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十一月中旬,也就是任務的最後期限前幾天,老子爵再一次舉行了社交宴會。
瓦裡納終於等來了他要的機會。
和上一次一樣,他和花匠在宴會的準備階段就換上了男仆的服裝,和其他的仆人一起,像勤勞的工蜂那樣穿梭在主樓房這個巨大的蜂巢裡。
從主樓房大門進入,通過一個寬敞典雅的門廳,就到了可以供幾十上百個客人跳舞的主廳。
主廳中央鋪著色彩鮮豔厚實綿柔的地毯,四周是光亮明晰的大理石地磚,擺放有鋼琴、石雕等物品,並支起一根根鑲嵌飾品的石柱撐住二樓。
主廳左側是和大廳相通的偏廳,為主廳的客人們提供一個臨時休息、交談和取食的場所,那裡擺放著一張張的長條桌,宴會開始的時候,那裡會擺滿各種各樣的食物。
主廳右側的外面是青碧的草坪和盛放的花園,通過一排排的落地窗,客人們能夠欣賞到精心打理過的造景。
主廳兩側各有樓梯通往第二層。
二層的回廊呈正方形,中央空出來的部分正好是主廳裡鋪了地毯的舞池,客人站在欄杆後就能悠然地欣賞下面的舞會。
二層的房間眾多,有客廳,有休息室,有起居室,有餐廳,有盥洗室,有桌球室,有大量的臥房,如果客人需要留宿,就會住在這裡。
當然,這都是主人和客人們行走的通道,仆人自然是有另外的仆人通道。
在主樓右側的隱蔽處,還有一條帶有樓梯的走廊——這就是仆人通道的樞紐了。
通過它,仆人們能在主人和客人們的視線之外,穿行主樓的大半區域,只有三樓例外——那是主人的私人空間,只有貼身仆人才有資格前往。
宴會的準備過程中,瓦裡納一直忙前忙後,在通道中穿行,搬運和布置物品。
晚上八點剛過,客人們陸續抵達。
到這時,因為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仆人們相對輕松了很多,不少人甚至能有短暫的空擋,可以在偏僻處倚靠著牆壁休息一會兒。
這就是瓦裡納等待的行動時間了。
他找了個機會,悄悄來到二樓的一個休息室,將靠近地面的一盞煤氣燈打開,然後掀開特意塗黑過的玻璃燈罩,掐滅了那朵淡藍色的火苗。
這不會影響休息室的照明,因為房間的天花板上還有一個更加明亮的吊燈。
事實上,瓦裡納打開的那盞燈,現在應該不開的。
只有等到宴會過半,精力消耗過度的老斯托特子爵按慣例來這裡休息養神的時候,他的貼身男仆才會打開它,並同時關閉吊燈,給老子爵營造一個適合休息的光照環境。
瓦裡納就是了解到這一點,才有了最初的思路。
這個時代,醫學的發展雖然已經開始步入正軌,但受限於化學、生物等相關的基礎科學的發展程度,以及效果神奇的非凡藥劑帶來的壓製,實際上沒有取得太多的成果。
煤氣中毒就是其中的一個盲點。
隨著煤氣的大規模應用,當然會有人死於煤氣中毒,但因為沒有明確的認知,死因都被歸結為了諸如肺病、哮喘之類的其他基礎疾病或是中邪什麽的原因,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瓦裡納想到這個方法的時候,忍不住在心中升起對羅塞爾的異見。
他為這個世界帶來了那麽多的改變,甚至幾乎以一己之力,掀起了工業革命的浪潮,這固然是很高很高的成就了。
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啊!
科學發現,
最重要的是那些發明,是那些定律嗎? 不,絕對不是。
最重要的是科學思維。
科學的邏輯思維,就如同黑暗中明燈,始終照耀著科學發展的前路。有了它的指導,總有人會複現出前人的發現,最終再次建立起科學理論的大廈。
顯然,羅塞爾沒能帶來這些。
當然了,從這個角度來說,象征人類文明的“蒸汽與機械之神”,曾經的“文明啟蒙者”,更是恥辱地連羅塞爾也不如了,祂居然曾經號稱“工匠之神”?
這哪有哪怕一點點“文明啟蒙者”的樣子?難怪連魔藥都沒能完全消化。
宴會持續進行,瓦裡納也一直算計著時間。
等到九點多的時候,他再一次悄悄來到了主樓二層的那間休息室,將那盞煤氣燈重新關上。
如此一來,那位貼身男仆過來點燈的時候,就沒辦法發現異常了。
到這裡,瓦裡納所有能做的就都已經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只有期望和等待。
老斯托特子爵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大約十點不到,他依次和幾位重要客人打過招呼以後,獨自來到二樓的休息室,身後跟著特的貼身男仆。
休息室,服侍老子爵舒舒服服地坐上躺椅以後,男仆打開靠近地面的那盞煤氣燈, 關掉吊燈,然後關門退出。
他搖了搖頭,趕走那一絲輕微頭暈的感覺,耐心地守在門口。
樓下,沒有老子爵在場的宴會繼續進行。
將近十一點,客人們準備離開了,男仆遵照老子爵的吩咐,進門打算叫醒他,好與客人道別。
然而,他沒能成功。
老子爵安詳地躺在靠椅上,已經停止了呼吸,他的雙眼睜大突出,看上去恐怖又詭異。
可憐的男仆被嚇壞了,他驚聲尖叫,跌跌撞撞的跑出休息室,磕磕巴巴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老子爵死了……老子爵死了……”
惶恐從男仆處發源,很快就波及到所有人,包括來參加宴會的客人。
這種惶恐沒有持續太久。
客人中也有一些處變不驚的鎮定之人,甚至還有一位警廳總署的高層官員,在他們的指揮和命令下,部分恢復清醒的仆人們有的負責控制場面,有的負責去附近的警察局和聖塞繆爾教堂報信。
在局面得到初步控制之後,小斯托特和幾位重要客人一起來到休息室,查看老子爵的死狀。
一番檢查之後,老子爵家雇傭的家庭護士得出了初步的結論:
“老子爵是死於急性呼吸衰竭引起的窒息。”
小斯托特對這個結論很有些不滿意:“我父親雖然偶爾咳嗽,但沒有肺病,怎麽會忽然呼吸衰竭而死?”
家庭護士唯唯諾諾地點頭,退到一邊再不敢多說。
在這樣的情況下,黑夜女神教會的值夜者小隊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