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是兩三日,送元春入宮的日子到了。
臨行前,賈母允許元春去見一見王氏。
現在王氏被關在家廟裡,身邊沒有一個人伺候,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一半。
大門打開,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
王氏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待看清是元春的身影。
王氏上前兩步將元春抱住,哭了起來。
元春看著從小生自己,養自己的母親變成這樣,也止不住的哭泣。
家廟的門被關上。
王氏松開元春,伸手摸了摸元春的臉蛋,臉上不再見剛才的悲傷。
“元姐兒,你現在怎麽樣了。”
王氏關心的問道。
元春低著頭,雙眼微合。
昏暗的燈光下,王氏看不清她的臉,抓著元春手臂的手不自覺的開始用力。
“你怎麽不說話,可是忠孝秦王的親事沒了。”
王氏焦急的問元春。
元春沉默回應,王氏抱著元春開始哭。
“我就知道大房見不得咱們二房好,我就知道,我可憐的元兒。”
元春臉上沒有絲毫情緒,任由王氏抱著。
然而她薄薄的綢製衣服下,兩隻玉璧早已留下王氏剛剛發瘋的十隻手印。
元春定定的看著王氏。
“母親,你就那麽想讓我委身給忠孝親王。”
元春開口,聲音染上了哭腔。
王氏看著哭了的元春,臉上出現短暫慌亂,收斂情緒開始哄元春。
心中一直有盤算的王氏知道,現在二房劣勢,若是想翻身,就必須穩住元春。
若是元春穩不住,二房就真的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到時她的寶玉,她的珠兒該怎麽辦。
王氏說了一大通,元春依舊不搭理王氏。
王氏開始低低的哭了起來。
“傻孩子,母親怎麽會真的想讓你給人當妾,只是實在沒辦法,你爹只是一個五品小官,又沒有本事。
我若不將你送入王府,伱又能去得何地,最後不是找個同等的人家,就是找個窮困潦倒的書生。
我養你這麽大,是為了讓你嫁個窮書生嗎,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兄弟想想。”
元春眼中滿是驚愕,她的母親真的不在乎自己。
元春驚恐的看著王氏。
“母親可知那忠孝王爺是什麽人。”
王氏被元春問的怔住,很快反映過來繼續安撫元春。
王氏想上前拉元春,被元春躲開。
王氏錯愕的看著元春。
元春心裡此刻隻想逃,王氏知道忠孝王府是一個大大的火坑,還讓自己這個女兒往裡跳。
可怕,實在可怕,有這樣的母親,她和沒有有什麽兩樣。
元春從地上站起,往後退了兩步。
“我不會嫁給忠孝王爺的。”
看著態度冰冷的元春,王氏臉上閃過溫怒。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是在忤逆。”
元春沒有說話,轉身要走。
被王氏從後面拉住,元春看著人不人,鬼不鬼的王氏,心裡一陣冰涼。
現在她對王氏感到很陌生,並不再期盼母愛。
想起來這裡的目的,元春回頭通知王氏道:“我要進宮了。”
王氏短暫失神,轉而驚喜的望著元春。
“你的小選名額不是被取消了嗎。”
“是被取消了,我親自找大伯幫我取消的。”
元春的話傳入王氏的耳中,
王氏心裡一陣大怒。 她為了讓元春,前後整整花了十幾萬兩銀子打點,她說取消就取消。
那十幾萬兩的銀子就這麽打水漂了。
不過礙於元春即將進宮,她現在還指望這個女兒成為貴人,將自己救出去,王氏沒有將心中的怒火發出,忍著怒氣與元春說話。
王氏忍下心中的激動拉著元春。
“我就知道我的元姐兒注定要成貴人。”
為了讓元春在宮裡獲得成功,王氏掏出一把隨身的鑰匙遞給元春。
元春將王氏給的東西接過,松開王氏的手。
“我走了,母親放心我會求大伯放你一命的。”
王氏愣住,她不是這個意思。
元春不給王氏任何機會的轉身離去。
徒留王氏在家廟裡發瘋。
賈赦在家廟周圍徘徊,元春看到賈赦,迎了上去。
對著賈赦行禮。
“王氏沒和你說什麽吧。”
賈赦關心的看著元春。
對於元春,他沒有絲毫因賈政王氏帶來的偏見,相反對於這個女孩心疼居多。
元春對著賈赦搖了搖頭。
賈赦將一個盒子給元春。
元春將盒子打開,裡面整齊的放著一大疊銀票。
元春震驚,賈赦朝著元春微微一笑。
“宮裡不比家裡,處處需要銀子打點,多些銀票傍身,家裡人也好放心。”
元春感動的看著賈赦,在自己即將入宮時,自己的父親沒有為自己準備,反而是這個和自己家關系的不好的大伯幫忙打點。
不知不覺元春的淚又流下來了。
同時元春將王氏給的鑰匙給了賈赦。
賈赦不解的看著元春。
元春開口解釋。
“這是母親給我的,裡面應該有些錢財,哥哥在家中生活困難, 我想將這個留給哥哥,又怕被父親知道奪去,就只能交給大伯,等哥哥成親以後,麻煩大伯轉交給哥哥。”
賈赦點頭,面對這個懂事的女孩,賈赦心裡有股說不出的心疼。
“在宮裡你若是缺了什麽,不要自己忍著,前幾天來的陳公公是我的舊相識,你可以和他說,他會通知家裡,家人永遠是你的後盾。”
元春低頭嗯了一聲。
榮國府外,宮裡來接元春的馬車已經到了。
賈家一大家子在門口送元春。
元春回望賈府,隻覺得是一場夢。
從前十六年的幸福就像是泡沫,在這一刻全部消散。
賈政假模假樣的站在門口對著元春訓話。
元春隻覺得惡心,到賈珠時,元春已經泣不成聲。
賈珠抱著元春,將一個盒子給元春。
元春知道裡面是什麽,沒有要,隻囑咐賈珠保重身體,好好讀書。
賈珠滿口的答應,可眼中的鬱氣怎麽也掩蓋不住。
宮裡來接的人開始來催。
元春與家人拜別,上了馬車。
馬車上,同樣有兩個和元春一樣雙眼通紅姑娘。
她們看向元春的眼中滿是好奇。
元春朝她們禮貌一笑。
兩個姑娘知道自己失禮裡,趕緊將頭低下。
對於元春,三人雖同是進宮的女史,可其身世不同,她們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元春是現今榮國府的出身。
她們是活不下去,破落家族出身。
兩者之間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