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是一片無邊無盡、幽暗的深淵,只能感覺到自己在無助的飄蕩著。
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裡。對之前的記憶只有那個倒下的塔吊,和一陣強烈的失重感。
當從暈眩中醒來,便一直在這奇怪的空間當中,不知過了多久。
一切虛無而又空洞,仿佛時間和空間都凝固在一起。
並且要將思緒也一同凝固。
就在思緒即將被凝固的前一刻,一絲光亮出現在前方。
仿佛撬動了整片空間和時間,漸漸地向陸得靠了過來。
當光亮充斥著路德的眼睛時,路德看到的是一雙明亮的眼睛。
晶瑩剔透、清澈無瑕、充斥著喜悅。
將一個人所有的精氣神都凝結為喜悅的目光,正在努力地傳達著某種情感。
從未見過這樣的目光。
也從未感受過的異樣感覺。
女人嘴唇微動,仿佛正在說著些什麽。
聽不懂。
陌生的語言。
你在說著什麽呢?是在對我說話嗎?
女人很憔悴,白皙的臉龐在深邃烏黑的秀發襯托下,顯得尤為蒼白。即便這樣,也是個很美麗的女子。
如黑夜中的火焰,耀眼而又明亮、熾熱而又溫暖。
然而熾熱的火焰總是燃燒的很快,激動的情緒也會漸漸平靜。
女人似乎累了,慢慢合上了她的雙眼。
淚水慢慢的從她合上的眼角處滑落。
嘴角也漸漸停止了蠕動。
一切又寂靜無聲。
像是燃盡的火焰,亦如被風吹散的薄煙……
“嗚?咿!咿呀嗚呀,”
喂?喂!你怎麽了?
一邊說著話一邊想要伸出手為女人擦拭掉淚珠。
可是心中所想和嘴中所說的話語完全不相符。
伸出的小手也只能觸摸到女人垂落的秀發。
嬰兒的嚶嚀聲,指間女人垂落的秀發。
讓陸得意識到自己原來只是一個嬰兒。
被女子擁抱著。
不知道是何種原因,陸得沒有去思考自己的現狀。
看著女子蒼白的面容,陸得仿佛感覺到自己正在失去一些重要的東西。
自己上輩子一直很想獲得的一些東西。
這份空洞感,讓陸得明白眼前這個女人是自己的誰了。
不該這樣的!
這不公平!
賊老天!
聲嘶力竭的怒喊,也只不過是聲嬰兒的啼哭。
隨之而來的窒息感,則讓陸得更加的無助……
空氣漸漸粘稠如水,仿佛擁有了重量一樣,開始壓迫著周遭的一切。
在陸得的呼吸間,不斷加重、壓迫!
包括陸得這幅幼小的身軀。
仿佛要將這幅幼小的軀體壓爆一般。
“砰!”
房間的門被人匆忙推開。
一個魁梧的男人走了進來,沒有理會周遭的壓力,堅定地走向了床上女人。
在這樣巨大的壓力下,也只是臉部微微有些漲紅。
但男人的表情卻顯得很痛苦,他靜靜地走到女人身旁,撫摸女人的臉龐,輕輕地為她擦拭去眼淚。
輕吻女人的額頭,然後便拿起落在床邊的一件金黃色物體。
那物體像一架天平一般,卻沒有托盤,就像一根橫杆被一個支點支撐著。
在男人入手的一瞬間,天平的平衡被打破,重重地傾向一端。
男人微閉起雙眼,
握住天平的支點,嘴中念念有詞,像是許願一般。 對著這架奇怪的天平,說著聽不懂的語言。
然而天平卻始終保持著傾向一端的狀態,並沒有任何的變化。
就像是,不等價一樣。
無法撬動另一邊的願望。
男人抬頭望向屋頂,看不到男人的表情。
隨後便是重重的、雙膝跪地的聲音,在周圍空氣的威壓下,聲音顯得格外的厚重。
這時候陸得才能看清男人的表情。
淚水布滿男人堅毅的面容,一張硬朗的臉龐這時被悔恨極度地扭曲著。
然後便望向了陸得。
周圍的威壓正在不斷加重。
男人的眼神很複雜,痛苦、悔恨、憤怒、厭惡、責任、悲傷、憐愛、最後竟然還帶上了一絲期待。
在如此多複雜的感情驅使下,男人先是望了下金黃色的天平,隨後又深深地注視著女人。
歎了口氣。
男人便向陸得伸出了大手。
寬厚的手掌漸漸接近陸得,卻在接近陸得腦袋的前一刻,手掌曲成彈指。
“咚!”
