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泉娛樂城位於渭城西北的一條偏僻小巷內,別看名頭叫的響,門面卻破落的很,就是一塊破舊木板,門口更是連個標識都沒有,只有一個青衣小廝站在門外,鬼頭鬼腦地四處張望。
英迪顯然已經來過這裡很多次,輕車熟路地帶著王亦然拐進小巷後,就徑直衝著門口走去。
初來乍到的王亦然心生疑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問道:“你小子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英迪嘿嘿一樂,故作神秘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小廝見到英迪,緊走幾步迎了上來,一臉媚笑道:“呦,這不是迪少嗎,今兒怎麽白天過來了,這不像您的風格呀!”
英迪顯然與他極為熟絡,衝他虛踢一腳,笑罵道:“你哪來的這麽多屁話,怎麽,不歡迎啊?”
“我哪敢啊,能來這的那可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請都請不來呢!”他看了一眼英迪身後的王亦然,接著道,“您今天這是帶著朋友一起過來玩了?”
“嗯,這是我兄弟!”
“那您二位趕緊裡面請!”
推開木門,門後是一條七八米長的昏暗走道,走道的盡頭,掛著一條厚厚的棉布門簾,不時有嘈雜的叫罵聲隱隱從簾後傳來。
“這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王亦然忍不住再次發問。
“嘻嘻,是賭場!”英迪這次沒再隱瞞,坦白相告。
“難道你以前晚上逃課出來就是為了來這裡?你不怕被你媽知道後打斷你的腿嗎?”
“小心點就是了,怕啥?再說了,就算打斷了腿也不影響打麻將不是?”英迪嬉笑道。
“你果然夠混!”
說話間,兩人已是來到了門簾前。一掀開門簾,一股濃濃的煙草味就猛地撲面而來,王亦然猝不及防之下,被嗆得好一頓猛咳。英迪倒是未受影響,反而深吸一口氣,一臉陶醉道:“啊,人生啊!”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寬敞的大廳,廳內擺了幾十張桌子,各色賭具應有盡有。每張桌子前都擠滿了人,有的喜笑顏開,有的捶胸頓足,演盡了人間百態。而在大廳的盡頭,則是幾間大門禁閉的房間,每個門口都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警覺地盯著四周,表情冷峻,面容凶惡。
“那幾個房間是幹什麽用的?”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王亦然把手一指,好奇地問道。
“那是貴賓室,跟咱沒關系。”英迪答道,“怎麽樣,這裡好玩吧,要不要一起下場玩幾把?”
“我還是算了吧!”王亦然連連擺手,“打麻將我可以陪你,賭博我是真沒興趣!”
“哈,那我可就不理你了!”英迪說完,徑直衝著一張麻將桌走去。
“你先等等,你到底把我叫過來是乾嗎的?”王亦然一把扯住他,問道。
“哎呀,”英迪一拍腦袋,懊惱道,“一興奮差點兒把正事給忘了!”他隨後趴到王亦然耳邊,低聲道,“我打算待會兒打牌的時候偷用一下我新琢磨出來的換牌術,可是又怕露出馬腳,所以找你來幫我在旁邊盯著點,萬一發現什麽異常好提醒我。”
“這能有什麽異常,你現在不是已經可以直接跟台面上的牌置換了嗎,鬼看得出來啊!”
“這誰說的準?小心駛得萬年船,我都不敢保證這是我的獨門絕技!萬一別的人也會怎麽辦?反正你多幫我盯著四周點兒就是了,要是發現有人對我過於關注了,記得馬上提醒我!”英迪千叮萬囑,待到王亦然好不容易點頭答應了,
這才走到一張剛剛空出位置的麻將桌旁,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甫一落座,英迪就跟打了雞血一般,瞬間變得亢奮無比,拍著桌子大聲嚷嚷道:“開始了,開始了,大家抓緊開始了,浪費時間就是謀財害命啊!”
“咦?這位小兄弟,以前好像沒見過你?這麽小就偷跑出來打麻將,你家裡長輩知道嗎?”坐他下家的中年男子饒有興致地望著他,笑問道。
“哎呀,大叔你周末早上不在家老老實實乾活,偷跑出來打麻將,你媳婦知道嗎?”英迪笑嘻嘻地反問道。
“哈哈,迪少你算問到點子上了,這廝還真是背著媳婦偷跑出來的,你待會兒可別下手太狠,真要把他的買菜錢贏光了,他回家可是要被罰跪搓衣板的!”對家坐著的是一個衣衫邋遢的老頭,常年在這裡鬼混,如今與英迪也算是熟人了。
“就他?一個小屁孩?我能贏得他褲子都輸沒了!”中年男子不服氣道。
英迪開局手氣不錯,起手就抓了一副大牌,眼見著上聽了,心裡底氣很足,也不回懟,只是笑著看了中年男子一眼。他心裡憋著壞,看中年男子出牌的勢頭,估摸著他手裡肯定有自己的炮牌,於是明明對家已經點炮了,卻偏偏不胡,就等著中年男子點炮。
果不其然,不多會兒,中年男子就隨手扔出了一張三筒,他是見下家剛扔了三筒不久,以為鐵定安全,不料迎來的卻是英迪的一聲大喊:“慢著,七小對,三筒我胡了!”
