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燈沒有點亮的化妝間略顯昏暗,兩盞小巧的鏡前燈,維持了梳妝台附近的明亮光照。
莉迪亞坐在鏡前,神思不屬。
過了許久,她回過神來,酒紅色的眼眸微微一動,將視線聚焦到了自己鏡中的面容上。
她的容貌其實不算很美。
澹藍色的短發,眉毛較粗,兩頰略有些不很明顯的雀斑,搭配沒有明顯特色的五官,讓她少了些女性的柔美,卻多了幾分中性的獨特氣質。
她扮演的天才機械師形象,更是一副戴鴨舌帽的中性打扮。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也會被人看中……為什麽藝術總要被玷汙?莉迪亞心緒凌亂,右手下意識放到胸腔,用食指絞動頸上的銀質細鏈。
幾圈之後,她將自己貼身佩戴的飾品拽了出來——
一個小巧的貝殼形的吊墜。
莉迪亞順手打開吊墜,看著裡面的照片,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氣。
那是一張年輕男士的照片,常見的黑發褐童,臉型五官的線條硬朗,給人很可靠的感覺。
“科爾沃,我該怎麽選擇?”莉迪亞捏緊吊墜,在呢喃中閉上了眼睛。
……
大劇院的“金貓內廳”。
瓦莉拉完成了一次扮演任務之後,發現了不同尋常的情況——
客人已經所剩無幾了。
這種地方,有人心滿意足地離場,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不應該沒有新的客人入場。
按她前幾天的經驗來看,至少在她扮演的時段,在場人數是不會有明顯變化的。
是官方非凡者在追查我?還是……有貴客要來?嗯,更像是有貴客,瓦莉拉很快作出了判斷。
從大體上來說,貝克蘭德的皇后區、喬伍德區歸屬“代罰者”,西區、北區屬於“值夜者”,希爾斯頓區和貝克蘭德橋區域則被“機械之心”管理著。
以瓦莉拉目前小打小鬧的程度,最可能注意到她的是“值夜者”,其次則是“機械之心”。
但除非官方非凡者已經確定要進行抓捕行動,否則應該不會做出這麽明顯的清場舉動。
因為有布置好的退路,瓦莉拉決定冒點風險,看看情況。
又過了大約十多分鍾,剩余的幾位客人也都全部離開,連徘回在舞台邊緣交談的舞女們以及外圍的樂師們也不例外。
一位面容有些嚴肅的中年紳士,臉上堆著笑容,將貴客從三層的入口引了進來。
來人年齡較大,臉型較圓,顴骨頗為高聳,各處皺紋條條分明,摻雜銀絲的黑發整齊後梳,露出了寬闊的腦門和略高的發際線。
瓦莉拉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辛德拉斯男爵。
他的相貌與與報紙刊登出來的那些照片完全一致。
這種級別的大老,需要到這種場合來尋開心嗎?完全清場,劇院這邊打算做什麽?隱匿在一邊的瓦莉拉皺起了眉頭。
片刻後,內廳一層的入口,一位女士緩步走進來。
莉迪亞恢復了《伯爵歸來》中天才機械師的妝容,走到了舞台中央,向三層的客人行了一禮。
接著,她開始表演最擅長的歌舞,沒有伴奏。
瓦莉拉沒有離開。
反正於她而言,扮演對象是誰都無所謂,只要不是非凡者就行。
她只是有些奇怪,劇院方面居然舍得讓這麽一位很有前途的歌劇演員,來進行這種表演,哪怕觀眾是這麽一位權貴。
在表演開始的時候,那位引路的中年紳士就悄然退去,內廳中只剩下了舞者與客人,還有瓦莉拉這個觀眾。
表演結束後,莉迪亞進入房間,近距離面對這位年齡接近她父親的男士。
辛德拉斯男爵沒有客氣,很快開始動手。
但很快,他眉頭一皺,把莉迪亞的銀質吊墜項鏈扯了下來,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丟到了一邊。
吊墜的貝殼狀蓋子摔開,露出了裡面的照片。
辛德拉斯男爵將莉迪亞伸出的手掌拉了回來,瞟了一眼吊墜中的照片,哂笑道:
“哼,你就不該把它帶進來。”
接著,他就要繼續之前的動作。
莉迪亞閉上眼睛,一顆淚珠滑落,感覺等了許久,卻沒等到預料中的侵襲。
她重新睜開眼睛,就看到房間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來一位穿著深藍色風衣的女士。
那位大半面容都被高高衣領擋住的女士,隻伸手一挑,地上的貝殼吊墜就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一樣,飛到了她的手中。
“你還要坐在他的腿上嗎?”瓦莉拉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得到提醒的莉迪亞轉頭一看,這才發現這位男爵先生已經失去了意識,目光也變得呆滯。
她連忙站起身來,收拾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裙。
片刻之後,勉強恢復了鎮定的莉迪亞問道: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瓦莉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把吊墜舉到莉迪亞的面前,反問道:
“重要的是,他是誰?”
“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面對瓦莉拉不容置疑的凌厲眼神,莉迪亞緩了口氣,回道:
“他叫科爾沃,是喬伍德區警察廳希薩克局高級督察,也是我曾經的男朋友,即將訂婚的那種。”
“去年年底的時候,他被歹徒殺死了。”
提起心上人的死亡,莉迪亞的聲音多了一絲哀傷和顫抖。
通過這幾句話,瓦莉拉也完全確認清楚了情況。
她想了想,接著問道:
“說說科爾沃的事情,他有家人嗎?”
莉迪亞感覺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女士有些奇怪,但瓦莉拉先前隻招了招手就撿起吊墜的神奇一幕讓她害怕,很配合地回道:
“他很少跟我說以前的事情。 ”
“我大概知道,他在進入警察局工作以前,家裡出了意外,父母兄弟,甚至還有隔壁的鄰居,不是死了就是瘋了,只有他逃過一劫。”
“我和他一起去過瘋人院探視過他的哥哥。”
“他告訴我,是‘風暴之主’庇佑了他。”
提起“風暴之主”,莉迪亞提起右拳,輕輕敲擊在左側胸膛。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瓦莉拉盯住莉迪亞酒紅色的雙眸,“為了金錢,還是攀附權貴?”
“既然你已經忘了科爾沃,為什麽還要帶著他的照片?”
雖然感覺這位女士的問題越來越奇怪,但莉迪亞還是下意識反駁道:
“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