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口中誦念的咒語,瓦裡納逆時針走出四步,完成了這個十分簡單的“轉運儀式”。
然而什麽也沒發生。
沒有異變,沒有囈語,也沒有灰霧……
“果然,就知道不太可能如此輕松就能驗證超凡力量的存在。”
因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瓦裡納對嘗試失敗沒有產生太多的負面情緒。
他很快將麵包重新收好,點燃煤爐,又從盥洗室接了半鍋水放了上去。
等水燒開,切幾個土豆和胡蘿卜,再加上一點食鹽和豬油,一鍋簡單的蔬菜湯就完成了。
蔬菜湯配麵包,這是他每天的早餐。
在燒水的時候,瓦裡納麻利的換上襯衣和外套,做好出門前的準備。
……
吃過簡單的早餐後,瓦裡納戴上鴨舌帽,踩著附近鍾樓七點的報時鍾聲出門,步行前往三個街區之外的西倫紡織廠。
和看門的老漢尼夫打過招呼之後,瓦裡納順著道路來到倉庫外的平頂小屋。
這就是他日常工作的地方了。
小屋裡擺放了一張很大的長桌,上面略顯凌亂地擺放著紙張、鋼筆、記錄本之類的物品。
在這裡,瓦裡納和幾位同事一起合作,保證這處倉庫能夠正常運轉。
在大多數時候,瓦裡納負責入庫相關事項,約翰負責出庫,蘇珊負責貨運,除此之外還有一位老帕特,他負責指揮工人轉移實物。當然,這並不絕對,有人輪休的時候,他的工作就會分攤到其余幾人的手上。
此刻距離八點還有一小會兒,他們都還沒到。
瓦裡納稍稍整理了一下零散的文件,約翰就到了。
“早啊,瓦裡納。”
他進門後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將肩上的挎包掛到椅背上,笑著打了聲招呼。
“你也早,約翰。”
兩人閑聊幾句,另一個同事,一頭棕色卷發的蘇珊也到了,很快也加入到閑聊當中。
“嘿,你們聽說了嗎?昨天碼頭區那裡又爆發了一次遊行,規模比上次還大一些。”
“要求廢除《谷物法案》的遊行?”約翰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接口道:“真希望這個訴求能得到滿足。”
“是啊,這樣一來我們的生活成本至少能下降三分之一,甚至一倍!”蘇珊滿臉期盼。
約翰也點頭讚同。
瓦裡納之前也是同樣的觀點,但這一次他想的更多。
他問道:“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會帶來完全相反的結果,讓我們的生活更加艱難?”
“你在說什麽胡話?”約翰迅速反駁:“費內波特和倫堡的糧食更加便宜,我們能實實在在地收益!”
蘇珊雖然沒有說話,但也和約翰一樣看著瓦裡納,等他給出解釋。
“我們都知道,《谷物法案》的核心是保護本國的農產品價格,在價格上漲到一定程度前,不進口源於南方費內波特、馬錫、倫堡等國的糧食谷物。”
“對。”
“沒錯,然後呢?”
“可你們想過沒有,法案廢除後,低廉的谷物價格會導致本國農民破產,之後他們就只能選擇賣掉土地,進入工廠。”
瓦裡納見兩人開始露出思索的神色,拋出了最後的結論:
“而大量求業的工人勢必會導致工廠主們降低工人待遇,於是我們的生活就更差了。”
“竟然是這樣!”
約翰很快就接受了瓦裡納的說法,
“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只是我還有一個問題——伱是怎麽想到的?” “大概是夢裡想到的吧。”瓦裡納的神色有些複雜。
約翰聽到這樣的回答,不由得撇了撇嘴角,感覺這個解釋十分敷衍。
這時,蘇珊也結束了自己的思考,說道:“你說的不對,至少不全對。”
她笑著指出漏洞:“農民們大多都是不識字的,所以就算你的推論正確,我們也很難受到影響。”
兩位男士對視一眼,沒有接話。蘇珊的出身要好於他倆,自然是沒辦法體會到兩人的心情。
“當、當、當……”
報時的鍾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也意味著閑聊時間就此結束。
隨著整個工廠的運轉,他們這個辦公小屋也漸漸變得忙碌,來往的人員也多了起來。
下午的時候,他們的上級負責人約克·盧卡先生忽然到來,在急令他們找出半年前某天的記錄文件之後又匆匆離去,完全沒意識到這個要求給三人帶來了多大的壓力。
“哦,女神啊,要找到那該死的記錄,一個人根本來不及。”蘇珊的抱怨聲快得幾乎能追上盧卡先生離去的腳步。
約翰歎了口氣:“抱怨也沒用,我們還是商量一下怎麽辦吧。”
“我才不要去小黑屋!”蘇珊語速飛快,“同時這裡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蘇珊的搶白讓約翰的大腦當場死機,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瓦裡納。
瓦裡納這時候站起身來,說道:“這樣吧,我先一個人過去,約翰你先留下幫助蘇珊,等忙過這一陣再來幫我。”
約翰點頭:“嗯,也只能這樣了。”
……
過時的記錄文件被存放在倉庫角落的一個封閉隔間裡,因為缺乏照明而被稱為“小黑屋”。
約翰來到入口,卻沒有在裡面看到預想的燈光,驚詫莫名的他試探著開口詢問:“瓦裡納,你在嗎?”
“我在,”瓦裡納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快來幫忙,它比預想的還要難找。”
“你怎麽不點燈?你真的不是在偷懶嗎?”
約翰氣衝衝地摘下入口處掛著的鯨油燈,點亮以後提燈入內,卻發現瓦裡納真的在翻找文件,一點也沒有偷懶的跡象。
“你,這麽黑也能看得見?我點著燈都差點沒看到你!”
這個問題讓瓦裡納悚然一驚,意識到自己身上的改變不止於夢中的記憶。
在約翰看來,瓦裡納只是稍一愣神就笑著回答:“其實適應一下,你也能看見的,我只是沒帶火柴又不想折返。”
約翰將信將疑地點頭,將油燈放到一旁,加入到繁重的翻找工作當中。
“沙沙”的紙張摩擦聲再次充滿整個隔間。
沉默著翻找了一陣之後,約翰忍不住開口說道:“瓦裡納,我覺得你今天怪怪的。”
“因為剛才我沒點燈?”
“不,是因為今天早上你說的那番話。”約翰頓了頓,似乎在整理語言,“你說話的時候,感覺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說句不好聽的啊,我覺得以你的學識水平,很難將政令的影響想到那般深遠的程度。”
約翰說完這句,又連忙補充解釋:“我這話沒什麽別的意思,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的。”瓦裡納的語氣有些沉重:“其實我也不覺得自己有那樣的水平。”
接下來他又換上了輕快的語氣:“不過羅塞爾大帝曾說過,‘聰明的人想出一千個好點子也會有一次失誤;而蠢笨的人上千次的胡思亂想,也總有一次會十分精妙。’也許我就是剛好撞上了那一次呢。”
“你太過謙虛了。”約翰手上不停,回道:“我明白了,這是你堅持自學取得的進步。”
“哈,你要這麽想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