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衝擊波瞬間擴散而去。
傘面在衝擊波的壓力下迅猛顫抖起來。
這顫抖頻率之高,若是將手放在上面,怕是瞬間就會被去骨剝皮。
雨傘這般振動,看起來承受不住的樣子,實則是堅韌的材料在通過高頻振動吸收力道。
這只是第一道吸收關卡,之後的衝擊力一路經過的傘骨,也通過精妙的結構和材料,參與了吸收。
最終僅剩的力道傳導到蘇星的傘把上,已經不到一成,還被剛性的傘把又吸收掉了最具破壞力的部分,只剩下了輕微的衝擊力。
嗤啦……
蘇星嗖的一聲往後退去,速度極快。
他如同船長駕駛帆船,傘面就是他的帆。
在他的細微操作下他沒有摔倒在地翻滾,最終滾得遍體鱗傷。
他也沒有直直的衝向天空,最終被大地俘獲,摔個渾身粉碎性骨折。
他維持著精妙的平衡,如同輕功一般沿著街道,腳不沾地直直的倒退了數十米,直到衝擊力消失的那一刻。
啪嗒。
他輕巧的落在了地上。
他的四周是熟悉的汽車警報聲,到處都是碎玻璃,乃至飄散的火星。
這一幕是那麽熟悉,仿佛上一次幻境副本結局的翻版,但也有一些區別。
區別在於上一次旅館傳來了槍聲,人們都提前跑掉了,而這一次,爆炸是在人滿為患的餐館,驟然發生的。
深藍顯現出一行小字。
「一位被詛咒者死亡」
「當前剩余被詛咒者:19」
這爆炸,自然是其他殺手乾的。
在副本間隔期間,殺手又死了一大半。
如今只剩二十個人,大家都是頂尖殺手,都是擁有頂尖技巧,但同時具備人類脆弱性的存在。
在這種狹小的街道,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之中,誰都無法保證就能正面戰勝對方。
哪怕是偷襲都是有風險的,再加上死期臨近,殺手們也已經癲狂了起來。
世間的世俗律法本就無法限制這些殺手,伴隨組織破滅,黑暗世界的規則和潛規則,也無法再約束他們。
他們已經是徹徹底底的法外狂徒,無論是炸藥還是毒藥,只要能殺死其他人,他們都會毫無顧忌的使用。
就如同此刻一樣,只為了殺死一位殺手,他們可以傷及數十上百的無辜者。
在他人的悲鳴聲中,扭曲著臉,吸收源自殺戮規則的力量,如同入魔了一般。
……
蘇星將傘放向了身後。
他的身後背著一個隱藏式背包。
包和傘有磁吸的接口,喀嚓一聲吸上了,如同背了個盾牌。
他看向了前方的餐廳,距離已經很遠了,但他的視力很好,好到過分的程度,他看的清清楚楚。
餐館原來的地方,已經沒有人還能站著了,只有燃燒殘軀。
赤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如同要燒穿天空一樣,不斷變換著形態。
天上的雪都被融化了,變成了從天而降的雨,一刻不停的往下落著。
在火焰的渲染下,這雨呈現出死神一般的紅色,如同人們的哭泣聲一般,如泣如訴。
不,不是如同,而是人們真的在哭泣著。
有還沒有立刻死去的,有在便利店內被炸的鮮血直流的;也有肉體完好無損,呆呆的看著那衝天火焰,但心靈支零破碎的。
“老婆,老婆……”
“嗚嗚,
救命啊,誰來救……” “咳咳,女兒,女兒你在哪裡啊……”
這一切,都落在蘇星的黑色瞳孔之中。
他在在刹那間想了很多,尤其是一句話。
每一個人身上都拖帶著一個世界,由他所見過,愛過的一切所組成的世界。
對眼前的這些無辜者來說,他們的世界,在這一刻破碎了,平安夜這一日也將成為他們的夢魘。
蘇星深吸一口氣,卻是笑了出來。
這本是奧古斯丁的習慣,在已開啟靈魂寶藏的現在,這轉而成了他的習慣。
他在行動之前喜歡假笑,這笑容代表著許多意味,而在此刻代表著他內心的憤怒,壓製不住的憤怒。
“你們,真該死啊……”
蘇星笑的燦爛起來,接著他猛地一低頭。
砰的一聲傳來,那是狙擊槍的巨大聲音,而伴隨著狙擊槍的,是疾風驟雨般的子彈掃射。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四位殺手從不同的地方圍攻著他。
蘇星幾個流暢的翻滾躲開子彈,伴隨嘭呲一聲,一瓶藥劑被他打開,砸在地上。
嗤啦~~
煙霧瞬間席卷而出。
這煙霧擴散的速度極其迅猛。
眨眼之間,他周圍一大片街區都被籠罩在了煙霧之中。
這白霧連雨也無法澆散,這正是他投資研製的煙霧藥劑。
借助著煙霧,蘇星擺脫了如毒蛇一般緊追不舍的彈雨,掌控了主動權。
他看了看餐廳的方向,白霧遮擋什麽也看不到,但這霧擋不住他的心。
他轉身朝著最近的殺手位置直衝而去,他要去做一件他最為擅長的事情,殺人。
……
喀嚓。
網咖的走廊之中。
殺手雨滴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他的頭被扭轉了一百八十度,一度不多,一度不少,屬實強迫症福音了。
他看著自己的背後,眼睛沒有一點神采,他與他的前同事們,前後腳的踏入了黃泉路,相差還不到幾分鍾。
他們都是最頂級的殺手,但在蘇星面前,在積攢了一段時間奧古斯丁的靈魂寶藏,短時間不會汙染失控可全力出手的蘇星面前。
不堪一擊。
他們的差距並沒有想象那麽大。
但生與死的也只需要這一點點差距罷了。
人類的脆弱性,讓技巧發揮達到了極限,這正是奧古斯丁最後的遺產。
雨滴已經算運氣不錯,死的很安詳了, 他的其他前同事,可都是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的。
他們有的身子下血河流淌;有的燒的焦黑熟透了;有的身子還活著,但大腦已經主動自殺了。
這也是蘇星頭一次用上奧古斯丁的那些黑暗手段,甚至還覺得不夠,與被他們傷害的人相比,遠遠不夠。
深藍的聲音響起。
「一位被詛咒者死亡」
「當前剩余被詛咒者:2」
蘇星面無表情的收回了雙手。
他的內心已經恢復平靜沒有波動。
他不再憤怒,一來是殺得差不多了,二來他念頭通達了,他想通了一些事情。
“我以前一直覺得,壞人是殺不完的。”
“他們始終存在這個世界上,那也是別人的事情,不惹到我就不關我事。”
“初次副本之時,我其實就是這麽想的,這些殺手罪孽深重但與我無關,我只是被迫自衛罷了。”
“我錯了,我錯的實在離譜,他們存在就是世界的威脅,那些每個人拖帶的獨特世界,就這麽消失了。”
“這一次是幻境副本,下一次呢,若是爆炸發生在我的世界,若是黑洞或者我認識的人死去……”
“先生說過,學醫救不了世人,救人之時無法愈合的傷口已經形成了,唯有提前消除,見到一個消滅一個。”
“我也不算髒了手,生命這條寬闊多彩的河流,充滿了開端、成熟、腐朽和新生。”
“我們都是其中的一部分,我只是幫助他們提前往生罷了,做自己能做的,但求無愧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