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別爾巴什島上遙望海岸,隱隱約約的海岸後面,仿佛有一座很大的城市,因為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已經衝破大山的阻隔,伸入到可以被雲霧繚繞的地方;
站在海岸上遙望別爾巴什島,隱隱約約中,仿佛一望無際的大海中航行著的一艘大船,高聳入雲的山峰仿佛矗立起的一面孤帆。
在孤島與海岸之間,顯得十分渺小的飛蛇船隨著海浪一起一伏著,偶爾從掀起的海浪中間穿過,然後在海面上留下兩道翻滾著的筆直的白線。
“咕嘎——咕嘎——”
會飛的蛇偶爾發出叫聲。
俞本啥坐在東東後背的凹槽內,閉著眼睛,看似休息,其實是在回憶跟母親一起時的美好時光。為了尋找母親,他已經離開魔島半年之久。可是,仍然沒有母親半點消息,這讓他萬分焦急。他戴著的骷髏帽上吊掛著的三個小骷髏,隨著海浪的顛簸一左一右地搖擺著,偶爾敲打一下他的腦門,似乎在提醒他不要急躁: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一定能夠完成美麗的心願。
極樂鳥趴在西西後背的凹槽內“呼呼”大睡,不知已經睡了多久。它只要進入夢鄉,整個世界便與它無關了。
突然,一陣女孩子“嚶嚶”的哭聲踏著海浪跑來,縈繞在飛蛇船周圍。極樂鳥被驚醒,頓時展開翅膀飛起空中,圍繞飛蛇船盤旋一圈,沒有發現什麽,又向遠處眺望盤旋一圈,仍然沒有發現什麽,然後落在俞本啥肩上:
“好像人的哭聲,怎麽見不到人呢!”
極樂鳥的語氣裡有些著急。
魔島小仙俠慢慢睜開眼睛:
“有些淒慘的哭聲,不能用眼睛看,要用心看。”
“什麽意思?”
極樂鳥落在俞本啥面前看著他。
“你雖然文采天下第一,對魔法仙法卻一知半解,所以你要慢慢領會。”
俞本啥又將眼睛閉上,用耳朵辨別哭聲來自什麽地方。
“切——,故作高深。”
極樂鳥飛起空中慢慢展動翅膀,終於確定哭聲傳來的方向,然後快速朝哭聲飛去。
飛蛇們沒有得到主人命令,依然筆直地前進著。俞本啥睜開眼睛眺望著極樂鳥。極樂鳥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忽然,一個俯衝下去,接著從海面上振翅而起,抓起一片紫色物體,半空中轉身往回飛來。
哭聲戛然而止。
極樂鳥很快到達飛蛇船上空,又一個俯衝下來,還有十幾米高便雙爪一松,那紫色物體已經落在魔島小仙俠面前。他拿起濕漉漉的物體來看,是一件女孩子穿的紫色長衫。
“極樂鳥,你確定是它在哭嗎?”
俞本啥有些疑惑。
“如果不是它,怎麽沒了哭聲呢?”極樂鳥落在俞本啥面前,“我俯衝下去抓起它的時候,哭聲突然停止。”
“怎麽又不哭了?”
“別問我,你問它。”
“問它?”俞本啥看一眼極樂鳥,“它會說話嗎?”
“你不能聽懂108種聲音嗎?”極樂鳥飛回西西凹槽內,把眼睛閉上,“你問它。會不會說話我不知道,肯定會哭。”
魔島小仙俠拿起紫衣左看看右看看:
“喂,你會說話嗎?”
紫衣沒有回音。俞本啥又問,紫衣還是沒有回音……他一連問了七遍,紫衣仍然沒有回音。
“看來哭聲跟你沒關系。”
俞本啥將紫衣隨手扔下去。
“嚶嚶——嚶嚶——”
突然從後面傳來哭聲。
飛蛇船的速度極快。紫衣剛剛落在海面,飛蛇船已經過去了十幾米。極樂鳥又被哭聲驚醒,急忙飛起來抓起紫衣扔在俞本啥面前。哭聲忽然停止。
“現在你應該承認紫衣會哭了吧?”極樂鳥落在俞本啥面前有些生氣地說,“它為什麽會哭?它為什麽哭?你可是行俠仗義的魔島小仙俠,這麽蹊蹺的事,你不覺得其中一定大有冤情嗎?”
