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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心明性》第9章 從極迷處識迷,則到處醒
  從極迷處識迷,則到處醒;將難放懷一放,則萬境寬。——《小窗幽記·集醒篇》

  如果此刻陸白榆能夠醒轉過來,她就能認出喬曦手上的紅色播音機,並且會立刻要喬曦與它保持距離。但眼下不知為何,興許是楚常帶著喬曦陳陸山二人一路殺了那怪異不知多少徒子徒孫,一感受到楚常的靈壓,它就隻好含恨撤退了吧。

  而此時,喬曦手裡正把玩著那個紅色播音機,向楚常說道:“還記得我說的,敵人不知為何沒有屏蔽電磁信號嗎?看來這就是原因所在了。我推測這就是敵人攻擊白榆的重要途徑。”

  說著,喬曦將那台播音機先放在布滿灰塵的木桌上,繼續說道:“我做出這個推定的原因是,它是這個房間裡,藏得最深,又最為特殊的事物——它太新了,在這個畫風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空間裡,它鮮豔得像是黑白電視機裡的彩色圖照,如果敵人需要轉移白榆的注意力,而讓她忽略其他潛在的風險,那麽把這個格外抓眼的誘餌藏在唯一能藏的木板隔間裡,就是很高明的選擇。”

  一邊說著,喬曦一邊試圖點開播音機的播放鍵,點了幾次無果後無奈又把它先放回木桌暗格,繼續推演道:“我們就假設白榆就在這裡,才醒來沒多久,剛剛觀察完周遭的環境,被周圍恐怖的氛圍影響,壓力的弦繃得緊緊的,而就在這時,木桌附近傳出了一陣陣可能有些陰間的音樂,她第一反應會是什麽?”,說著,喬曦猛地從木板隔間把播音機拿出來,迅速地按下播音機的暫停鍵,然後收斂起輕浮的態度,正色道:

  “然後就是最令人困惑不解的地方,按理說,這個時候,敵人就會趁這個白榆心神最不穩定的時候下手攻擊了,我們都知道,敵人的能力主要與記憶有關,但是具體的施法媒介,生效范圍,能力極限,我們都一概不知,但是——”

  喬曦說著漏出了明媚中帶著一絲危險的笑容,繼續說道:“正所謂‘從極迷處識迷,則到處醒’,從在最易令人迷惑的地方識破迷惑,那麽無處不是清醒的狀態,也就是說陸白榆受到未知攻擊的這個迷題,背後隱藏著塵凶能力的真相!”

  說著,喬曦卻又一次放下了播音機,擺擺手向已經有些愣神的陳楚二人說道:“但我們先不急著正面撞上這個迷題,《小窗幽記·集醒篇》後面還寫道:‘將難放懷一放,則萬境寬’,讓我們先從簡單的地方起手。”

  “你要是肯少點用典好好說話就好了,你這樣我都跟不太上你在說什麽…”楚常嘴角微微抽搐,無奈地說道。

  “唉,那就是我的一點小癖好,欸確實是,我的我的,我會收斂一點的~”喬曦聳聳肩,不可置否地說道。

  “然後呢喬姐!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陳陸山兩眼放光,滿滿的都是對喬姐的崇拜,如果不是要用大腿枕住熟睡的時不時轉過頭的陸白榆,他現在已經要跑到喬曦跟前,化身帶著小本本作筆記的小助手了。

  “不急,讓我們先來分析解構一下這棟房子的要素組成”,喬曦伸出右手,食指輕輕劃過牆面,刮下了一層夾帶著塵灰與苔蘚的血色汙漬,繼續說道:“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我們學校裡絕對沒有這樣的紅色建築,那麽這棟老房一定是敵人的潛意識所化,嗯,這間‘處刑場’的整體色調接近猩紅色彩,那麽我們就把敵人暫時稱作嫌疑人S(carlet)吧,取自英語中猩紅的首字母S。”說著,她滿意地拍拍手掌,

散去灰跡,繼續分析道:  “那麽我們繼續分析這棟老房,老房的要素其實很簡單,”說著,喬曦指了指破舊的屋內家具,又拿起了發黃破舊的黃紙,解釋道:“除了這些明擺著破舊的家具,S某顯而易見地想向受害者傳達出一種舊式華夏封建傳統陋習的恐怖感,這都是沒什麽價值的信息。最有意思的還是我手上拿的這些字稿——”

  喬曦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書稿謄寫的內容有很多,多半都是一些比較傳統的,有關孝道的語句,比如‘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這句說的是要我們要知曉並牢記父母的年紀,既要為他們的長壽而喜悅,也應該為他們的年歲漸少而擔憂懼怕。但是——”

