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晚上七點,莫雷蒂一家默默地看著餐桌上的那張留言條,相顧無言。
“克來恩、梅麗莎、還有班森,我去了貝克蘭德,不用擔心。”
“我帶出來的藥劑用完了,需要找那位大醫生再補充一些。”
“短則三天,長則一周,我會盡快返回的。”
瓦莉拉輕飄飄的幾句話,卻很能給人一種“逃家公主”的感覺,讓他們深刻感受到了彼此間的階級差距。
同一時間,瓦莉拉在貝克蘭德橋區域下了蒸汽列車。
在列車上補眠了一個白天,她臉上的氣色比早上好了很多。
出了站點,瓦莉拉用最快的速度趕往她和琦莉的小窩。
好在那裡離白朗姆街不遠。
瓦莉拉用不到十分鍾的時間,走完了原本一刻鍾的路程,回到住處。
琦莉的房間,房門緊閉。
顧不得其他,瓦莉拉解下右腕上的細鐵絲,三兩下撬開了門鎖。
門開。
房內的空氣衝進鼻腔,送來香甜中帶著一絲腥味的氣息。
瓦莉拉一眼就看到,木框的全身鏡後面,露出了琦莉側躺在床上的上半身。
淺粉色的床單上,琦莉裸露出來的皮膚變得暗沉,不複往日的白皙光澤。
瓦莉拉快走幾步,繞過那面全身鏡,就看到木質地板上,琦莉嘔吐出來的血沫和髒器。
琦莉死了!
強烈的窒息感包裹住瓦莉拉的身心。
她搖晃著倒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
琦莉死了!
瓦莉拉一下子明白過來,她為什麽沒有死在昨夜。
是琦莉救了自己。
可,琦莉卻死了!
瓦莉拉無力地坐倒在地面上,兩眼直直地看著躺在床上,身穿粉紫色睡裙,好像睡美人的琦莉,腦袋裡一片空白。
清亮的淚水潺潺不絕,在她精致的面龐上流淌。
恍忽間,瓦莉拉又感覺到了心臟一陣一陣的抽痛,就好像琦莉在召喚她的時候那樣。
瓦莉拉就這樣坐在地上,不語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左手被什麽東西牽扯了一下,她才回過神來。
瓦莉拉木然低頭,看到是一縷深褐色的發絲正要纏到她的左腕上。
麻木的她忘了這是危險的神奇物品,沒有規避。
很快,發絲纏上她的手腕。
一股相當強烈的愛欲從瓦莉拉的心底迸發,衝破了她悲痛麻木的心境。
在這股欲念的馭使下,瓦莉拉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就要對床上的琦莉做些什麽。
好在她及時恢復了清醒。
依照節製派的理念,瓦莉拉引導這股欲念與右手食指上“囚徒戒指”附帶的詛咒相調和,凝聚出更加堅強的超凡意志,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力。
瓦莉拉抬起左手,看了看纏在手腕上的發絲,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無論過去將來,這應該會是她唯一一個,先知道負面效果的神奇物品。
放下左手,瓦莉拉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琦莉,還是感覺到呼吸困難,心臟隱隱抽痛。
但她不會再沉湎進去了。
瓦莉拉轉頭看向那面木框的全身鏡,它前方的地面上,有三團蠟燭燃盡後的燭淚。
她將左掌撫上鏡面,低聲呢喃道:“魔鏡魔鏡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麽。”
隨即,鏡面上浮現一層幽暗的光華。
畫面顯現。
淚流滿面的琦莉收回掌心的黑色火焰,但血珠發結上卻仍有小朵火苗靜靜燃燒……
一臉惶急的琦莉再度騰起黑焰,強行拆解發結中正在發作的詛咒術……
露出哀婉微笑的琦莉伸手撫摸鏡面,隨後張口吐出了綠色的膽汁,吐出了燃燒著黑焰的髒器……
瓦莉拉“刷”地一下收回左手。
她的呼吸變得粗重,心中燃起滔天的怒恨之火。
通過剛才鏡面中顯現的畫面,她完全明白了琦莉的死因。
琦莉為了救她,觸發了魔女教派施加在她身上的束縛詛咒!
“再見了。”
“我……不後悔。”
想到琦莉臨死前呢喃的這兩句話,瓦莉拉從口中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擠出了一段破碎的低語。
語氣怨毒森冷。
“魔女教派……絕望夜鶯!”
瓦莉拉彎腰撿起地上的幾塊髒器,放回到琦莉的懷裡,在床邊蹲下,將她臉上的那一縷發絲壓到耳後,摩梭著她冰涼的臉頰。
她好後悔。
後悔先前懷疑琦莉的真心,沒有給她期盼的回應;
後悔先前刻意疏遠,在太多事情上欺瞞了琦莉;
後悔先前意志太過堅定,沒有和琦莉親密無間。
明明她已經想辦法解決了雪倫夫人,只要再有一小段時間,她就能晉升序列6,她就能想出更好的辦法,既保全琦莉,又恢復自由……
瓦莉拉任由腦海中的思緒紛飛。
又過去不知道多久,她才重新站起身來。
她不會再像上次失手殺死代罰者科爾沃那樣,心態完全崩潰了。
因為這一次,沒有琦莉再來兩巴掌打醒她了。
瓦莉拉從琦莉彎曲的手掌中,取回用自己發和血編織的血珠發結,凝神檢查。
很快她就確認清楚,施加在上面的詛咒術已經被完全清除了。
琦莉隻保留了它和瓦莉拉之間,緊密的神秘學聯系。
也許那時候……她還想靠著它找到我?
瓦莉拉捏緊拳頭,喃喃念出幾句咒語,掌心霍然躥出了一團黑色的火焰。
片刻後,她垂下手臂,掌心飄散出點點灰盡。
她,自由了。
以她絕不願意接受的代價為前提。
緊接著,瓦莉拉抱起已經變得僵硬的琦莉,來到隔壁的盥洗室,幫她清洗。
……
很久以後,瓦莉拉將琦莉放回到自己房間的床上。
這時候的琦莉, 不僅換了一身衣裙,還著上了澹妝,恢復了往日裡大半的顏值。
幫琦莉整理遺容的過程中,瓦莉拉有發現一些物品。
琦莉的懷裡,有一柄替身魔杖;她的腰包裡,除了一些生活物品外,還有兩個血珠發結,以及那個讓她和琦莉結緣的“神偷徽章”。
除此之外,在琦莉的梳妝台裡,她還發現了一份房屋持有證明、幾張貝克蘭德銀行的不記名支票,以及一些高檔場所的會員資格信物。
最受瓦莉拉關注的是那棟房屋的持有證明。
那是位於西區威廉姆斯街的獨棟房屋,一棟花園別墅。
倒不是因為它價值最高,而是因為這讓瓦莉拉找到了琦莉最好的埋身之所。
瓦莉拉抱著琦莉,將熒光粉末灑在自己和她的身上,隱去身形,趁夜趕往西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