“你怎麽認定大有冤情?”
俞本啥有些不以為然。
“聽說過六月下雪嗎?你一定聽說過。竇娥因為蒙受奇冤,所以六月下雪。”極樂鳥換了一個姿勢,“如果不是紫衣主人蒙受奇冤,一件衣服怎麽會哭聲不止?為什麽紫衣到了你手中又不哭了?”
“不是到了我手中不哭,而是到了你手中不哭的。”
“是……是啊,也是啊。”極樂鳥眨動幾下眼睛,“可我們是什麽關系?你是我半個主人,我是你半個朋友啊。它在我手中不哭,是因為找到了可以幫助它的人。這個人肯定是你啊!”
“雖然牽強附會,也算有一點點道理。”俞本啥拿起紫衣仔細看,“我需要一點信息啊。至少我要知道紫衣的主人是誰,發生了什麽啊……”
“哎,你可是白羊座魔島小仙俠,行俠仗義永不言敗的俞本啥!”極樂鳥使出激將法,“全天下還有難住你的問題嗎!”
“有啊。你就把我難住了。”
魔島小仙俠不是跟極樂鳥抬杠,而是真的難住了。如果紫衣能夠提供一點點有價值的信息,他都可以“按圖索驥”,現在除了哭聲,什麽信息也沒有,而且連哭聲也沒有了。
“切——”
不知極樂鳥什麽時候養成了這個口頭語,飛起來回到西西凹槽內睡覺去了。它生氣俞本啥,覺得他今天跟以前有所變化,不知道什麽原因,也不願問,更不再管了。即便他再將紫衣扔進大海,哪怕紫衣哭啞了嗓子,它也不會再有半點同情。
至於紫衣有沒有嗓子,能不能哭啞嗓子,極樂鳥沒有認真想。它只是一瞬間的自然想法:哭聲必然從嗓子裡發出,手指甲頭髮絲永遠不會哭。其實,俞本啥還沒有完全從母親的回憶中走出來。
“紫衣啊紫衣,你可以開口說話麽?”魔島小仙俠幾乎在哀求,“哪怕用你們的植物語言也可以啊!”
他很想了解內情。
紫衣沒有給他半點回音。
俞本啥默念“催聲咒”——催聲咒可使任何一種物體發出本能的聲音,可以和魔島小仙俠交流。紫衣仍然沒有半點聲音,甚至連一下顫動也沒有。俞本啥為難了:
“紫衣啊紫衣,如果你哭因為主人冤枉,或者為了得到我幫助才哭,一定跟我交流,否則,我真是愛莫能助啊……”
紫衣仍然無動於衷。
俞本啥搖搖頭,抖動兩下手中的紫衣:
“看來,你的哭聲跟我無關啊……”
魔島小仙俠正要拋下紫衣,突然遠處傳來一陣笑聲——
“嘻嘻嘻……哈哈哈……”
“嘻嘻嘻……哈哈哈……”
笑聲比哭聲還難聽,甚至有些讓人毛骨悚然。魔島小仙俠急忙朝笑聲望去,半空中,見一個青蛙形的怪物朝這邊飛來,頗感意外。極樂鳥也早醒了,振翅飛起空中,不知來者是敵人還是朋友,便小心地迎上前去。
“嘻嘻嘻……哈哈哈……”
那怪物不慌不忙,似乎放飛在空中的風箏,速度十分緩慢,偶爾還左右搖擺一下,口中依然“嘻嘻嘻……哈哈哈……”笑著。不知它就是這樣的飛行速度,還是故意這樣慢行,好在與飛蛇船相向而來,否則轉瞬間就會被遠遠拋在後面。
“哎,你是什麽東西?”
極樂鳥截住它問。
那怪物也扇動著翅膀停在空中:
“嘻嘻嘻……嘿嘿嘿……你們魔島上的東西都這樣說話?”說完向下一落,避開極樂鳥向飛蛇船飛去,“嘻嘻嘻……嘿嘿嘿……”
極樂鳥一個翻轉把身體轉過來,眨眨眼睛:
“嘿嘿……有個性。”
那怪物已經飛臨飛蛇船上空:
“嘻嘻嘻……嘿嘿嘿……”
它還沒來及說話,飛蛇船已經過去,等它慢慢轉身過來,飛蛇船已經過去200多米。
“哎——不理我,你怎麽解開紫衣之謎啊——”
極樂鳥已經飛到它身邊:
“你能解開紫衣之謎?”
