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巳視線掃過大廳所有人,“在場的所有人,你們可以仔細想想,你們身邊相識的有多少是被我殺的?”
面對陳巳的質問,大廳裡久久無人應答。
魔君到底殺過多少人?
也許從未有人想過這個問題,或者是覺得這不應該是個問題,因為大家都會下意思認為,魔君肯定殺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多到沒有人願意去想,也沒有人願意去問。
可今天魔君自己說出了一個數字,大家下意識是不能接受的。
陳巳肯定是不記得那些被他殺之人具體是誰,也肯定不確定對方就一定是什麽罪大惡極之人,自己雖然不怎麽看詳細的任務介紹,但陳巳可以確認的是,只要是系統給到的主線BOSS,他們都該死,而其余的,都是迫不得已,那些都是七大派圍攻自己時,為了保命迫不得已才下的殺手。
當然,這也不是陳巳刻意為之,畢竟陳巳一開始隻當這是個遊戲,哪會知道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可陳巳玩遊戲時就覺得這遊戲有些真實的過分了,後來遇到了燕三,他開始不僅僅把這當成一個遊戲,他開始除了做任務,也偶爾在遊戲世界閑逛,去看看這個遊戲的各種NPC,了解他們的故事,跟他們說說話,還有開一些“不太嚴重”的玩笑……
漸漸地,陳巳開始下意識的約束自己,比如有些任務副本,陳巳寧可消耗大量藍條去繞過小兵,也不會直接殺過去……
如果是其他遊戲,你能記得自己殺過多少怪嗎?
隨便一個網遊,一個副本下來,可能就不只殺五十七隻怪了吧?
所以陳巳今天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出上面那些話。
老和尚不再說話,他自己都覺得,魔君似乎確實不能算大造殺孽,別的宗師先不說,就他自己而言,這些年來殺的所謂惡徒都不止這些,而另外那些宗師……老和尚不打算再繼續想下去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再次傳來一個腳步聲,眾人尋聲看去,發現是一個頗有些仙風道骨的老者,老者鬢發皆白,卻身形挺直,步履也平穩有力,走動間不染一絲塵埃。
張知命見到來人不禁失聲,“老祖!”
此人就是昆侖山宗師——張牧野!
張牧野下樓,直面陳巳,臉上不悲不喜,“魔君,或許你真的未造過多殺孽,但你殺了六位宗師,其中四位乃是名門正派領袖,你可知,就因如此,給江湖造成多少動蕩,有多少正派子弟因你而死嗎?”
陳巳剛要反駁,張牧野不等他開口繼續道:“不說別的,就說太一門,那太一門的門主確實德行有缺,但你問問這位新門主,這幾年來,太一門少了宗師庇護,門中弟子有多少人被殺?”
李青衣低下了頭,陳巳也很快明白了張牧野的意思,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仔細一想,那些平時被宗師庇護的門派肯定樹敵很多,難道自己殺了那些宗師之後,真的給那些門派帶來了滅頂之災?
“呵呵,好一個德行有缺!”沒人想到,一直在旁邊看戲,被大家以為是牆頭草的陳忠山此時突然開口,“天寶八年,太一門老祖外出,遇一小派弟子對其不敬,被其滅門!
天寶九年,三千裡水岸唐家家主過壽,青城派宗師余思宏攜弟子路過,被請入大禮相待,就因那余思宏的弟子看上了唐家一家眷,被唐家玄孫頂撞了幾句,余思宏便直接出手將其打死。
又是這年,你張牧野……”
“夠了!”張牧野打斷了陳忠山的講述。
“不夠!”陳忠山面對宗師,臉上沒有絲毫畏懼,神情十分激動,“哪裡能夠?
我執掌秩序司十年,手持江湖令,為朝廷監管江湖之事,可只要有你們些個宗師存在,我就是個屁!
雖然在外,人們都稱我一聲‘令主’,可又有誰真的拿我當回事兒?
你們可曾將我放在眼裡?
可曾將朝廷律法放在眼裡?
可曾把陛下放在眼裡?”
陳忠山放聲咆哮,像是將這些年來淤積的怨氣一股腦發泄出來。
四周人安靜的聽著,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陳忠山發瘋。
陳忠山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自從魔君在江湖揚名,並殺了一位宗師之後,我就對其很是關注,這些年來,魔君做的所有事,我都記錄在案,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們,和魔君相比,你們才是魔!
雖然魔君有些孩童似的玩鬧舉動,我也不甚了解其意,但魔君確實行事極為收斂,更重要的是,他魔君不開宗立派,不掌一方風雨,便是大善,便要勝過您們這些個宗師無數倍!”
陳巳突然被人誇,還有些不好意思,朝陳忠山看去,正巧陳忠山也朝陳巳看過來。
陳忠山面向陳巳,鄭重行了一禮,“魔君,自你殺了六位宗師之後,我就一直在尋你,可這三年我走遍大江南北始終不見你蹤影,聽到你會在大漠現身後,我就立刻動身趕來,剛才我說並無對你出手之意,是真的,我一開始沒有表明來意也是在觀察,見到你直到現在都未曾動過殺手,我才最終確認心中所托非人,”說到這兒陳忠山從懷裡摸出一個黑色令牌,朝陳巳走去,“魔君,我想請你接下這江湖令,替我……”
陳忠山的話也還沒說完,變故突生,一道細小的金色光柱瞬間穿透了陳忠山的胸口。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也太突然,陳巳上一刻還沉迷在陳忠山的誇讚中,下一刻就看見陳忠山身體僵直,口溢鮮血栽倒在地……
陳巳轉頭,發現張牧野收回手指,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緩緩開口:“竟然妄圖把‘江湖令’交給一個魔頭,他已經不配當令主了……”
陳巳機械般的將頭轉回陳忠山的方向,陳忠山還有一息尚存,用力瞪著雙眼看著陳巳,陳巳來到近前蹲下,從他手裡接過那枚黑色令牌,陳忠山全身力氣一卸,閉上了眼……
陳巳盯著陳忠山的屍體,幾息過後,嘶啞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為什麽?”陳巳沒有看張牧野,“為什麽要殺人?你有什麽資格剝奪別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