  “根據楚常之前的說法,我懷疑‘黑夜’已經曲解了這句話的本意,在根據心相者的能力來源於對應的詩詞曲賦這一基本設定,我推斷這句話的意思已經被倒轉,並且作為S某的能力構成的一部分,這句話無論怎麽顛覆原意,都有一個要素無法磨滅,那就是‘不可不知’的‘知’。”

  說著,喬曦眉頭一皺,說出了一個恐怖的猜想——“恐怕S某的心相能力,不需要與我們有物質上的接觸,只需要‘知道’就好了”,說著,她倒吸一口冷氣,又補充道:“而這最為重要的,是到底這能力的發動條件,是需要S某知道我們?還是只要我們知道S某的存在,能力就會開始發動?”

  “應該是S某自身要知道我們,至少要能認出我們的身份才行”,楚常沒有被嚇到,冷靜地解釋道:“因為實際上陸白榆並沒有得知S某的任何信息,她就已經被S某的能力影響了,我的推測是,這份能力需要靠S某自身對我們的感知來鎖定,並逐漸施加影響,這影響的程度隨著S某對我們記憶的侵入汙染而越發強大,是相輔相成的,正如陸白榆一開始只是失去記憶,被引誘到這個‘處刑場’後受汙染程度不斷加深,直至喪命。”

  “那我們現在豈不是已經?”陳陸山問道。

  “對的,我們現在的去向,有可能已經被S某通過灰霾看的一清二楚,換句話講,我們已經被鎖定了”,喬曦回應道,但是又搖搖頭,話頭轉去他處,繼續分析道:“接下來就是這句詩——‘人家見生男女好,不知男女催人老’。“

  “表面上看,這只是在感慨光陰逝去,但是其中有一個很關鍵的特質,那就是‘相互性’,正如S某可以通過能力來侵入汙染我們的精神世界,修改我們的記憶,那麽很可能這種能力並沒有那麽方便,我們的記憶很可能也會對S某,也許我們甚至可以通過記憶誘導,來反向得知S某的身份,甚至暴露S某的位置,來提前設伏坑殺S某”,喬曦說到這裡停了停,補充道:“但這目前還只是猜想,沒有實際事例來佐證,或許陸白榆醒來後,可以驗證這個猜想是否成立。”

  緊接著,喬曦湊近黃紙,仔細地觀察那正楷中夾帶著狂草的詩句,有些不解地說到:“而這來自《長恨歌》的句子,才叫人不解——‘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這是什麽意思呢?就我所知,這句話前提是嬪妃集三千寵愛於一身,使得‘姊妹弟兄皆列土’,也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級別的階級跨越,才會有讓天下父母不重男輕女的風氣,這是要表達什麽呢?”

  喬曦抓了抓頭髮,困惑到有些抓狂地說道:“從這句詩被反覆謄寫,且隱隱滲出血跡來看,S某應該是滿懷著對男女性別歧視的強烈憤慨,滿腔怒火地寫下這些句子的。 可這都是自相矛盾的,如果說S某是要表達對重男輕女這一封建陋習的憤懣不滿,那S某其實更不應該謄寫這句詩詞!”

  “為什麽?”陳楚二人齊聲問道。

  “因為看似嬪妃風光了,光耀門楣,令得姊妹弟兄都列土封侯,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能夠做到‘后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的前提上的。而我們都知道,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將自身的身名榮辱都寄托在不可靠的皇帝身上,那是再愚蠢不過的事情!若有這般沉迷女色不事朝政的昏君,天下有良心的父母都應該祈禱不要生得女兒家,不要讓她面對如此糟糕的世道!重男輕女的陋習根本就不會改變,恰相反,這首詩歌反而是為虎作倀,是在為這陋習惡政背書!是無恥的諂媚!”喬曦有些激動地說道。

  “那這句詩句也是缺乏有價值信息的麽?”楚常適時轉移了話題,要請喬曦回到分析能力的主題上。喬曦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了幾回,讓因夜已漸深變得冰冷的寒氣鎮靜自己因思考和憤慨而有些過熱的顱腦。

  她緩緩吐出一口白霧,有些漠然地說道:“也不盡然,雖然無法從中得出嫌疑人S某的能力信息,但是其中無法忽略的矛盾,一定是S某本身的矛盾,這或許是S某的心結,但現在也可能會成為她的死門,同時也是我們戰勝她的關鍵所在。而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先等待了……”

  “沒…必要……可以不用…再等我了……”

  伴隨著陳陸山喜悅的呼聲,陸白榆,緩緩地睜開了她的眼睛,開口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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