時都為之愣神。

  似是不敢置信。

  “所以,在剛才我就想說了。”他睜開雙眼。

  “為什麽我覺得你對我充滿了惡意呢?”

  他有些困惑的問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韓繹那張憔悴的臉上湧上一抹血色。

  就像是發狂的雄獅一般。

  震怒。

  “不!我們不是朋友!”他對著眼前的男人大吼,唾沫四濺。

  “從來不是!”

  “是嗎?”收藏家臉上的笑意收斂。

  他低下眼眸,把玩著手指。

  慢悠悠的說道。

  “但是,七年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簡單的一句話,讓韓繹如遭雷擊。

  身體劇烈的抖了抖。

  最後,頹然的坐下。

  “這是我的過錯。”他艱難的說道。

  “這是我犯下的罪,我錯了......”

  “是嗎?”收藏家玩味的笑了笑。

  “嘴上滿是悔恨,一言一行之中盡是要懺悔的樣子......”

  “但是,你真的有為此而反省過嗎?”

  他低沉的笑了笑。

  於是,戰栗的男人耳邊,響起了惡魔的低語。

  “沒有吧。”惡魔如此說道。

  “你從來沒有為此而反省過。”

  “不,我有!”韓繹顫聲。

  收藏家不置可否。

  他拍了拍面前的桌子。

  ”廉價的桌子,恕我直言,單論材質根本上不了台面,充其量不過能說一句‘得體’。“

  ”這不像是一位一線監察官的辦公桌,而像是一個小公司裡一個小主管的。“

  ”看得出來,你很清廉。”

  韓繹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為他說好話。

  但是,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但是......“

  惡魔頓了頓。

  咧開嘴,露出了滿口的白牙。

  ”七年前,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似乎連這麽一張三流的辦公桌都用不上吧?”

  韓繹猛的僵住。

  隨即,收藏家不斷的指指點點。

  “看啊,足足小三十個平方的辦公室,對了,還有一間不大,但也有一百平方的公寓。”

  “但我記得,七年前,你的全部家當,似乎都堆積在一個不足二十個平方的小房間裡。”

  “看啊,還有這佔據了兩面牆壁的書籍,天呐,我記得當年你只能將書塞在床底......”

  “你到底想說什麽!”韓繹忍不住開口質問。

  於是,惡魔發出了惡意的嘲弄。

  “所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著這一切的你。”

  “到底談什麽後悔,什麽慚愧啊!”

  沒有回應。

  只有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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