“不信?哼,不跟你說。”
怪物生氣了。
“你等會兒。”
極樂鳥立即加快速度,突然像一道閃電追上飛蛇船,又像閃電消失一樣倏然落下。怪物慢慢扇動著翅膀停在空中,看到飛蛇船慢慢停止前進。極樂鳥又飛起來,大聲喊:
“你過來呀——”
“哼,這麽沒誠意。”怪物慢慢轉身,朝相反的方向飛去,“非讓你們求我不可。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是誰?哼——”
話沒說完,頭上飛過一片陰影,幾滴水滴砸在身上,嚇了笑精靈一跳,接著那陰影一個大翻身俯衝下去,落回海面。飛蛇船停在怪物身體下方的海面上。俞本啥已從飛蛇船上站起向它招手。極樂鳥飛在怪物身邊:
“現在,可以聊了嗎?”
“哼!”
怪物開始在飛蛇船上空盤旋。
極樂鳥追上去:
“我們主人請您下去呢。”
怪物仍然不理。
“可以下來聊聊嗎?”
俞本啥大聲喊。
“誰們的主人?”
怪物突然朝遠處飛去,盡管速度不快。
極樂鳥急忙追上來:
“我的主人,不是你的主人。剛才算我口誤,可以嗎?其實也不是我的主人,朋友而已,朋友而已。”
飛蛇船上又傳來俞本啥的聲音:
“朋友,可以下來聊聊嗎?”
“嘻嘻嘻……嘿嘿嘿……”怪物轉身回來,“朋友,這話還比較受聽。”慢慢落在俞本啥面前,收回兩隻相似於蝙蝠翅膀的羽翼,目不轉睛地盯著俞本啥。俞本啥也目不轉睛地盯著怪物。怪物身體酷似青蛙,長著跟人一樣的雙手,雙腿和腳很像雞腿和雞爪,細長的脖子,跟大鵝一樣的鵝頭,難怪笑聲像哭一樣難聽。
極樂鳥落在魔島小仙俠肩上:
“哎,你兩個相面呢。”
“嘻嘻嘻……嘿嘿嘿……我看看傳說中的魔島小仙俠。”怪物扇動一下翅膀,“你們想不想知道我是誰?我猜想, 肯定想。那好,我就告訴你們我是誰。也算是個,是個,是個……”擺動兩下鵝頭,“開場白?不是,不是,應該算自我介紹吧……”
極樂鳥歎息一聲,嫌它羅嗦。
“我就是傳說中的……。哎,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我想一定聽說過,是不是聽說過……”
“哎,能不能直奔主題?”
極樂鳥實在忍不住了。
“嘻嘻嘻……嘿嘿嘿……我們說話,鳥兒別插嘴。”怪物呵斥極樂鳥,又問俞本啥,“魔島小仙俠,你有沒有聽說過我?”
“切——好像你不是鳥兒。”極樂鳥小聲嘀咕,“雞爪子,大鵝脖子,還長了個鵝頭,不是鳥兒是什麽?不是好鳥兒……”
“不要背後說人壞話!”怪物轉頭呵斥極樂鳥,然後又轉頭回來問俞本啥,“嘻嘻嘻……嘿嘿嘿……哎,你說說,到底聽說過我沒有?”
俞本啥搖搖頭:
“你一直不給我說話機會。”
“那你是聽說過我的大名了?嘻嘻嘻……嘿嘿嘿……”
“我很想說你的大名早已如雷貫耳。”俞本啥搖搖頭,“可惜,我真的叫不出你的大名。”
“嘻嘻嘻……嘿嘿嘿……既然能說我的名字是‘大名’,聽說不聽說都不重要了。嘻嘻嘻……嘿嘿嘿……”怪物很得意,“告訴你吧,我知道紫衣怎麽回事——對了,你還不知我叫什麽吧?或者說,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嘻嘻嘻……嘿嘿嘿……我可不能做好事不留名。我一定讓你知道我是誰……”
怪物又羅嗦起來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