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兩人回來,牌局繼續。
這一局,英迪依舊手氣不錯,眼見著又是一副十三么的牌面,臉上不禁浮現出喜色。隨後幾輪抓牌下來,英迪簡直如有神助,竟是快要聽牌了,他心裡愈發得瑟,臉上的喜色也愈發濃重,兩隻眼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王亦然將他的表情全都看在眼裡,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悄悄地微曲手指,用右手在桌面上比劃出一個三來。
康道衍看到他的暗示,輕咳一聲,同樣不動聲色地左手悄悄探出了一根手指。
英迪現在已經得意忘形,哪裡會注意到這些小細節,就見他將剛抓到的牌看也不看,搓了一下之後隨手扔到桌上,笑嘻嘻道:“對了,你們聽說沒,老葉又犯事了!”
老葉全名葉凌雲,是四人在學堂的老師。
王亦然道:“怎麽了,他這次又把哪個獸族給揍了?不會還是學堂看門的那兩隻狼族吧?”
“呃……”英迪聞言一陣尷尬。話說回來,上次老葉揍狼族那事,主要責任還在他。因為家裡開了煉器坊的緣故,英迪自小跟著他家老爺子四處應酬,耳濡目染之下,整個人八面玲瓏,頗會來事。有天晚自習,趁著老葉又喝多了,趴在講桌上熟睡的空檔,英迪偷偷地跑了出去。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忽悠的學堂門口看門的那兩隻狼族,最後竟然真把他放走了。
老葉中間醒來,發現課堂上少了一個人,當即大怒,起身就在學堂裡找開了,最後更是找到了門房那裡。也是那兩隻狼族老實,被紅著眼酒氣熏天的老葉一通逼問,慌慌張張地就露了馬腳,把私放英迪出門的事兒給抖露了出來。
老葉本來就看獸族不順眼,兼著酒勁上湧,二話不說,立馬就把那兩隻狼族狠揍了一頓。別看那兩隻狼族修行的也是武修一道,個個體格健壯,身手敏捷,可架不住老葉境界高呀,要知道以他而立境巔峰的修為,即便是在整個渭城,那也是拔尖的存在了。
那一夜,從門房傳來的狼嚎聲,響徹了整個學堂,嚇得教室內的一眾學子坐立不安,提心吊膽。這還得虧是學堂位置偏僻,城裡察覺不到,否則要是驚動了善獸司,那可就不知道要出多大的樂子了。最後,還是堂主親自趕到,才總算阻止了這出人間慘劇的繼續。
事後,作為事件導火索的英迪,一次大過的處分是跑不了了。他還不得不提了療傷的丹藥和上好的酒菜,去看望那兩只在家養傷的倒霉狼族。要說還得是英迪,一番推杯換盞下來,最後不但與那兩隻狼族前嫌盡釋,還在共同譴責老葉野蠻行徑的痛罵聲中,加深了相互之間的串通友誼,為以後的逃課打下了更加堅實的基礎。
“咳咳!”英迪乾咳兩聲,掩飾住尷尬,道:“不是那兩隻,這次換獸了。老葉昨天不是又喝多了嘛,跑去丹坊買丹藥,結果拿到藥後硬是指著櫃台上賣藥的羊族的鼻子罵,說人家賣給他的丹藥有羊膻味,是假藥,你說這不是沒事找事嘛!丹坊的老板也是知道他的,又是賠不是,又是給他換藥,還承諾不算他藥錢。可就這樣,老葉還是不依不饒,最後愣是把丹坊給砸了。這下好了,善獸司直接出動,手銬一拷,把他請去善獸司喝茶了。”
“老葉最近脾氣有點大呀!雖說他一貫歧視獸族,可以前也就最多嘴上罵兩句……暗杠!”王亦然將四張牌扣在桌面上,從後面補了一張,接著道:“可你們看看,這才隔了幾天,就已經動了兩次手了,這丫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吧?”
“一邊去吧,
老葉才多大,還不到三十呢!我跟你們說啊,我聽說老葉以前可是很有名的,十歲弱冠,十三而立,曾經被稱為天衍大陸十大天才少年之一!只可惜後來不知怎麽的忽然就停步不前了,到現在也不過是而立境巔峰的修為,唉!”英迪感歎一聲,道:“你們說,老葉會不會是因為境界一直停滯不前才內火攻心,變得易燥易怒的?” “這倒是很有可能!其實修行這種事有什麽好著急的呢,順其自然就是了。老話怎麽說來著?哦,道法自然也!”王亦然悠哉悠哉道。
“咦?”就在這時,英迪忽的捏著牌身子一僵,隨即臉上浮現喜色,就見他用大拇指輕搓著牌面,越搓越快,越搓越快,猛然哈哈一笑,大喊道:“你們又完蛋了,我的感情張又來了!白板自……”
他手剛舉到半空,話還未說完,一旁的王亦然突然大喊一聲:“慢著!”緊接著就見他將身前的暗杠掀開,一臉戲謔地問道:“我白板暗杠,英迪你剛才想說你要胡什麽?”
“啊?”這突發的狀況把英迪嚇得險些驚出一身冷汗,趕忙往王亦然身前看去,只見整整齊齊碼在一起的,不是四張白板又是什麽!
“這個……”英迪倒吸了一口冷氣,稍作遲疑,眼珠一轉,臉上立馬就換成了一副懊惱的表情,開口罵道:“媽的,摸錯牌了,倒霉,倒霉!”他一邊說著,一邊又開始用大拇指揉搓牌面。
“你吃奶的時候就開始摸牌了,竟然還能把牌摸錯?我還就不信了!”趙凌這時也察覺出有點不對勁來了,一把將英迪手裡的牌搶了過去,不看還好,一看頓時眉頭一鎖,臉上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他把牌往桌面上一拍,奇道:“英迪,你小子這是抓了張什麽鬼玩意?”
