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陣的時效過去了。
八百年前,吉爾·德·萊斯留下溝通地獄的魔法陣,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真正見到地獄主宰的不是他這個罪大惡極的屠夫,而是來自教廷的埃瓦裡斯和操縱魔神的風晞。
“這是教廷送他的書?”
風晞翻動著薩麥爾留下的書,書頁很新,上面的墨跡還有塗改的痕跡,完全是手寫下了上百頁內容。文字是他熟悉的希羅語,扉頁上甚至還簽了名。
【贈友人,贈理想者。
——柏拉圖】
再看書的名字,果不其然是他最著名的作品《理想國》。
埃瓦裡斯苦笑一聲,擺了擺手,“教廷哪兒能使喚得了他,他都懟了我們多少次我們不還得在新聞裡啊對對對嗎?”
柏拉圖在溯回者中的名氣很大,而且不是因為他是著名的希羅三賢的地位,而是因為他總是會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結交各種各樣的好友,但他不屬於任何一個組織,只在希羅的呂克昂大學掛有教職。
教廷除非閑得沒事,不然不會真的和僅有私人身份的柏拉圖吵起來。
“不過這書確實是我帶來的,柏拉圖希望我能把這本書交到薩麥爾手上。”埃瓦裡斯點到為止,沒繼續說下去。
不管這個孩子是不是神話裡的該隱,既然《理想國》已經被交到薩麥爾手上他想給誰也是他自己的自由,埃瓦裡斯就算再想問該隱是什麽情況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開口。
教廷的優先級別是薩麥爾位於該隱之前。
風晞也確實沒有在埃瓦裡斯面前糾結薩麥爾那句“好久不見”究竟為什麽重說了一次。
“教廷應該留了不少能溝通地獄的好東西,專門跑一趟伊科薩穆奎奇.......你們還是想加進紅月議會?”
“來這裡的人不都是這麽想的嗎?”埃瓦裡斯很坦誠。
上一個用著最真誠的語氣說廢話的人是希羅外交官赫克托爾。
只能說教廷和希羅不愧是鄰居,連態度都一模一樣。
“你不會也是乾外交的吧?”
埃瓦裡斯一愣,顯然沒明白風晞的腦回路是怎麽轉的,但還是回道:“不是,我是異端裁判所的。”
風晞沒忍住多看了埃瓦裡斯一眼。
“那你還敢來這兒?莉莉絲剛拿下魔女的領袖位置,正好缺人給她立威,送上門的素材她可不會放過。”
“......魔女審判其實跟教廷沒什麽關系,教廷從始至終都沒承認過有女巫的存在,甚至在1258年教宗亞歷山大四世還曾經發過禁止魔女審判的敕令,當然從結果來看這紙禁令壓根沒傳下去,但也算是我們努力了。要說的話,魔女審判的高峰期可不是教廷主導的中世紀,而是文藝複興和宗教改革之後,比如著名的塞勒姆女巫審判案是發生在1692年,下了判決的人也不是我們異端裁判所而是普利茅斯聯邦政府。”
聽著埃瓦裡斯就差直說自己冤枉,風晞也是大為佩服,好像教廷出淤泥而不染,如果自己再說什麽就是純純的汙蔑一樣。
好巧不巧,雖然風晞出國創業這幾年錢是沒賺到多少,但能薅的羊毛是一個沒落下,在非自然理事會掛了神學家的補貼,對這些不是全無了解。
魔女被汙蔑,遭遇嚴酷審判的原因很多,客觀來講是因為當時世界氣候溫暖、疾病肆虐,而非客觀的因素也很多,比如人在遇到災難時的第一反應不是及時止損,而是必然有人在暗害,
再比如由巫術暗指的異教之爭。 “教廷的態度難道沒有默許嗎?那《女巫之錘》是誰寫的?不可能是教廷的人吧?”
好處都讓教廷拿完了,該自己辦事的時候就說做不到。
怎麽哪頭都讓他們佔了?
