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的工人們在這筆訂單的促進下,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機器設備時刻不停地運轉著,似在提醒著工人們不要停歇。平車縫紉機的“嗒嗒”聲充斥著整個樓層,每次上下樓的時候潤城都會往冰清那處瞄一眼,而冰清偶爾也會朝其投以微笑,不知是出於禮貌還是別的。
大量的布料堆在縫製處,潤城心想著上午的量可能已經夠用了,這麽多布料得縫製到下午了,隨後朝樓下的矮子喊道“矮子,這堆抗完休息會。”自己則就著樓道口坐了下來,撩起上衣,可以看見大量的汗液順著皮膚滑至腰部,而被腰帶卡住的汗液圍繞著整個腰部慢慢地往下滲,汗液聚攏了一圈,顏色深黑味道腥臭。
“砰”地一聲響,矮子也扔下了肩上的布料堆,挨著潤城坐下,坐下後還抹了把汗喘著粗氣。
“這麽多布料夠她們弄一會了。”矮子開腔道。
“是的,估計她們得縫到下午。”
“潤城,得虧有我,不然你一個人就算是累死了,也趕不上她們的進度。”
潤城白了矮子一眼,道“你也得虧有我,不然,你還在街邊要飯。”兩人相對一眼,傻笑起來。
“你看,祝飛的手很麻利呀,速度很快。”潤城指向遠處。
“嗯,他倒是個實在人,早晨到現在就沒歇過。”
“祝正也真有意思,背著手來回晃悠,好像把冰清的部分活都給幹了。”
“我真服祝正,你姐夫都沒他厲害。你昨天不是和你姐夫出去了嘛,後來他就和那個劉阿姨吵架,可有意思了。”矮子說道這翹起了二郎腿。
潤城皺著眉頭看向矮子,矮子挑著眉毛繼續道“他乾質檢,乾著乾著就跑到劉阿姨的工位上去了,說是她做的東西不合規,要返工。”
“返工不是很正常嘛。”
“是啊,但是他背著手站在劉阿姨背後看了幾個小時。”
“這。。。”潤城有些莫名,隨即問道“他看出什麽名堂沒有?”
“沒有,後來劉阿姨一下午的時間才做了一百五十件,本來她能做三百件,之後他還和劉阿姨說'要把錯誤扼殺在源頭',結果氣得劉阿姨把他衣服剪了。”
“哈哈哈。”潤城被矮子的描述逗得合不攏嘴,憋不住笑出聲來,這大笑聲蓋過來了縫紉機了滴滴答答的工作聲。
靠近倆人不遠處的一工作台上,有位大姐停下動作朝潤城他們喊道“你們倆小夥不乾活瞎聊什麽呢?害得我線都縫歪了。”
倆人聽後壓低了聲響。
“後來還是冰清把事情解決的,不然鬧到你姐那,少不了一頓罵。冰清給劉阿姨補了五十件自己的量,我看呐也是衝著你的情面。”
潤城聽矮子說起冰清,心中噗通一下,但依舊面不改色,說道“她可能是為了工廠的大局著想。”
“得了吧,你跟我還這啊那的。潤城,你眼光不錯,這妞人長得好看,也識大體。”
潤城聽矮子把冰清說得這麽好,喜上心頭,也不加掩飾,肩膀發力撞向矮子以示認同。矮子翹著二郎腿被潤城一撞,重心偏移凳腳翹起,差點摔倒。待穩定身形後也撞了回去,你來我往,倆人好不快活。
片刻後,倆人靜了下來,潤城站起身,伸長脖子往冰清那處瞟了一眼,只見那新來的倆姐妹拿著布料與冰清聚在一起。
身旁平車的聲響太大,吵得冰清聽不清面前倆姐妹的詢問。冰清也不含糊,開口道“你們說的是這個縫線的問題嗎?”
倆人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聲音太小,
於是湊近了冰清,姐姐開口說道“是的,冰清,打線的時候轉角不好處理,很容易走歪。” 冰清聽完姐姐的複述後,從姐姐手中接過布料,坐上了她的工位。左手插在兜裡,隨即右手把針頭抬起並將布料放入,緊接著按下針頭的把手,布料就卡緊在了面板與針頭之間。做完這一切,回過頭轉向兩人開口道“看清楚了喲,我再做一遍。”隨後右腳踩入電門,然後右手扯住布料往回拉,隨著平車發出快速得”嗒嗒“聲,一條直線就打在了布料邊沿。打完還不忘補充道“扯的時候不要松勁,一口氣拉到位置,然後轉個九十度”。說完右手又放上台面,按著布料順時針旋轉,腳部輕踩電門,手部按住同時往右側推了過去,一氣呵成。做成後看向兩人,問道“明白了嗎?”
