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之上,同時響起了魯恩語和因蒂斯語的簡短問話。
不同的語言,確實同樣凝重而緊繃的語氣。
這是哪裡?我想做什麽?我也想知道……周明瑞冷靜了下來,無聲重複了那句魯恩語的問題。
至於另外一個問題,雖然他聽不懂,但想來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而讓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單詞所構成的句子,句子所蘊含的意思,而是那兩人表現出的慌亂、警惕、惶恐和敬畏!
莫名其妙將兩個人拉入這片灰霧世界之上,就算身為“肇事者”的自己,也是異常地錯愕和震驚,更何況屬於被動一方的他們!
在他們看來,這種事情這種遭遇恐怕已超越想象了吧?
這個瞬間,周明瑞想到了兩個選擇,一是假裝自己也是受害者,隱藏住真實的身份,以此換取一定程度的信任,靜觀其變,渾水摸魚,二是維持在那兩人眼中神秘莫測的形象,主動引導事情的發展,從中獲取有價值的信息。
來不及多思考多推敲,周明瑞抓住腦海內一閃而過的想法,迅速做出決斷,嘗試第二種辦法。
利用對方現在的心理狀態,把握自身最大的優勢!
灰霧之上短暫沉默了幾秒,周明瑞輕笑了一聲,語氣平淡,嗓音低而不沉,就像在回應訪客禮貌性的問候,用古弗薩克語說道:
“一個嘗試。”
說話的時候,他在心中暗暗祈禱,希望那個“外國人”,能夠聽懂這個被稱作“北大陸諸國語言源頭”的古語。
好在皮埃羅確實聽得懂。
一個嘗試……一個嘗試?!
他看向那被灰白霧氣籠罩的神秘男子,深深皺起了眉頭,我怎麽又遭遇到超凡事件了?
皮埃羅去年就遇到過一次超凡案件,僥幸沒死之後,成為了永恆烈陽教會“破曉者”小隊的文職人員。
這次好像不一樣,這個神秘人還有理智……想到這裡,皮埃羅·柯爾特深吸一口氣,頗為忐忑地問道:
“閣下,嘗試結束了嗎?可以讓我們回去了嗎?”
阿爾傑.威爾遜也想做類似的試探,但經歷豐富的他更為沉穩,按捺住了衝動,只是沉默著旁觀。
周明瑞望向提問者,隱約能透過模糊看見對方的身影,那是一個將黑發攏到腦後扎了個小辮的男人,比一般身材略高。
他沒急著回答問題,而是轉頭又看向另一邊的男子,對方頭髮深藍,如海草般凌亂,身材中等,不算健碩。
此時此刻,周明瑞突地有了明悟,等到自己更為強大,或者對這灰霧世界了解更深,也許就能真正看穿朦朧,看清楚這兩人的長相。
這次的事件裡,他們是來客,我是主人!
心態一變,周明瑞立刻感受到了剛才沒有注意的一些細節。
這兩個男人都相當虛幻,染著微赤,就像那兩顆深紅“星辰”在灰霧之上的投影。
而這投影是基於自己與深紅之間的聯系,無影無形但本身能真切把握到的聯系。
切斷這個聯系,投影就會消散,他們就能回歸……周明瑞微不可見地點頭,看向扎辮子的男子,輕聲笑道:
“當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現在就能讓你回去。”
果然,他沒瘋,還能交流……這個發現讓皮埃羅大大松了口氣,他正要答應下來,就此離開,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已經連續遇到兩次超凡事件了,還會不會有第三次?!”
想到這個,
他就不準備離開了。 看樣子,另外兩人顯然都是非凡者,或許能打聽到一些對文職人員保密的消息?
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皮埃羅試探著問道:
“閣下,我想知道,如何成為非凡者,以及成為非凡者後會面臨什麽樣的危險?”
為了盡可能不泄露自身的信息,他隱瞞了自己有成為非凡者的渠道。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答案……周明瑞自我吐槽道。
他開始思考該用怎樣的回答維持神秘莫測的形象。
與此同時,他覺得這樣站著對話顯得有點缺乏逼格,如此場景不是該有一座神殿,一張長桌,以及眾多雕刻著古老花紋、滿是神秘感覺的靠背座椅,而自己端坐最上首,靜靜注視著客人嗎?
周明瑞念頭剛落,灰霧突地翻滾,嚇了皮埃羅和阿爾傑一跳。
瞬息之間,他們看見周圍多了一根根高聳的石柱,看見上方被寬廣的穹頂籠罩。
整個建築壯觀、恢弘、巍峨,就像是傳說裡巨人的王殿。
穹頂正下方,灰霧簇擁處,多了一張青銅長桌,左右各有十張高背椅,前後亦安置著同樣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閃爍,深紅暗斂,勾勒出不與現實對應的奇怪星座。
皮埃羅和阿爾傑正好坐在同側, 處於最靠近上首的位置。
周明瑞表面不動聲色,掩飾自己也相當吃驚的情緒。
阿爾傑亦是四下打量了一遍,幾秒的沉默後,他突地開口,代替周明瑞回答了皮埃羅的問題:
“你是因蒂斯人吧?”
“想成為非凡者,就加入永恆烈陽教會,或者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
“雖然絕大多數人一生都見不到非凡,以至於懷疑教會也是同樣的情況,甚至在幾大教會內部,不少神職人員也有類似的想法,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在仲裁庭,在裁判所,在處刑機關,非凡者依舊存在,依舊在對抗著黑暗裡生長的危險,只是數量和黑鐵時代早期或之前相比,少了很多很多。”
周明瑞專注聽著,肢體動作卻竭力表現出聽小朋友講故事的不在意態度。
依靠克萊恩殘留的歷史學常識,他清楚“黑鐵時代”指的是當前紀元,也就是第五紀,開始於一千三百四十九年前。
重點在後面一個問題啊,老哥……皮埃羅見阿爾傑已經停口不說,只能開口再問,“那危險呢?”
阿爾傑有些意外地偏頭看向旁邊的皮埃羅,含糊說道:
“最大的危險就是非凡力量的失控了,這有很多種誘因,概率嘛……不大不小。”
“除此之外,大概就是會更容易接觸到——”
說到這裡,阿爾傑強行停了下來,把後面那句“詭異存在”咽了回去,有些畏懼地看了坐在上首的“神秘先生”一眼。
接著,他狀若無事地補上最後一個單詞,“超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