中年男子這下不樂意了,當即火道:“好你個小屁孩!你故意針對我是吧?為什麽剛剛老劉頭點炮你不胡偏偏胡我的?”
對面的老劉頭聽了一個勁兒地傻樂。
“我靠,大叔咱不來冤枉人的!”英迪一臉的憤懣委屈,“我剛才是想著剛開局不久,還有自摸的機會,這才放了老劉頭一馬,哪能想到你這麽快就又點炮了?你說,我要是再不胡,那跟棄胡有什麽區別?”
“真的?”中年男子見英迪臉上的表情不像作偽,又覺得像他這麽大的小屁孩應該不至於牌技那麽高,能看穿自己手上的牌才對,一番思索之後反倒有些內疚了,為了避免尷尬,大手一揮故作大方道:“算了,不跟你這小屁孩計較了!”
中年男子本以為開局不利只是個意外,英迪不過就是手氣好而已,誰知接下來的走勢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英迪竟宛如開了掛一般,隔三差五就能胡出大牌,不到一個小時,就把中年男子的買菜錢贏了個一乾二淨!
中年男子也不是沒產生過懷疑,畢竟英迪基本上都是靠著白板和一筒胡的大牌,可看著英迪一身單薄的衣衫,怎麽也不像是身上偷藏了麻將牌出老千的樣子。中年男子一番觀察之後,也隻好將這一切歸咎於自己點背,今天竟然栽到了一個小屁孩手裡!
至於說是因為英迪掌握了袖裡乾坤一類的神技,所以才能藏牌與無形之中?關於這種推測,中年男子是打死也不會相信的———用袖裡乾坤的神技跑到賭坊裡來贏街坊鄰居的買菜錢,那這人得賤成什麽樣啊!
香泉娛樂城之所以特意在自己的場子裡設置這麽一塊麻將專區,主要是為了兩個目的:其一,是聚攏人氣;其二,則是想獲得盡可能多的民眾支持。畢竟開設賭場算不上什麽光彩的事,朝堂上雖然沒有明令禁止,可也並不提倡。娛樂城的大老板除了在官場上下打點之外,也試圖盡量獲得街坊鄰居的支持,為自家的買賣多上一份保險。因此對於來這裡打牌的人們,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點台費,權當為大家提供娛樂場地了。
雖說輸的錢財不多,可中年男子在家中的地位著實太低,也就每次趁著買菜的機會到這裡小贏一些,才能勉強混點零花錢,如今一下子輸了個底朝天,一想到家裡那快要被自己的膝蓋磨平了的搓衣板,他不禁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當即也顧不得臉面了,覥著臉對著英迪賠笑道:“小兄弟,跟你商量個事!”
英迪側過臉笑問道:“啥事啊?”
“這個,這個……你看,你能不能把你剛才贏我的錢先還給我,權當是我借你的,以後一定還你!”
“好你個李沉舟,竟然跟小孩借錢,你也太沒羞沒臊了!”老劉頭不嫌事大地在對面怎呼道。
“滾一邊去,沒你什麽事!”被喚作李沉舟的中年男子惱羞成怒道。
“哈哈,我還以為什麽大事呢,不就是錢嘛,說借太傷感情了,你隻管都拿走,權當咱們交了個朋友!”英迪將贏得錢盡數塞到他手上,大氣道。
“好,夠仗義!以後有困難盡管來找我,你這個朋友我認下了!”李沉舟也沒想到錢回來的竟然這麽輕松,頓時喜出望外,拍著胸脯應諾道。
“哈哈,好說,以後得空再一起搓麻!”
李沉舟揣著買菜錢高高興興地走了,眼見著三缺一,英迪立馬喊了一嗓子:“三缺一,三缺一啊,有來補位的沒?”
一個身材乾瘦,容貌略帶著猥瑣的男子湊了上來,嬉皮笑臉道:“小兄弟,要不,我來補一手?”
“要玩就趕緊坐下,別耽誤時間!”英迪一見他的面容就有些不喜,不耐煩道。
“好咧!”乾瘦男子對此倒是毫不介意,飛快地扯開椅子坐了下來,仿佛生怕有人跟他搶似的。
這時,王亦然俯身湊到英迪耳邊,低聲道:“這人你要小心點,剛才你打牌時他一直盯著你手裡的牌看,而且還笑的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英迪頓生警覺。
恰在這時,那乾瘦男子轉過臉來衝著英迪笑道:“小兄弟,我剛才在一旁看了許久,發現你怎麽淨胡白板和一筒啊,這裡面有什麽講究沒?”
英迪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疑惑的表情,隨即驚訝道:“咦,你別說,好像還真是這麽一回事!看來這兩張牌是我今天的感情張啊,哈哈!”
“什麽狗屁感情張,我信了你小子的話才叫見了鬼呢!嘿嘿,這小家夥演的很逼真嘛,有點意思!”乾瘦男子心裡嘀咕道,不過臉上笑容依舊,“哎呀,小兄弟,原來你打牌還這麽迷信啊!”