兩人連忙點頭,可是這時冰清轉而盯著妹妹問道“婉玉,你明白了嗎?”,妹妹看著冰清盯著自己立馬點頭,忽又輕輕地搖了搖頭。
冰清看後,淺笑一聲回到了自己的坐位工作起來。片刻後,隨著平車“嗒嗒”地聲響,台面上的布料已經消耗殆盡。左側有一布料堆,冰清側過身體蹲下身去,就想抱起。她掏出兜中的左手抄進底部,右手壓在布料上部,忽然像意識到了什麽,停了下來。她抽回左手,連忙收回兜中,還往身後看了看,之後右手扯出好幾層布料拉上了台面。
食堂飄散的飯菜香味總是在恰當的時候提醒著工人們要勞逸相隨,潤城他們也不例外,一到飯點矮子總是第一個衝上食堂,搶佔好的位置。偌大的食堂裡工人們有的相聚而坐,有的形單影隻。兩側靠窗的座位總是贏得人們的喜愛,潤城他們也不例外。
“祝飛,你少吃點。”矮子盯著祝飛面前高如小山的餐盤說道。
“沒辦法,他的食量減不下去。”祝飛身旁的祝正接過話來,並將自己餐盤中的雞腿杓起,壓入祝飛的米飯中。
“那他這樣不控制的話以後會很麻煩。”坐在祝正對面的潤城好心勸道。
“他現在比以前好多了,以前的食量才叫驚人。”祝飛杓起面前的食物緩緩地往嘴裡送,細嚼了之後放下杓子又說道“有次半夜我見著弟弟在嚼生面條。”
祝飛聽見眾人在討論自己,也沒有理睬,只是用力地眨了下眼,將頭埋得更低。
“是啊,胃被撐大了,沒辦法。”潤城看向祝飛,憨憨的模樣真讓人有些許心疼。
幾人狼吞虎咽地吃著,唯獨祝正慢條斯理,一手放在桌面,一手拿著杓子慢慢地往嘴裡喂,與幾人顯得格格不入。沒一會功夫,只見潤城端著餐盤起身就往外走去。矮子還想問其去何處,可剛扭回頭就看見打飯處的冰清一隻手端著餐盤,尋找著座位。高挑靚麗的身影很難躲開人的視線,再回過頭來已見潤城坐在了不遠處的空座上。矮子心裡暗罵一聲,繼續扒著面前的飯菜。
潤城在空座位上坐定之後,趕忙起身招呼著冰清,冰清看是潤城也微笑著朝其而來。
窗旁的祝正幾人看是冰清也禮貌地打起了招呼,冰清點頭回應後就掏出杓子開動。潤城盯著冰清的模樣,只見冰清輕杓湯汁送至嘴邊,朱唇微張,輕抿一口,簡直是秀色可餐。
冰清感覺到了潤城盯著自己,忽有些不自在,停下來問道“潤城,你怎麽不吃呀?”
“哦,我喜歡看著你吃。”這句話說完,潤城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惡心,忙埋下頭來,扒拉起飯菜。
冰清聽後,噗嗤一笑,差點嗆著。緩了口氣佯裝生氣道“你再這樣,下次你就一個人吃吧。”之後抬起眉眼示意潤城,又道“你看你右邊,別人都在看你笑話。”
潤城順勢看了過去,原來是婉珠和婉玉兩姐妹,兩股眼神與潤城撞在一起,連忙又收了回去。
幾分鍾後冰清起身,臨走時問道潤城“你好了嗎?我要去理布料了。”
潤城也很迅速,跟了上去,慌忙應答“我去抗布料。”
兩人走後座位也空了下來,而婉珠和婉玉兩人還是癡癡地盯著這處。只是原來潤城的座位上已經空空如也,而在這之後,祝正不慌不忙地往嘴裡送著食物,側面看去,盡顯優雅。祝正沒有察覺到兩人的目光,繼續慢條斯理地品味著食物帶來的滿足感。
“姐,你看什麽呢?”婉玉回過神朝著姐姐打趣道。
“啊,沒什麽。”婉珠被妹妹的話語打斷了思緒,回過神來看向妹妹,片刻後又反問道“那你看什麽呢?”
