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爺追至瀾江上,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不自覺地眯了眯眼睛。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暗,夜幕即將降臨。
“沒有時間了。”朱爺低語間,迅速冷靜下來,“我被影子牽著鼻子走太久了。”
他腳踏江波,掠向正在沉入水底的青銅棺,血海三世圖隨之暴漲。
浩浩蕩蕩血海壓下,竟是壓得浪濤短暫的平定下去,江面如同化作頑石,不容青銅棺再下降分毫。
朱爺來到青銅棺前,居高臨下,淡淡吐出幾個字來。
“結束了。”
他的神通爆發,落在青銅棺上。
緊接著,朱爺臉色陡變:“好硬……”
蓄勢一擊,竟未在青銅棺上留下半點痕跡,反倒令他吃痛,被震得虎口開裂,有鮮血滴滴淌落。
他有些不敢置信:“如此堅硬的青銅棺,難不成是昔年火紀宮道子打造的那口?可那口青銅棺明明已經被捕獲了……”
青銅棺中,王九一大氣不敢出。
“好像……暫時沒事了?”
青銅棺堅硬絕倫,暫時擋住了朱爺的攻伐,但也同樣隔絕了感知,他好似真的被葬下了,周遭一片漆黑,寂靜無聲,有如置身死後的國度。
王九一又催動第三天眼,終於透過棺壁,勉強看到一些輪廓,朱爺顯然沒有離去的打算,而是繼續守在了外面。
他在等,等待王九一呆不住,從青銅棺中現身的一刹!
“真是難纏的家夥啊……”
王九一唏噓萬分。
相比起柳婆婆,朱爺實在是太難纏了,手段眾多不說,實力更是高出一大截。
他的一次次反擊,足以殺死柳婆婆不止一次,卻難以奈何得了朱爺。
“現在朱爺攻不進來,我應該可以先療傷恢復……”
王九一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梳理紊亂的氣血,調理暗淡的精神之光。
此刻他的精神領域中可謂亂作一團,光芒暗淡不說,到處都有憑空撕裂的傷痕,那是他過度催動精神力量留下的後遺症。
還有一團團鮮血漂浮在精神領域中,肉眼難見的血色蛛絲交錯縱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一旦不慎觸發,還可能令他傷上加傷!
“嘶……沒有薪火殿仙光的補充,這可不好治啊!”
王九一蹙眉不已。
就在蓄勢襲殺朱爺的一擊中,他將最後的仙光也耗完了,外界天地間的超凡因子稀薄,近乎於末世廢土,無論修為還是傷勢,恢復的速度都慢到令人發指。
“嗯?”
他突然感覺後背被戳了戳,頓時寒毛倒豎,頭皮發炸:“等等,還有一位主給忘記了!!”
除了朱爺之外,棺材裡的這一位也是重量級!
想當初他在瀾江上順流而下時,就與這口青銅棺遭遇過,棺中屍骸還給他打了個“招呼”。
他那會兒唯恐遭遇不測,就沒有繼續接近。
結果現在——
很近,很近啊。
雙方就擠在同一口棺材裡,那屍骸抵著他的後腰,甚至於,王九一都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和呼吸。
“心跳和呼吸?!”
王九一整個人都驚了。
一口在青銅棺中不知埋葬多久的屍骸,居然還有呼吸和心跳?
並且在他第三天眼的觀察下,確實感知到了微弱的精神波動。
很淡很稀薄,可也是實打實的精神波動。
“活的?”
少年清秀的面孔抽搐,
險些扭曲成了一團,一瞬間而已,各種恐怖、驚悚、駭人的畫面,就已在他腦海中過了一遍。 電光石火間,他陡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從柳婆婆和朱爺等人的言行來看,這個被稱之為十七號禁地的地方,疑似會孕育出一尊極為非凡的生命。
也即是所謂的“禁忌生命”。
而朱爺他們一致認為,他就是那個尚未出世的禁忌生命。
那麽——
“如果不是呢?”
王九一心念電轉,假若從一開始,他的存在就只是一道幌子,一道真正的影子呢?
不僅是那位火紀宮道子的影子,同時,也是即將出世的禁忌生命的影子。
有他在外活動,吸引降臨者們的視線,禁忌生命才能安然成長,直至平安出世。
“那豈不是說……朱爺找錯了人?”
王九一很想立刻開棺大喊一句——你們他娘蛋的找錯人了!你們找的禁忌生命就在我手上,不想祂死的話就乖乖……
他又想了想,決定放棄這個念頭。
找錯人?不存在的!
就算真的發現找錯了人,依照朱爺的行事風格來看,大概率會把他和棺中之靈一並拿下,來一個雙管齊下的雙保險。
只要都拿下了,就不存在找錯的說法。
“更何況,我剩下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王九一下意識咬著指甲,神色焦躁:“我在亂棺地耽擱了差不多一天,估計很快就要天黑了,哪怕這口青銅棺能隔絕黑暗中的詭異,可倒計時也只剩下三天了。”
正如朱爺所言,他能走到現在的地步,確實稱得上奇跡。
短短三日時間,假若沒有薪火殿仙光煉化,在這片廢土之上,他能令傷勢痊愈都算是了不得。
何況他真正的大敵並非是小炎村的村民們。
而是輪回本身。
一旦這一場輪回終結,天光黯淡,作為光芒映照出的影子,他自然也要煙消雲散。
朱爺等人尚且算有形的敵手,可以觀察,可以利用,可以搞偷襲……
可是,一個無形無質不知存在於何處,完全可以被稱之為自然現象本身的對手……他又該如何去對抗?
甚至於,他自己就是這個自然現象的一部分!
“沒路啊……”
青銅棺中,少年眉目低垂,氣息漸漸低弱:“我真的找不到啊……”
忽然在此時。
他感覺那具無名的屍骸又動了動。
祂第二次戳了戳他的腰。
王九一明顯感覺到,有什麽柔軟而冰涼的東西,輕輕摩擦著他的後背,緩緩地纏上了他的手臂。
他僵硬地瞥了一眼,不由得如墜冰窟。
那是一條蒼白的裹屍布,不知用何種材料製成,歷經漫長歲月仍舊柔軟,可同時還浸著莫名的液體,觸感上有些滑膩膩的。
王九一毛骨悚然:“萬年老屍的屍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