“論跡不論心嘛,只要結果是好的就行。而且教廷已經很多年都不參與這些事了,就連異端裁判所都改組過很多次,就別讓我丟工作了。”
埃瓦裡斯不想和風晞說太多教廷的事,轉而道:“我對怎麽破解這個書境有點頭緒了,這裡的背景是藍胡子的城堡,只是不知道取材於史實還是傳說,但無論如何,吉爾·德·萊斯都是其中的核心人物。”
風晞打量了凌亂不堪的地下室,但這裡除了能連接地獄的法陣之外沒留下太多線索,連血跡都沒有客房多,只是黑魔法的氣息濃鬱,卻沒血祭的痕跡。
這就有點奇怪了。
黑魔法時常與血腥殘暴聯系在一起,與傳統的魔法相比,黑魔法的入門門檻低,偏重與殺戮,但代價就是必須付出比所求更多的祭品。比如那位著名的拿鮮血沐浴的巴托裡夫人,她求的是自己一個人的青春,用的鮮血卻比自己全身的都要多。
風晞沒把注意力放到地下室,亞斯塔祿和拜蒙在面對薩麥爾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慫,但作為惡魔在這方面有先天優勢,真有問題回頭再問,順口接上了埃瓦裡斯的話,“但這個古堡沒有很多萊斯殺戮幼童留下的印記。”
萊斯在百年戰爭之後精神就不正常,大概是沒這個閑心在城堡裡教小孩拉丁語。
埃瓦裡斯也對這點表示讚同,“但這裡的背景確實出現了吉爾·德·萊斯,只是沒有完全按照史實來走,將很多混亂的時間塞在一起。這個魔法陣的位置和效果與教廷對拉瓦爾男爵城堡的記載相符,但沒有他進行大范圍黑魔法祭祀的證據。如果萊斯本人沒有進到這個書境,問題應該會簡單不少。”
“所以你把萊斯一個人丟在森林裡的原因?”風晞突然道。
埃瓦裡斯點頭,“雖然沒用。”
搭檔白丟了,還添了一堆麻煩。
“也不一定,卡佩能把一個新手送進來不可能是為了賭運氣。”
教廷想要來自中世界黑魔法師的遺產,卡佩總不會只是送個人來旅遊。
說著,風晞有些遲疑,“話說回來.......萊斯去哪兒了?”
拜蒙轟開地下室的動靜不小,但之前還徘徊在周圍的管家卻不見蹤影,萊斯也沒夠來看一眼的意思。
“沒看見。”埃瓦裡斯隨口答了一句,“不過我勸你不要太關注他。”
風晞:“嗯?”
你到底是跟誰一塊來的?
雖然按照萊斯跟他之間的新仇舊怨,回去不舉報他才是見了鬼,但也不至於光明正大的賣了一波又一波隊友吧。
“我對這個書境的指向有一些猜測,但不知道對不對。”
埃瓦裡斯等了一會,發現風晞沒有主動問下去的意思,沒人捧場討了個沒趣,才繼續道:“無論是按照史實還是故事,吉爾·德·萊斯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人,讓他受到應有的審判和處罰會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風晞:“.......”
有那麽一瞬間,風晞是懷疑埃瓦裡斯到底是不是專門來坑隊友的。
這是恨不得萊斯沒有早點死啊。
“倒也不必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還蠻喜歡萊斯的,他人不錯,就是乾活不太認真,或許是因為他本來就不喜歡這份工作?抱歉,我沒怎麽了解過他,這兩天才組的隊。哦,如果他能把那頂破帽子扔了就更好了。”
“但是,他是溯回者。”
埃瓦裡斯溫和的口吻變得冷酷,風晞似乎察覺到什麽,把漫遊的視線移到埃瓦裡斯身上。
“你是純粹派?”
純粹派反對溯回者存在的合理性,認為世界的發展不能靠來自概念的神秘力量來推動, 甚至發動過一些過激手段阻止對溯回者的大規模檢測。
“不,我當然不是,我們教廷還信著聖痕呢。只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教廷的理念與溯回者是相似的。你看,聖痕的出現條件是以傷痕出現為條件假定聖人,溯回者則是以溯回為條件假定天賦,這都是對未來的一種假設和模擬。”
風晞不置可否,“溯回者只是與過去某概念的發生了部分重合,大部分人都不會完全成為溯回對象,如果你是因為他的溯回對象殘暴不仁倒是可以放心,他離擔心這個還早著呢。”
“或許書境會加快這個進度呢?”
風晞微微眯眼,並不接茬,“那不就更要早點出去了嗎?難道你還留著這個書境,只是為了檢驗在相似的場景下侵蝕度會不會提高?”
說到後面,他的語氣不自覺的差了不少。
如果教廷帶上萊斯的用意真的包含這點,已經與擦邊的人體實驗無異。
“不,這算是一個.......巧合?好吧,也不用這麽看著我,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自從發覺不對起就沒想讓萊斯繼續參與進來。只是他既然進來了,就不得不考慮一下他是不是真的‘無辜’。你認為一個單純善良的人,能夠溯回到一個殘害孩童的黑魔法師身上嗎?你知道他的過去嗎?”
“不知道,也不在乎。”
埃瓦裡斯愣了一下,他還以為風晞多少會問兩句。
“我更喜歡自己看人,不是聽故事。你覺得呢?”
埃瓦裡斯停頓片刻,“就算他殺了自己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