“嘿嘿,打牌嘛,三分靠技術,七分看運氣!”
一大一小兩隻狐狸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牌局繼續。
因為多了這麽一個不確定因素,英迪小心了許多,不過要他完全放棄換牌也不可能,畢竟他這次本就是衝著練手來的,輸贏什麽的反倒是不在意。再說了,他自信自己的手法就算被人發現了,也抓不住什麽把柄———有靈氣波動怎麽了,我剛破境靈氣掌握還不純熟,這能怪我嗎?
然而直到英迪準備離開了,也沒有什麽意外發生,那乾瘦男子自從問了一句後,就沒再多說什麽,只是一心打牌,偶爾跟一旁的老劉頭瞎扯幾句。英迪達到了自己練手的目的,也沒下死手,三個多小時的牌局下來,帳面不過是略有盈余而已。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你們接著玩!”英迪起身就準備離開。
恰在這時,一間貴賓室的大門忽然打開,從裡面走出來一位衣衫華麗的年輕人,手拿折扇,滿臉笑意,身後緊跟著一位一身勁裝的老者。
年輕人扭頭衝身後笑道:“王少,今天玩得很開心,下次有空再一起玩啊!”
隨後就見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儒衫男子走到了門口,一臉冷峻地回道:“沒空!”
“別啊王少,你這樣多讓我傷心啊!”年輕人臉上嘻嘻哈哈,哪裡有半點傷心的樣子。
儒衫男子不再答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徑直離開了。年輕男子笑嘻嘻地望著他的背影,身後的老者湊上前來,靠在他耳邊低聲道:“金少,這次幽州王家竟然也派人來了,看來事情有點不簡單!”
年輕男子臉上笑容依舊,但語氣卻變冷了許多:“是不簡單,但也不必太過介意!最近寂滅海異動頻繁,而這裡又是當年慕容逍遙離開天衍大陸前最後停留的地方,只怕有資格知曉當年舊聞的各大世家以後都會陸續派人過來,所以在這裡遇到王家的人其實倒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慢慢看吧,估計王家跟咱們一樣,現在也是兩眼一抹黑,否則王歡又何必跟我一樣跑到賭場來打探消息!對了,你說他天天冷著個臉,幹嘛取名叫“王歡”呢,這不是騙人嗎?哈哈!”說完,他大笑著揚長而去,老者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咦,亦然,這幾個人是哪來的,看著不像咱們這邊的人啊?”英迪看著幾人離去,好奇地問道。
“我哪知道,愛從哪兒來從哪兒來,跟我有什麽關系!”王亦然漫不經心道。
“也是哈,穿的挺華麗的,一看就是有錢的主,真好!唉,也不知道貴賓室裡是什麽樣子,真想進去看看啊!”
兩人就這麽一路閑聊著,剛走到門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喊:“兩位小兄弟,別走那麽急啊,等等我!”
兩人回頭望去,就見剛才的乾瘦男子急匆匆地從後面趕了上來。英迪眉頭一皺,不樂意道:“喂,我說大叔,你沒事跟著我們幹嘛,我們很熟嗎?”
“嘿嘿,以後多打幾次麻將不就熟了嘛!”乾瘦男子嬉皮笑臉地湊上前來,衝兩人一抱拳,自我介紹道:“在下慕容信,想跟兩位小兄弟做個朋友,不知道兩位怎麽稱呼啊?”
“做朋友?憑什麽?因為你長的好看?”英迪揶揄道。
“嘿嘿, 小兄弟你真幽默,兄弟我自己長什麽模樣心裡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是見小兄弟你牌藝不凡,這才有了結交之心。”
“嗯?”英迪頓生警覺,“這你也能看得出來?”
“小兄弟,”慕容信看了看四周,忽的壓低了聲音道:“你是不是會換牌?”
“我靠,這老小子果然看出門道來了!”英迪心底一驚,嘴上卻死不承認,“你別瞎說!換牌是個什麽鬼東西,我聽到沒聽過!”
“嘿嘿,小兄弟你就別瞞我了,我可是觀察了你許久,又親自上陣與你打了幾圈,這才確認無誤。說實話,要不是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這門絕學,即便是我浸淫麻壇多年,也是萬萬看不出你的破綻的。”
“啊?哈哈哈……”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眼見著無法再瞞下去,英迪倒也光棍,一抬手摟住慕容信的肩膀,大笑道,“原來大哥你也是同道中人啊!好說好說,以後咱們就是哥們了!”
“嘿嘿,不過兄弟,我見你換牌時還偶有靈氣波動,據我所知,這門絕學理應無形無相,神鬼難知才對,莫不是兄弟修煉時出了什麽茬子?”
“我鬼知道你說的絕學是個什麽玩意!”英迪心底腹誹道,嘴上卻打著哈哈,“不熟練,還不熟練!”
“哦!”
“對了大哥,你說的那本古籍叫什麽名字?”
慕容信聞言一挺腰,臉上流露出與他容貌極不相符的莊重之色,沉聲道:“此乃我麻壇聖典,名曰———《把短褲留下》!”
臥槽!
這名字,真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