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城隍廟格外熱鬧。
待人潮離去後,多出了幾位不受主人待見,卻不得不笑臉相迎的貴客。
胡家嫡長子胡世,嫡長孫胡平,還有兩位九品鍛體武夫。
劉晨辰好說歹說,胡慶執言是胡平夢到了城隍爺,在這治病肯定沒得跑。
他親自為胡平把脈,脈象絮亂,望聞問切都施了一遍。
看出了胡平氣血弱於常人,連他都不及。
又檢查不出病因,人父子還自帶上好藥材療養。
“打地鋪便可,口糧家中也會送來,還望小道長莫嫌棄。”
胡世笑容滿面,一直在放低姿態行禮作揖,劉晨辰便是滿心不悅,也只能笑臉相陪。
夢見城隍爺就來城隍廟靜養,美名其曰借廟宇鎮邪煞。
實則打什麽目的,劉晨辰心中門兒清。
但他不理解,為什麽胡家如此大費周章,而不是用拳頭說話?
輾轉反側許久,劉晨辰也沒能睡著,一直在想這件事。
過了子時,心中靈光一閃。
莫非胡家也沒見過向玉燕!
這個念頭冒出,連他的呼吸都加重了幾分。
黑暗中的胡世睜開雙眼,卻是察覺到了小道長的異樣。
只見他從乾草床上起身,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柄月白寶劍,便出了大門。
胡世趕忙起身,剩下鋪的是墊子,運氣一點,抓住承重柱便到了門邊,躲在暗中觀察。
常年入定,劉晨辰的耳力異於常人,自是聽見了輕微無比的落地聲,捧著寶劍對月。
寶劍二尺五寸,劍柄精巧華美,劍鞘雲紋相隨,呈現出月白色。
而劍柄末端掛著一枚玉製的飛燕吊環,增添三分英氣。
寶劍出鞘,劍光閃動,凝視著劍刃,便舞起了長劍。
他不會劍法,但多年齋醮科儀的修煉,也讓他練就了一手劍舞。
後院裡,劉晨辰身形飄逸,長劍在手中玩出了新花樣。
在皎潔月色下,只見劍光湧動,華美不已。
每一劍都劃破黑暗,展現劍芒。
有時劍芒滯空,數息才消散。
一人一劍在黑暗中起舞。
而且他的步法頗有舞者韻味。
胡世看的心驚肉跳,以劍成芒,揮劍如舞。
小道長果然深藏不漏。
看了一刻鍾,見小道長收起長劍,胡世沒有感覺到絲毫真氣波動。
只見人影原地盤坐,在月色下打坐,似是有所感悟?
東方顯現黎明,枯坐數個時辰的劉晨辰一跳而起,寶劍再度出鞘,揮舞迅疾,劍鳴陣陣。
金紅色晨光照耀在劍刃之上,似是鍍上了一絲金光。
小道長猶如神人般,沐浴在晨光中,金色劍芒舞動。
一套劍招使完,見小道長收劍往大屋而來,胡世一個後跳騰空,裝作剛起床的模樣,“小道長早。”
“居士早。”劉晨辰淡笑,掃了眼胡世的黑眼圈,將寶劍放回乾草床裡,轉身拿出糧袋,“二位居士可在小廟用食?”
吃早食,趁好,回家跟父親稟報。
胡世想著,搖頭道,“不了,忘了還有些許藥材沒拿,下人也不懂犬子所需何種藥材,還得親自跑一趟。”
“請便。”
胡世帶著一名護院武夫離開,步行了一段便轉入角落騎上快馬。
一刻鍾便回到胡家。
“當真?”胡慶盤著核桃,眼神盯著大兒子。
胡世點頭,
“爹,你是不見,那小道長月下舞劍,像極了女子般婉轉幽怨,辰起時劍舞生威,沐浴在那晨光中,好似神人臨凡。” 一旁護院武夫點頭,證實大少爺所言。
胡慶長出一口氣,核桃都盤的暢快了些許,“哈哈,如此氣魄,才是我道門武夫該有的氣象。”
道門武夫,演武之時配合天時地利,往往能達到更好的效果。
例如胡家傳承的三虎破陽拳,便是他在外行商時,巧遇天角道主演武講道,受到啟發,一個月便將家傳武學修至圓滿,拜入天角道主門下;
多年來獻糧獻銀,適才得傳太平經前三層。
其中有言,道門武夫,不同於旁門,所修所納皆講究天時地利。
得此相助,修行事半功倍,並無武夫留下暗疾弊端,還可延年益壽。
這幾年,也是練了太平經,他五十多歲快入土的人,反而愈發年輕,甚至還有精力納妾。
“可我並未感應到真氣波動。”
“高深武學,你如何懂,道門武學,講究陰陽相合,性命雙修,靜功入門了,你便能感覺到那恢弘的真氣。”
胡慶斥了大兒子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他想將大兒子培養成接班人,可惜他志不在道門武學上。
反而是嫡孫胡平,對道門經文很感興趣,根骨也不錯,將來引入太平道中,定能闖出一番成就。
“來人,備一份厚禮,老夫要親自拜見小道長。”
城隍廟。
胡平很安靜的坐在門檻上看劉晨辰逗弄蟲子,看著強壯且個非常大的天青牛蟲,好奇道,“道長,這蟲子好像很厲害。”
“這是自然。”劉晨辰聞言笑出聲, 手裡的天青牛蟲好似聽懂了胡平的誇獎,幾隻腳不斷動來動去,挨了一指頭才老實,“天青牛蟲,可是百蟲之王。”
天青牛蟲被舉起,它振動翅膀發出嗡鳴聲,沒過一會兒,銀杏樹上便是密密麻麻的蟲子。
常見的五毒,還有許多更不常見的蟲子也在其列。
它們互相蠶食,攻擊,約莫半個時辰,留下一地的蟲子屍體,又不知鑽那兒去了。
看的胡平眼中滿是崇拜,這個道士大哥,好厲害!
放天青牛蟲回去,劉晨辰撿起死去的蟲子,胡平好奇問道,“道長,撿這些要幹嘛?”
“陰陽融於萬物之內,貧道取蟲子之體,配烈火烹油,蛋麵粉入之,乃人間美味。”
劉晨辰裝起了高深莫測,將炸蟲子吹的神乎其神。
關於這道食譜,粵東和滇南人很有發言權。
“小道長說的對極,萬物之間,陰陽循環。”
“爺爺!”
胡平看著來人,興奮的撲了過去,劉晨辰看著腦滿肥腸的胡慶,心中閃過一絲警惕,面上冷靜應付,“胡居士道學造詣深厚。”
想來是按奈不住了。
繼續裝下去吧。
劉晨辰這般想著,掂了掂袋子裡的蟲子屍體,看了眼銀杏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胡慶笑容滿面,拱手作揖,“老夫備了一份厚禮,特來拜訪。”
“貴客緣至,小道自該奉上人間珍品佳肴。”
劉晨辰笑著走到銀杏樹旁,熟練的抓出天青牛蟲,胡慶眼中爆發出希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