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生雖然娶過媳婦,有過女人,但從來也沒體會過風情到底是什麽。直到他遇上白二姐,這才第一次感受到“風情”這兩個字用在女人身上的含義。
林安生隨著佟爺來到頭台村的酒坊。酒坊女掌櫃上下打量了一遍他,又看了眼佟爺,咯咯笑著說:佟爺可是真懂人心思,送過來個孩子,還給我帶了這麽硬棒個漢子。
白掌櫃要過繈褓,她對視著孩子的小眼睛,又用手指撩撥了幾下孩子的小臉蛋,笑著問:孩子叫什麽,有名字了嗎?
一邊的林安生連忙回答:有,叫林遠圖。
白二姐又說:多大年紀啦?
林安生:九個月了,再有兩個半月滿周歲。
白二姐又是咯咯一陣嗔笑,她目光轉向林安生說:我沒問他,我問的是你啊。
白二姐的目光風情滿滿,林安生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有些慌。他又連忙回答:我,二十五。
白二姐看著林安生說:我大你八歲。佟爺說你要帶著孩子找活乾,在我這乾活身上可要有力氣,肚裡還要裝膽子,你要是能乾,工錢你自己要。
林安生雖然不善言辭,但舉止還算恭順得體。他從小跟著家人遊走謀生,知道用什麽眼光對待人。面對對方這樣的女掌櫃,他不能左顧右盼,也不好一直盯著人家,只能端正地把目光迎上去,時而借著點頭頷首再短暫移開。
林安生這時躬身抱拳道:我能乾,謝掌櫃的。能供口吃就行,只求養活孩子,我不圖掙錢。
白二姐抿嘴笑道:有個漢子樣,不錯,還真能對上我眼緣。以後不用喊掌櫃的,生分了,就叫我二姐吧。你要謝也別謝我,咱們要一起感謝佟爺。
林安生在白二姐的酒坊裡一共隻幹了三天活。
第一天,管事的跛腳老夥計隻給林安生安排了一個事,挑水。
常人肯定要乾上一天的活,林安生一頭午就乾完了,滿滿十八大缸的清水,這身勁頭讓其他夥計瞠目結舌。
乾完自己的活林安生也不閑著,又去柴房又和人一起劈柴禾。
他這鋦匠出身的手藝無論刀、銼、弓、鋸用起來都極其麻利,手法用到劈木頭上就連正經的木匠也不遜,每段柴禾劈出來就像用尺子畫過一般,長短粗細標標直直,又讓其他夥計們瞠目結舌了一次。
第二天林安生照舊還是挑水劈柴。到了午後白二姐親自有了吩咐:去村西頭劉裁縫那量下身子,置辦兩身換季的褂子,我和他打過招呼了,料子讓他給你挑最好的。劉裁縫那賒著咱們酒錢,他自己知道扣。
第三天林安生就拿到了兩套青緞偏襟的褂子,袖口還襯了綢布。他以前還從來沒穿過這麽好的衣裳,穿上這身衣服哪還像個店裡的夥計,一般富家的老爺少爺也不過如此。只是這麽精貴的衣服到了身上,哪還能甩開膀子挑水劈柴。
不過白二姐有了吩咐,不讓他再挑水劈柴了,新褂子要穿著,出門在外不能沒個體面。
白二姐在鋪子裡當著跛腳老夥計的面拿出一個油紙包,火漆封了邊,麻線緊捆著,方方正正兩個巴掌的大小。然後又拿出了一對翡翠鐲子,一同交給了林安生。
白二姐吩咐說:把油紙包送到寧城附近郭家鎮的酒坊,就說是尚陽鎮退的貨。順路再走一趟寧城的承虎營,把這對鐲子交給承虎營的榮團副,榮福榮三爺。到他那什麽話都不用你交代,但東西必須親自交到這位榮三爺的手上。
林安生接過東西,翡翠鐲子他過手大概就知道分量不低,隻不知紙包裡面究竟是什麽,卻也沒問。
白二姐又說:這段路上可不太平,什麽事都有,敢不敢去看你,能不能穩穩當當回來也得看你自己。
林安生沒猶豫就點了頭。他以前的營生就是靠著東奔西走,不太平的地方從小就沒少走,擔心的只是沒營生接,最不怕的就是趕路。
見林安生好像根本沒什麽猶豫,白二姐又拿出六塊銀元,柔聲說:好。回來肯定有好事等著你,我許過的好事可從不放空。這錢路上有富裕,你不用緊著用。
寧城離尚陽鎮有三百多裡,來回就是將近七百裡路,這可要走上些日子。林安生不禁看了一眼林遠圖。
白二姐見了又是一笑說:不用擔心,你一個糙漢子,我這裡照顧孩子不比你強?我把他當自己孩子帶著。
林安生又接下銀元,心知剛來上工就過手這麽些錢財,那孩子必是要壓下的。於是二話不說,打上包袱就動身。
白二姐在他臨走的時候又囑咐了一句:走大路,官道上也要小心,包裡的東西見不得光。
佟爺當晚知道林安生獨自去了寧城的事, 端著酒杯坐在臨窗的方桌旁皺緊了眉。
白二姐問:佟爺你說他人還能回來嗎?給他帶的銀元可不算少。他要是不顧孩子卷了那些錢走了,我就當是花錢買了這孩子,兩下都不算虧。
佟爺搖搖頭歎了口氣說:說不準,這年頭。
佟爺又說:這條道可不太平,還要路過榮福堂的地頭。他一個生面孔,帶著那包東西過榮福堂的地頭,唉。還有身上那些銀元,再加上那一身行頭,樣樣可都能讓他有去無回啊。
白二姐一笑說:佟爺說的沒錯。不過冒這風險也不讓他虧,他要是能回來我就嫁了。怎麽也要有本事回來才能當我男人。
佟爺又是歎了口氣說:唉,還有那副鐲子。就老三那性子,見了你送回去這物件,能讓他囫圇個人回來?
白二姐說:這就看他造化吧。老三當年那性子,估計早沒了。
白二姐又說:真沒想到,老三那麽放蕩個性子,居然能在軍營裡混這麽些年,還當了官。佟爺你知道老三以前的小名叫什麽嗎?
佟爺點了點頭:他和我說過,有次一起吃狗肉的時候說的。
白二姐抿嘴一笑,忽然又問:那佟爺你知道我的大名叫什麽嗎?
佟爺聽了有些愣,看了看白二姐:不是白海棠嗎?
白二姐咯咯笑了起來說:佟爺這麽些年從來都沒問過,你心裡也沒想過嗎?這是我在紅磚大院那時候的花名啊。佟爺你以後走到哪可都要記住了,頭台村這有一個柳繡,柳樹的柳,繡花的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