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也太……離譜了……”
王九一不免怔然,柳仙諸天感應篇的神妙,還要超出他的想象。
此時此刻,血海依舊在起起伏伏,只不過節奏明顯出現了紊亂。
它……找不到對象了!
誠然,度化人於無形的力量極為可怖,絕對稱得上防不勝防,一旦被完全度化,怕是再也沒有反抗逆轉的可能。
然而——
“你不可以度化一個不存在的對象。”
王九一嘴角抽搐,臉色越發古怪:“而現在,我通過柳仙諸天感應篇,把精神頻率模擬成了一顆白玉蛛卵,以至於血海把我當成了自己人,直接失去了王九一這個目標。”
危機得以暫時解除。
當然他也可以料想到,一旦他恢復本來的精神頻率,必會再一次被血色畫卷盯上。
“好在,沒有度化之力的影響,離開血海應該不難。”
王九一心念再動,紅塵千千結顯化而出,他的體表竟也像是浮現出一層蛛網結成的法衣,道光流轉,將血海之水排斥出去。
同一時間,他亦在運轉柳仙諸天感應篇。
“剛才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現在看起來,這篇法門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嚴格來說,這才是他頭回認真運轉感應篇心法,此前所為,不過是福至心靈般的本能舉動。
可王九一卻仿佛早已做過萬千次般,堪稱輕車熟路,他的精神領域蕩漾起圈圈漣漪,就好似小石子兒落入了水中。
通常情況下,每個人的精神頻率皆不同,相當於一種固有屬性,難以輕易改變。
改換精神領域的波動頻率,相當於在給精神“動刀整容”,一旦發生意外,當場發瘋都已屬於相對美好的結局了。
譬如說,全新的精神頻率遭到肉身排斥,被當成了另一個魂靈,讓肉身自以為已經死去,逐漸停止生命活動,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死去,肉身衰亡,精神崩解!
柳仙諸天感應篇的作用,則是跨越這道無形障礙,改換精神波動頻率,從而感應天外的一個個奇異世界。
當然,它依舊需要修行者有極高的精神天賦,否則,哪怕只是入門階段的難度也堪稱天塹。
“好像沒有說的那麽難啊……這不是很容易就成了嗎?”
王九一稍加嘗試,隨即流露出一絲驚疑。
他並未感受到所謂的天塹障礙,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一般,隨著他的思緒轉動,精神領域中逐漸蕩漾起不同的漣漪。
“柳仙諸天感應篇說,諸天感應最大的障礙是肉身,最大的依仗也是肉身。”
“但凡修行感應篇之人,九成九都會倒在第一步上,他們的精神無法跳脫肉身局限,也就無法擺固有的波動……”
“確實不難啊。”
王九一再三確認,臉色不禁有些怪異:“這不是成了麽?也太簡單了,怎麽說得好像比結婚還難似的……嗯?”
這一刻,他的精神領域分成了兩部分。
其中一部分依舊維持白玉蛛卵的頻率,而另一部分則化作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頻率。
那是柳婆婆的精神頻率。
兩種不同的精神頻率並行不悖,這一瞬,他好似變作兩個截然不同的魂靈,共存於同一具軀體內。
“口桀口桀,小一你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婆婆吧!”
模仿著柳婆婆的口氣說了一句話,結果就連王九一自己也驚到了。
要不是他確信自己就是王九一,
並且在第三天眼下能看出一絲破綻,換做是其他人在場,恐怕真的會把他當做柳婆婆複生! “同時維持兩種精神頻率有點累,還是先恢復白玉蛛卵的波動……”
少年不疾不徐向前走去,血海在四周翻湧,任由他自由行動。
遠遠看去,血海中已看不到白衣少年在行走,唯有一顆白玉蛛卵在蠕行,隨波逐流。
突然,白玉蛛卵上生出一條人手,平平向前一劃,一股凜冽的劍光沛然爆發!
燧皇平天劍!
嘶啦——
血海破開一道裂隙,露出了外面的空間。
“果然,假使沒有詭異的度化之力,血海本身的空間並不算太強。”
見此情形,王九一多少松了口氣,他正欲邁步走出血海,忽而鬼使神差地扭過頭去。
他的視線,定格在血海海面之下,一顆白玉蛛卵上。
“就是你了。”
王九一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出意外的話,這些白玉蛛卵應該是有生命的,它們遍布血海的每一個角落,相當於起到了‘眼睛’的作用……”
思及至此,王九一當即催發柳仙諸天感應篇,向那顆白玉蛛卵傳出精神波動。
“跟我走!”
外界。
亂棺地。
血色畫卷上驀然裂開一道豁口,一顆白玉蛛卵從中落地,很快就長到了約莫半人的高度。
而在它的後方,還跟著一顆較小的蛛卵,同樣是潤玉的色澤,只不過僅有拳頭大小。
小一號的蛛卵顯然頭一次離開血海,它微微顫動著,它跟著“超大個的”來到外界,對外面的世界既是好奇又是警惕。
“還真能帶出來,柳仙諸天感應篇過於離譜了……”
超大個白玉蛛卵上傳出聲音,而後又生出領一條手臂,抄起寒鐵匕首,三下兩下將柳木舟碎片削成了容器。
——可惜刀功完全不過關,最後也隻削成一個腫脹的豬頭。
“去!目標在那裡!”
“超大個的”再一次下達指令。
與此同時,小一號的白玉蛛卵感應到了什麽,猛地一道血絲射出,纏繞在了豬頭柳木雕上。
而血色畫卷也果然有了反應,嘩啦一下暴漲, 血光如瀑傾瀉下來,將豬頭柳木雕卷了進去!
“柳仙諸天感應篇,果然可以在別的物體上,短暫模擬出自己的精神頻率……”
就在一旁,巨大的白玉蛛卵動了動。
它仿佛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什麽,繼兩條手臂後又生出兩條腿來,接著是軀乾、脖頸、頭顱!
最後,一個溫文爾雅的白衣少年托著下巴,面色不自覺地凝重起來。
他剛才施展的手段,對於真正的高手來說顯得有些粗劣了,但拿來對付白玉蛛卵卻是剛剛好。
白玉蛛卵錯把豬頭柳木雕當成是他,連帶著讓血色畫卷也產生了誤判。
“豬頭木雕的偽裝維持不了多久,這樣還是不太保險。”
王九一稍一思忖,往回退了一些,尋到一口棺材開啟,棺中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屍骨,唯有歲月侵蝕留下的風沙。
他將寄生著白玉蛛卵的木雕塞進棺材裡,用泥土將周圍全部填滿,又觀想出烈焰燒熔棺蓋,徹徹底底地將棺材封死。
哪怕到了這一步,王九一還是不放心。
“索性埋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很快以神通挖出一個十余丈深的坑,將封死的棺材埋入坑中,把所有的土回填夯實,接著又搬來另一口棺材壓在上方。
“這下總算差不多了。”
王九一呼出一口氣來。
盡管暫時解決了血色畫卷的危險,可他心間的重擔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變得更加沉重了。
“柳仙諸天感應篇……未免太過變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