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
王九一轉過身來,看向跟在他身後蹦躂的青銅棺,沉吟片刻,他才喃喃開口道:“你究竟是誰?”
將近兩年以來,這口棺材一直跟在他身邊。
比起最初相遇的時候,現如今,它表現出的人性更生動活潑了,只是交流能力一如既往的稀爛——除了棺中的那具神秘屍骸偶爾能用綾羅寫上幾個字,傳達一些簡單的意思外,一人一棺之間的交流基本靠猜。
“這家夥,不會是個文盲吧?”
王九一若有所思地盯著青銅棺。
和曾經試圖將他血祭給瀾江,最終自己卻寄了的柳婆婆等人不同。
和身份來歷神秘,似乎有著“觀察者”“維系者”等特殊身份的葉叔葉君珩也不同。
一年多以來,他也一直在琢磨青銅棺的來歷,甚至試過把纏著神秘屍骸的綾羅解開,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結果,綾羅之下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就連他還回去的生薑龍角也不見了,仿佛從來也沒有出現過一般。
那一次作為“代價”,王九一在小炎村村門口倒吊了一整晚。
“以前我把十七號禁地比作副本,把柳婆婆他們比作玩家,後來才發現他們是NPC,而葉叔更像是個GM管理員……”
“那麽……在這個副本裡,真正的遊戲玩家是誰呢?”
他一動不動盯著青銅棺。
青銅棺翹起半個棺材頭,似乎也像是在和他對視。
不多時,青銅棺仿佛是覺得無聊了,又唰地飛出小炎村,跑去槐樹林裡溜達去了。
在見識過青銅棺把瀾江裡的燈籠怪魚當球踢的景象後,對於一口棺材為什麽會溜達逛街這種事,王九一早就可以熟練地做到熟視無睹。
“那個玩家,會是你麽?”
只可惜,王九一也很清楚,這個問題不可能得到回答。
並且,對方曾多次在危難之中相助——哪怕經常相助到一半就摸了——但無論如何,他於情於理也沒有動手的理由。
“算了,你愛逛就逛吧,說到底,遊戲玩家也只是我的猜測罷了。”
王九一搖了搖頭收回視線,看向這片世界血色的天穹。
血日中的倒計時仍在繼續。
不過,他的關注重點並不在此,而是落在了十輪血日後的空間上。
有枯井詭影傳授的空間符文,在加上有燃道燈燈魂在手,王九一開啟第三天眼,終於頭一次看清了血色太陽的真面目。
那赫然是一個巨大的裂口,整個十七號禁地的時空裂隙,它被數不清的血色紋路覆蓋,最終化作了血色太陽的姿態。
而在裂口的背後……
“不屬於十七號禁地的氣息。”
王九一深深地吸了口氣,他一步邁出,腳下一座小小的蓮台浮現,托著他越升越高,走向最大的那一輪血色太陽!
得自詭影的空間符文的確很難修煉,盡管一開始就記住了兩百多種變化,可王九一足足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能勉強調用其中的一百種,將其化作一座蓮台的模樣。
想要穿梭星空自然是依舊不夠,不過,曾經需要騎著青銅棺才能做到的禦空而行,現在對他來說也只是等閑事了。
隨著王九一走上高天,小炎村在他腳下變得越來越小,不僅如此,整個世界都在不斷縮小、遠去,像是變成了一個晶瑩的氣泡。
王九一穿過那化作血色太陽的裂隙,
隻感覺整個人莫名的一輕。 在他的視野中,數不清的氣泡漂浮著,生生滅滅,輪回往複,如同一個無比斑斕的奇幻世界。
那些氣泡中也有著少年王九一,也有著小炎村槐樹林,有著九峰山和滄州府……
那些是曾經的輪回廢墟,被一道巨大的光橋貫穿連接起來,遠遠看去,那光橋就像是一盞燈映照出的光暈。
王九一沒有說話,他行走在虛與實之間,從一個個氣泡間逆行而上,他仿佛在回溯歷史,走在一段又一段少年王九一的人生中。
“都結束了。”
白衣少年低語著,隨著他繼續前行,氣泡的數量先是增多,而後又開始快速減少。
終於在某一刻,就連王九一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當最後一個氣泡也在他身後遠去了,四面八方只剩下了一片黑暗蒼茫。
他猶如抵達了輪回的盡頭,前方唯有一片永恆的黑暗。
然而,少年那張俊秀如玉的面孔上,卻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來。
“我感覺到了……十七號禁地的時空胎膜不遠了,就在前方了。”
時空胎膜看不見摸不著,倘若沒有學習過空間符文,王九一也無法如此輕易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少年走上前去,伸出手,掌心間明亮的符文亮起,輕輕摩挲著時空胎膜。
時空胎膜很是柔軟,好似少女的胴體一般,他的手掌穿了過去,跨越了不知多少時光,歷經了不知多少個輪回,第一次觸及到了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我王九一來了!”
曾在十七號禁地各種殘留的異象中,窺見過的真實世界的畫面,紅塵萬象,諸般精彩璀璨,逐一在王九一腦海中一閃而逝。
他沒有猶豫,跨過時空胎膜,走了出去!
嘩啦——
此前所見一切畫面在意識中遠去,小炎村的氣息也化作縹緲難查的一個小點。
“這……”
王九一呆呆地望著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什麽也沒有。
沒有碧藍如洗的天空,沒有燦爛的日月星辰,沒有夢幻的大道異象,沒有他想象的任何紅塵萬象。
離開了十七號禁地後,他看到的是無窮無盡的黑暗,死寂無邊的虛空,到處是死氣沉沉的蒼茫,他立身於此,身後十七號禁地散發著微弱的光,就像是死寂中唯一的光明。
“只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外界的天空……未必和你想的一樣。”
最後一戰時葉叔的話語在耳邊回響。
冥冥之中,王九一在前方的黑暗蒼茫中,看到了一個頭髮稀少的中年轉過身來,他揚起了粗糙的大手,讓出了一條通向外界的路。
“看吧。”
“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人世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