婉珠的這一問,打得婉玉猝不及防。兩人都知其心意,不禁紅了臉頰,含低頭去。
“走啊,喝酒去。”下班後的矮子拉住潤城就要往大門外走。
“不喝,不喝”潤城甩開矮子,繼續道“乾活太累了,我想早點休息。”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矮子幾人勾肩搭背地往夜市走去,臨走時還瞟了眼潤城,眼神耐人尋味。
這段時間的工作量確實蠻大,潤城的腰背也有些許酸痛。但是因為這個理由而不去喝酒,恐怕連他自己都不信。
見矮子他們走遠,連忙走近身旁的一處帆布堆,掀開帆布。帆布裡有個小紙箱,紙箱約五十公分長,三十公分寬,潤城彎腰將其拿起,小心翼翼的捧在手裡。
還沒一會,冰清從樓梯口走了下來,看見潤城站在大門口處,笑著朝其招手。潤城屁顛屁顛的迎了上去,相隨而出。旁邊還在整理布料的小吳,看見兩人相伴而去,不屑地撇起了嘴。
雨後的路面濕漉漉的,剛開始建設的廠區小鎮經常有重型貨車經過,很多地面都被壓得坑坑窪窪。夜晚下班的人們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好在此處只有一條主街,路旁夜市的燈光也是時時刻刻的,在照亮著行人的歸路。
“這段時間其實還蠻累的。”潤城抱著紙箱朝身旁的冰清挑起話題,走著走著就下意識地繞進了冰清的右側。
“是啊潤城,這個訂單可能要忙幾個月,要出幾十個櫃呢。”冰清對潤城的話題從不厭煩,也不知是青梅竹馬的依賴還是情竇初開的吸引。
“冰清,你說我現在乾這麽久了,齊師傅還沒教我真本事,這是為什麽?”
“心急了吧。裁剪的工作可不是那麽容易的,現在工作的量那麽大,可能沒有時間顧著你吧。”
“哦,也是,但我很不喜歡那個小吳。他總是找機會跟你搭話,你不要總搭理他。”
“你呀,就喜歡沒事找事,他來找我說的就是布料的大小,裁剪的方案。”冰清看潤城孩子氣的模樣,心中不免好笑。
“可是這些不都是雪兒姐安排的嗎?”
“姐姐只是安排個大概。有時縫製得進度過快,要換款,而齊師傅那邊就得換個規格進行裁剪。”冰清耐心地跟潤辰解釋著,但又生出些疑惑,繼續道“你天天抗著布料都沒發現有時候送上來的不一樣嗎?”
潤城聽冰清這麽一問,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哪有空去看那些,那布料一坨坨的磊在一起,我搬都還來不及。”
冰清看潤城的模樣也知道不該繼續問下去,繼而轉開話題,道“潤城,你懷裡抱的是什麽呀?”
潤城心想著,等會送冰清回到家門口,再將其送出,好給其驚喜。遂答道“沒什麽,一些生活用品。”剛說完,就意識到這樣抱著不夠瀟灑,忙換至右腋下夾住。
遠方夜市的繁鬧已經出現在兩人眼前,隱約地能看到人潮的湧動。這時有兩束耀眼的燈光從右側拐進了主路,照得面前的路面錚亮,坑窪中的積水反射出煞白的光。繞過夜市的貨車提快了速度,車輪碾過水坑濺起大量水花,前面的行人小心地躲避著。快經過兩人面前時,潤城也下意識地拉起冰清往路側閃過。
閃過之後, 潤城看向後方的車輛嘀咕道“這素質。”稍稍穩定身形,手臂放松了下來,潤城的手掌滑至了冰清的手腕處。
冰清看著潤城抓著自己,想往回抽。可剛一用力,潤城的虎口又卡緊了些。
潤城抓著冰清的手腕,忽感到手掌裡冰清嫩滑的手腕要掙脫,便稍一發力牢牢吃住。
冰清感受到了潤城手掌力量一瞬間的加強,但是手腕處並沒有受到這股力量的壓迫,反而有些許溫暖,像是中醫把脈時的輕壓。遂把頭轉向潤城不明所以,而潤城則把頭瞥向一旁,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冰清明白了心意,也不在倔強,松開了拳頭攤平了手掌。
潤城心中大喜,但依舊面不改色,只是順勢而下,撐開手掌迎了上去。兩隻手握在了一起,兩人的拇指搭在另一人的四指之上,似一把枷鎖牢牢地將其扣在一起。握著冰清的手掌,潤城還未來得及高興一會,就詫異了起來。平時看冰清的手背只是有些粗糙,沒想到手掌裡竟然這般堅硬而且沒有彈性。觸感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掌裡鼓起的紋路,不是掌紋,而是肉掌內肌肉之間鼓起的溝壑。溝壑分布不勻,有的在指腹,有的在掌心。潤城看向身旁冰清那秀麗的臉,再想想那粗糙的手掌,不由得升起一陣愛憐,觸動之強,衝出了眼眶。想騰出右手撫摸面前的冰清,但是腋下還夾著箱子騰不開來。
冰清也注意到潤城那愛憐的眼神,心有觸動,很快鼻內就湧上一股酸勁,但一咬牙強忍著憋了回去。之後掏出左手想為其拭去眼角的閃光,但剛拿出兜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