王亦然與康道衍好奇的湊了上去,只見那張牌上邊是半個方框,下邊是半個圓圈,說白板不白板,說一筒不一筒,整個一四不像!
“英迪,你這張牌該怎麽稱呼?白筒?或者……一板?啊?哈哈哈!哈哈哈!!”王亦然忍不住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英迪被他笑得滿臉通紅,氣急道:“你給我滾一邊去,胡扯什麽呢!”
“好了,別笑了!”一直沒做聲的康道衍這時開口道,“英迪,趕緊說吧,這牌是不是你變得?”
“你,你怎麽知道?”英迪大驚失色道。
“你以為你小子做的很隱蔽嗎?嘿嘿,道衍早就看穿你了!”王亦然收住笑聲,得意道,“你小子今天打牌大凡要出什麽么蛾子,肯定會先面露喜色,然後就是沒話找話的跟我們瞎聊,分散我們的注意力。等到要胡牌的時候,就把牌捏在手裡搓個不停。我跟道衍雖然不知道你在幹什麽,但都猜測肯定是跟變牌有關,又考慮到你小子每次不是胡白板就是胡一筒,於是發現這把你又想耍花樣後,我就搶先一步做了暗杠,結果你小子果然中計了!說吧,你這張牌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被我們戳穿後慌了神,中間出岔子了?”
“我靠,我中間竟然露出了這麽多的馬腳!”英迪懊惱道。不過隨後他就把嘴一咧,得意地笑道:“嘿嘿,既然被你們看出來了,那我就坦白告訴你們吧哥們現在牛逼大了,會變牌了!”說完,他將那張怪牌重新拿在手裡,搓了幾下後往桌子上一拍,大喊道:“你們看,這是什麽!”
三人再往桌上看去,只見那張怪牌,赫然已經變成了一筒!
“你小子可以啊,怎麽做到的?”王亦然一臉驚奇地望著他問道。
“嘿嘿,都是兄弟,我也就不藏著掖著的了,都告訴你們吧!是用靈氣!”他將那張一筒牌面向上拿在手裡,一邊用大拇指揉搓,一邊詳細解釋道,“一定要集中注意力,心中想著想要變成的牌,然後用靈氣慢慢改變牌面。只可惜我現在也是剛剛琢磨出點門道,只能變白板和一筒。不過不急,等我以後再研究研究,到時候肯定能想變哪張就變哪張!”
三人聽著他的解說,眼睜睜地看著那張一筒在他手裡慢慢地被搓成了白板。
“這麽神奇?我試試!”王亦然興奮地將那張牌搶了過來,學著英迪的樣子,一邊屏氣凝神,一邊從指尖釋放靈氣,輕輕地揉搓著牌面。然而十幾分鍾過去了,那張白板的方框都快被他搓沒了,牌面還是依舊沒什麽變化。
“什麽狗屁玩意,根本行不通嘛!”王亦然把牌往桌子上一扔,氣呼呼道。
“你還是別試了,應該沒那麽簡單,否則這技術早就爛大街了!我估計這裡面肯定還有什麽玄妙,只是英迪這臭小子自己沒意識到而已!”康道衍道。
“對對對,道衍說的對,你天賦太差,所以學不會!像變牌這種頂尖的技術,只有我這種天才才能掌握,哈哈!”英迪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愈發得意。
“別的不好說,至少你在不要臉這方面確實是個天才!”康道衍揶揄道。
“嘿嘿嘿!”英迪傻笑兩聲,忽然好像察覺到了什麽,盯著王亦然的牌數了一遍,然後又數了數康道衍的牌,奇道,“不對呀,亦然,你手上怎麽是十四張牌,而道衍是十二張?臥槽,你們倆陰我!”他猛然恍然大悟。
“怎麽著, 還隻許你使壞,不許我們耍詐了?”王亦然往椅子上一靠,悠哉悠哉道。
“靠,既然大家都耍賴了,那這把不算,咱們重來!”英迪把牌一推,就想蒙混過關。
王亦然和康道衍笑望著他,也不說話,知道肯定會有人收拾他。
果不其然,趙凌這時跳了出來,一把抓住英迪的胳膊,怒道:“美得你!這把可以不算,那前面你贏得怎麽算?臭小子,我告訴你,你那算詐胡,不但要把贏的籌碼還回來,還得賠三家!”
“哎呦,哎呦,你輕點!”英迪連聲叫疼,“我賠就是了,你快把手松開,使那麽大勁幹嘛,疼死我了!”
趙凌這才松開手,英迪往胳膊上一看,都被他抓紅了。“跟你這種武修真的沒法交流,你就不能溫柔點嗎?”英迪埋怨道。
看著趙凌不依不饒的樣子,英迪隻好認慫,把之前贏到的籌碼又都還了回去。
“要賠的先記帳上!我去撒泡尿,等我回來正兒八經地胡幾把大牌,一準還給你們!”說完,他起身向廁所走去,中途還不忘回頭補上一句:“你們可不許跑啊,不能見好就收!”
然而十幾分鍾過去了,這小子連個影兒都沒有。趙凌最是性急,罵道:“這臭小子掉廁所裡了,怎麽還不回來?我去看看!”
不多會兒,趙凌又飛跑了回來,氣衝衝道:“媽的,廁所裡沒人,這小子不見了!”
王亦然與康道衍聞言就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互望一眼,異口同聲地罵道:
“臥槽,尿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