“住手!”
在手指彈向腦門的那刻,房門外也傳來了另外一聲驚呼。
在暈眩感襲來的同時,陸得眼角的余光也掃到了門外。
一個女人,無視周圍空氣的威壓,正在健步如飛,快速地衝過來……
……
那天晚上衝進來的女人叫塞西莉亞。
銀灰色的長發,上面常常扣著一頂法師帽。與發色不相符的,是張年輕顯嫩的臉龐,更為顯眼的是一雙銀灰色瞳孔。
據她自己說,她是母親的姐姐。
在這六年裡,她充當著保姆、老師、姨母、也像是一個母親,形影不離地陪伴在阿爾弗雷·路德身邊。
‘阿爾弗雷·路德’
那天晚上,那個臨終前的女人嘴裡出現過的發音。
陸得現在的名字。
挺好聽的,比院長取的名字好聽多了。
就像現在的人生,比以前豐富多了。
六年了,距離那個夜晚已經六年了。
六年的時間足夠讓陸得明白很多事。
自己穿越了,或者說重生了,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羅斯王國的費爾蘭德領。
自己的父親是費爾蘭德領的領主。收養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而自己是領主威爾·路德唯一的親生兒子。
正統的貴族繼承人。
雖然只是個男爵兒子,但是所受到的教育,卻讓自己懷疑自己是不是某個大貴族私生子?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塞西莉亞的執著。
大陸通用語、精靈語、矮人語、獸人語、古佛羅倫薩語、安德魯特大陸古通用語、甚至還有巨龍語。
真讓人好奇她是如何了解這麽多語言的。
除此之外,一至三歲的時候,每天要用草藥浸泡身體,並且要開始辨識草藥。
三歲之後開始鍛煉身體,跟隨父親學習劍術。
現在快要到六歲了,開始學習魔法知識理論。
奇怪的是,父親不允許自己練習魔法。
甚至可以說,他根本就不想讓自己去跟隨塞西莉亞學習任何的魔法知識理論。
為此,他和塞西莉亞兩人曾經大吵過一頓。
爭吵的結果就是,自己在向塞西莉亞學習魔法的時候,他必須也在場。
就像現在。
在這個渺無人煙的森林深處。
“阿爾,準備好了嗎?”
今天是阿爾弗雷第一次練習魔法的日子,塞西莉亞顯得格外的興奮。
與之相對的,威爾·路德卻很緊張。
“準備好了!”
這一年裡已經陸陸續續學了不少的魔法基礎知識。奇怪的是,自從那天晚上過後,自己再也沒有感受到那股巨大的窒息感。
自己沒有感受過所謂的魔力,這讓自己曾一度懷疑過自己是否具備魔法天賦。
然而塞西莉亞和威爾·路德卻從未懷疑過。
“有沒有什麽特別想練習的魔法?”
人生中釋放的第一個魔法,塞西莉亞還是想把選擇權交給阿爾弗雷。
“治愈術!”
阿爾弗雷還沒有做出選擇,威爾·路德就已經替阿爾弗雷做好了選擇,將一隻四肢折斷、並且有不少傷口的梅花鹿扔了過來。
看著如此強硬的父親,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麽,反正自己有沒有魔法天賦、能不能釋放出魔法都很難說。
塞西莉亞意外地沒有反駁威爾·路德,可能這也是她想選擇的魔法。
“來,按照我交給你的理論。最基礎的魔法不需要構築什麽複雜的術式,只需要捕捉空氣中相對應的魔法元素,通過精神力的引導,來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最基礎的治愈術只需要捕捉生命元素就好了。”
“可是我什麽都感知不到呀!”理論都懂,可實際上周圍就像真空一般,自己什麽都感知不到。
塞西莉亞卻絲毫不擔心。
“你不要擔心,馬上你就會感受到的。”
說著,塞西莉亞瞳孔中的銀灰色漸漸淡去,銀灰色的頭髮也似乎暗淡了些許。
而在塞西莉亞瞳孔中的銀灰色徹底淡去後。
一股久別了六年的窒息感再次襲來,空氣再次變得粘稠如水。
就像六年前的那個夜晚。
“阿爾!靜下心來冥想!冥想!注意感知空氣中的魔法元素,捕捉它、引導它、控制它、操縱它!”
塞西莉亞的聲音一直在一旁提醒。
自己的內心也漸漸變得寧靜起來。
等到真正靜下心來的時候,才發現世界完全像是變了個樣子。
世界的色彩頓時變得五彩斑斕。不再是日常所看見的景色,更多的像是五顏六色的顏料潑灑在一起。
多麽精彩的世界!
