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枯衣,你是很好的薪柴,卻也是不錯的道友,大家畢竟相處了十四年之久,所以我動手前,還是稍微猶豫了一下的。”
另一邊,朱爺歎了一口氣。
他抬手輕輕一拂,手中又多出一幅畫卷來,血光鋥亮,甚至於紅到發紫、發黑!
第一幅是照影圖,第二幅是留影圖,現在則是第三幅。
朱爺咧嘴,露出滿意的笑容:“在此祭煉二百一十四年之久,總算是成功了。”
倘若柳婆婆尚在,此刻必定會更為心驚。
留影圖在十七號禁地祭煉一百十四年,就已經是震動人心的消息,而朱爺手中竟還有一幅血色圖卷,在十七號禁地中祭煉了兩百十四年之久,直到將柳婆婆整個祭掉,才算是真正的煉製成功。
那樣便意味著,這已是朱爺第三次降臨十七號禁地!
十七號禁地自有其規則,任何人隻可降臨一次,一旦超限,會遭到整片天地的排斥。
三次,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茶道人麽?不管是否有這個人都不重要了。”
朱爺手握血色畫卷,嗤笑一聲:“重要的是,我的三世圖終於煉成了。”
三幅畫卷,竟還有另一個名字——三世圖。
三生三世,畫卷留名!
“不枉我耗費兩百多年的祭煉,接下來,是到了該拿下影子的時候了。”
他的視線像是能夠穿過看不見的空間阻隔,落在一個滿臉驚疑的白衣少年身上。
朱爺忍不住笑了。
“說起來,這個地方又被稱之為‘葬仙地’,相傳有真正的仙人隕落於此,濃烈的仙道汙染輻射出去,造成了此地空間錯亂,無數次輪回的廢墟堆積起來,以至於形成了第十七號禁地。”
“也有人說,火紀宮最後一戰中,那位號稱少年仙人的道子便是隕落於此,天地有感,大道同悲,以至於形成了十七號禁地,映照出一道道影子,以重現他少年時期的姿態……”
“無論如何。”
朱爺面色沉著,抬手一抖,血色畫卷頓時嘩啦啦飛出,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今日在葬仙地將你度化了,倒也算是冥冥之中,一飲一啄,自有定數了。”
……
茅草小屋外。
“柳婆婆……就這麽死了?”
王九一瞪圓了眼睛,第三天眼看得無比清楚,這一次,柳婆婆死去的確實是本尊,肉身化灰,精神崩解,那株大道靈兵仙柳亦被神秘力量煉去。
所謂身死道消,不外如是。
“是朱爺殺了柳婆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王九一眼神不住地閃動,莫非朱爺……其實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他瞬間便否決了這個念頭。
柳婆婆那詭異殘忍的死法,身軀一點點化作灰燼,宛如被無形力量“車裂”,肉身靈魂皆遭肢解,著實看得他不寒而栗。
盡管柳婆婆也是他敵人,在他的“必殺名單”上,可看到她如此死去,眼中寫的不再是“下次再來”,而是無法言喻的絕望……
柳婆婆,恐怕是真的死透了。
王九一輕輕搖了搖頭:“還是要小心一些,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
自言自語之間,王九一又將目光轉向道藏塔。
柳婆婆在臨死之前,顯然是想告知一些秘密,可在道破之前,她的精神就已徹底泯滅。
朱爺連半點精神之光都未放過,將柳婆婆徹底煉成了飛灰。
不過,她最後關頭引動仙柳圖騰爆發,短暫衝破鎮壓的一擊,竟然引得眼中仙界道藏塔共鳴。
“柳婆婆的最後一擊不是意圖反抗,而是以大道圖騰為載體向我傳授一門法訣,就和水承志的最後一劍一樣……”
王九一眯了眯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門奇異的法訣來。
其名為——
《柳仙諸天感應篇》。
“柳仙諸天感應篇。”
王九一沒有出聲,而是在心底裡念了一遍那個名字,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柳仙顯然是指柳婆婆自己,她本體是一株柳樹,意外開啟靈智而得道。
然而“諸天感應”一詞,卻令王九一產生了莫大的疑惑。
即便道藏塔能還原出完整的功法來,但是究竟能夠記住多少,又能夠從中領悟多少,那還是得看他自己的能力。
這玩意兒就和高數一樣,理解不了就是理解不了。
“柳仙諸天感應篇……”
王九一隨意地掃上幾眼,先是一臉懵逼,然後漸漸地,他瞳孔微縮,猛地流露出一抹驚容。
它既不是提升修為境界的功法,也不是用以戰鬥的神通,同時,它也並非是丹訣、控寶之類的特殊秘法。
柳仙諸天感應篇更像是在闡述一種奇特的技術,不斷調整自身精神領域的“頻率”,模擬一株連天接地的仙柳,從而感應天外的不同世界並與之建立共鳴!
“看起來像是接收無線電波似的……嗯?”
王九一小聲嘀咕著, 忽然瞥見其中一句話,眸光頓時凝集:“……一旦建立共鳴,即可實現精神跨越虛空,穿梭降臨不同世界,幾乎相當於傳說中的仙人,朝遊北海暮蒼梧從此不在話下……”
他絕對不會忘記,柳婆婆等人對自身的稱呼正是——降臨者!
“柳婆婆他們壓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通過柳仙諸天感應篇降臨的?”
王九一驟然恍悟:“柳婆婆在最後關頭的爆發,恐怕就是為了將這門法訣展現給我!”
哪怕柳婆婆一個字也沒有說完,王九一卻在一瞬間明白了許多。
他渾身上下的血液在沸騰,胸中充塞著前所未有的顫栗。
既然柳婆婆等人能通過“感應篇”來到小炎村,那麽,他理應可以用同樣的手段,離開這片死亡廢土,真正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就在此時,突然一股無比壓抑的氣息爆發,衝擊得王九一心神劇烈搖曳。
“什麽東西?!”
他悚然間抬頭望去,視野一陣模糊,好似看到了一片血海在眼前鋪開。
血海之上,一幅血色圖卷懸浮,映照出他的模樣來。
不僅如此,先前被他撕裂的兩幅畫卷,竟也隨之重聚出來,在血海中浮浮沉沉,與第三幅血色畫卷彼此交映。
“朱爺親自出手了!”
王九一才來得及催動燧皇平天劍,他的眼中便已只剩下了血的色澤。
他的前世、今生、來世,盡皆沉淪於血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