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五年秋,二月二,龍抬頭。
京畿府今天格外熱鬧。
這是一句廢話,京畿府哪天都很熱鬧,尤其是春風融化了通惠河上的薄冰後,河畔邊每日都充斥著孩童的喧囂打鬧聲。
今日不同,別說河岸,就連往日京畿府最為寬闊的街市中,都顯得有幾分蕭條。
只因今日是朝廷舉辦武林大會的第七天,也是最後一天。
這個武林大會和一般意義上的武林大會不同,第一,他乃是朝廷舉辦,當然,你不要覺得朝廷舉辦就會有多權威,這江湖乃是江湖人的江湖,武林中人其實很忌諱跟朝廷走得太近,所以朝廷想要舉辦武林大會,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第二,這武林大會並不是為了選舉出武林盟主,而是為了給朝廷選個官,自從上任秩序司司長陳忠山在黑角城逝世之後,朝廷監管江湖的衙門一直群龍無首,內部實在找不出個能扛大梁的,於是有人提議在江湖裡找,之前陳忠山就不太能服眾,現在想著辦個武林大會,讓全武林的能人都來參加,到時候選個魁首出來總不至於人們還不認吧?
可令朝廷眾人沒想到的是,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好像都沒來……
但即使是這樣,也讓安定祥和的京畿府感覺十分新奇,在這武林大會的最後一天,幾乎大半京畿府人都來圍觀,把南門廣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擂台上,一人仰胸抬頭睥睨天下高呼:“還有誰?”
台下一眾參賽人員直嘬牙花子,閣樓上的裁判官員也都紛紛無語,低頭,想罵街。
這人究竟做了什麽,引的眾人生厭?
可以聽一下台下人的議論。
“這人是覺得自己無門無派,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不要臉了唄?”
“是啊,但凡有門有派的都乾不出這麽丟分的事兒……”
“他家裡應該也沒親人了吧,不然都得躲到大漠去……”
“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獨一份,一個堂堂一品,虛報境界苟到最後,等所有一品負傷之後再上台,他是覺得自己這樣做大家會認他這個‘令主’不成?”
“還令主呢,江湖令丟失,這比賽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大家來這兒不就圖個安穩富貴,你莫非真覺得這破比賽會有人認?你看看七大派有誰來了?”
“是啊,我們這些個散客瞎折騰,最後還讓一個無賴得了頭籌,朝廷要下不來台咯……”
“這能怪誰?你看看這破規矩,讓大家自由對戰,誰站到最後誰就是第一,咱江湖人豈是佔便宜的主,前幾天上台的哪個不是一方豪傑,可惜……”
台下人議論紛紛,閣樓上的官員也吵了起來。
禮部尚書拍桌子,“我就說要好好制定規則,現在好了,讓這麽個玩意兒鑽了空子,難道真讓他入朝惡心咱們?”
吏部尚書也站起來,“李老頭你映射誰呢?這還不是一開始定的那些規則你都沒通過,一直挑三揀四說不公平,我們幾個才提議索性不定規則,讓這些莽夫自己打,現在出了問題你知道推卸責任了,我告訴你,你掌管禮部,這事兒本就是你的職責,若陛下問責,你跑不了……”
禮部尚書聞言一擼袖子開噴,吏部尚書脫鞋要打,中間京畿府尹抱頭。
直到一錦衣公子進到閣樓,現場安靜,所有人起身行禮,“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嘴角帶笑,“幾位大人這是因事何爭吵?”
禮部尚書給太子解釋了一番。
太子聽後也是眉頭緊鎖,看著台上那個表面頗為豪爽的男子,招呼了一下手邊侍衛,“十五,若一刻鍾後還是無人應戰,你便去跟他過兩招。”
太子身後侍衛剛要應諾,一個頗有些呱噪的聲音突然響起,“大哥,這種小事兒就不勞您費心了,二弟我早有準備。”
門口走進來一個滿臉細密絡腮胡的公子,身邊跟著一位體型健壯眉毛很濃的中年人。
“大哥,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青城派的於寬於掌門,我早就料到此次大會可能出現紕漏,所以特意請來於掌門以備不時之需……”
太子皺眉,近年來二皇子越發過分,不但把手伸進六部,現在竟然連這監管江湖的衙門都不放過,你想做什麽?把我架空?還是把……
太子不回話,轉身朝台上看去,氣氛變得古怪,幾個大臣更是大氣不敢喘。
二皇子見狀也不氣惱,樂呵呵跟於寬吩咐幾句,於寬上前幾步就想來個天降飛人英雄登場,可腳剛踏出一步,就又收了回來,台下人群裡走出一少年,粗布短衫,腰間別了一根竹棍, 腳步輕盈的朝台上走去。
這些輪到二皇子皺眉了,一場大戲馬上就要到高潮,怎麽突然來了個毛頭小子攪局?
“此人是誰?”二皇子問身邊的於寬。
於寬搖搖頭,“不認得,許是哪家的娃娃看不下去,想來個力挽狂瀾吧!”
於寬說完,整個閣樓上的人都笑了,就連太子也是頻頻搖頭,轉頭吩咐侍衛,“待會兒你多注意,若那少年有危險,你及時叫停……”
與閣樓上輕松的氛圍不同,擂台上剛才還十分囂張的一品武者,見到少年朝他走過來時,就開始全身發抖,等少年在擂台上站定,他整個人都麻了。
少年開口:“來,我跟你打。”
那人不動,滿眼驚恐。
少年皺眉,下一刻他感覺胸口有一股真氣上湧,一張嘴黑色的雷電噴出,“轟”的一聲,擂台上出現一個大坑,少年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境界還不穩定,沒控制好……”
對面一品武者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身體抖如篩糠。
少年並不是有意示威,他進階也有幾個月時間,本來對真氣的掌控也算略有心得,不像剛開始那樣動不動就拆房子,可今天現在人實在太多,他有點緊張……
“你好眼熟啊,我是不是見過你?”少年發問。
一品武者結結巴巴的回道:“我叫池磊,黑角城您曾放了我一馬……”
少年想了起來,“哦,你就是那個堵門的?”
池磊聽到這話更是嚇得連忙磕頭,“魔君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