各種各樣的魔法元素,充斥在整片天地間。它們在歡呼著、它們在雀躍著,並且不斷的向阿爾弗雷湧來。
像川流不息的小溪,奔向大海;像鋪天蓋地的鳥群,回歸山林;像虔誠無比的信徒,朝聖神靈!
可是,大海無量,山林幽深,六歲幼兒,又怎能比肩神靈?
熟悉的真空感又再次回歸。
再次睜開眼,看到的是周圍一片狼藉,被各種魔法無序肆虐過的痕跡。
那隻受傷的梅花鹿,正躲在威爾·路德的腳邊瑟瑟發抖。
塞西莉亞正拿著手帕跑走來,銀灰色的瞳孔顯得格外深邃。
這時候,阿爾弗雷才意識到自己整個身體都脹紅著,鼻子流著鼻血,嘴角也溢出鮮血。
兩種體驗的落差感和精神力消耗過度的後遺症,直接讓阿爾弗雷暈了過去。
塞西莉亞將阿爾弗雷抱在懷中,一邊輕輕地擦拭著鮮血,一邊自責著。
“現在還是太勉強了嗎?”
威爾·路德這時有些憤怒,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好的結局,怒斥塞西莉亞道
“我就說不要再學什麽魔法!阿爾弗雷他即使不學習魔法也可以過得很好!”
“好什麽好!身為魔女,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特質,就只會造就悲劇!”塞西莉亞不留情面地立馬反駁威爾·路德。
身為魔女中的前輩,她見過太多的魔女后輩因為掌控不了自己的魔女特質,而造成了一場又一場的悲劇。
包括曾經的自己。
威爾·路德聽聞此話,則顯得更加憤怒。
“阿爾不是魔女!”
聽聞此話的塞西莉亞慘笑道:“是啊!魔女覺醒只會在女性身上,可是你別忘了,阿爾是阿芙蕾的孩子,他可是確確實實繼承了阿芙蕾的魔女特質。”
兩人的爭吵聲音似乎格外大了些,讓短暫昏迷的阿爾弗雷再次醒來。
“塞西莉亞姨母,我可以再試一次嗎?”
見識過如此精彩的世界,怎麽能讓人不更加期待呢?
“不行!”威爾·路德果斷就拒絕了。
然而塞西莉亞卻直接無視了威爾·路德,徑直掏出了一對手環戴在阿爾弗雷的手腕上。
“雖然不想讓你立馬接著嘗試,但是,接下來你戴著這對手環,不要去溝通其他多余的元素,只要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生命元素上面就好。”
手環通體呈現銀白色,質地非常的輕盈。上面被密密麻麻篆刻著各種紋路,不出意外,應該是一些魔法術式。
而這些魔法術式的作用很快就體現出來了。
當塞西莉亞眼眸中的銀灰色再次褪去,上次體會到的窒息感卻沒有再次出現。
或者說變淡了些。之前眼中五彩斑斕的色彩也不再鮮明,對魔力的感知也不再敏感。
“這是禁魔手環,你母親小時候用過的, 現在該歸你了。”
塞西莉亞摩挲著手環上的紋路,仿佛在觸摸著當年那個小女孩。
塞西莉亞對自己的執著更多的也是來源於母親吧!
戴上手環以後,施法的感覺立馬就不一樣了。
世界變得貧瘠灰暗,再想感知到那些魔法元素則變得異常吃力了。
所幸並不是一無所獲,森林中的木元素和生命元素還是比較豐富的。
淡綠色的光芒和深綠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地上深褐色的元素,那一定是土元素吧!穿梭而過的淡青色光芒是那林間吹來的微風。
回想起塞西莉亞姨母的話,阿爾弗雷趕緊收起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淡綠色的光芒身上,並將他們引導到受傷的梅花鹿身上。
隨著淡綠色光芒向梅花鹿傷口流淌。梅花鹿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
簡直就是奇跡,原本需要幾天、十幾天才能愈合的傷口,竟在短短的幾個呼吸間迅速愈合,甚至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多麽神奇的力量啊!
成功釋放的治愈術讓塞西莉亞十分興奮。
威爾·路德也悄悄松了口氣。
這也讓阿爾弗雷擁有了信心,開始對著梅花鹿的斷腿釋放起治愈術。
被禁魔手環限制的感知中,周圍空氣中的淡綠色光芒已經所剩無幾了。
回想起剛剛湧進身體裡的那些大量的魔法元素,阿爾弗雷試著調動起身體中的生命元素。
下一刻。
“砰!”
梅花鹿受傷的斷腿,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