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常伯說店鋪找到了,常繼祖頓時開心了起來,這還真是缺啥來啥。
“快,說說。”
常伯咽了口口水:“那店鋪在朝天宮附近的評事街,原本就是一間書社,後院就是印坊,前堂是賣書的地方,地方也足夠大,而店主要價也不高,三萬貫,前後院,連印書的家夥事都給咱留下。”
朝天宮的評事街是應天府裡最繁華的街道,南北雜貨應有盡有,只是這樣好的地段,一間店鋪起碼也要十萬貫起,這家店主為何賣的這麽便宜?三萬貫就賣了?
常繼祖卻沒有撿到便宜的開心,只是謹慎的問了一句:“那店主為何賣的這麽便宜?”
常伯歎了一口氣:“還不是錦衣衛那幫孫子鬧的。”
“又跟錦衣衛有關系?”常繼祖頓時來了精神:“展開說說!”
“這段時間錦衣衛不是在查城裡的奸黨嗎?鬧得是四鄰不安,沸沸揚揚的,這家店主也是倒霉,跟黃子澄是同鄉,都是江西人,之前黃子澄得勢的時候,也經常在他那裡買書,還讓他印了黃子澄的詩集,這不就招惹上錦衣衛了嗎?”
“錦衣衛明面上說他家是黃子澄的奸黨,將老店主給抓進了詔獄,可暗地裡卻給老店主的兒子傳了話,只要錢到位,一切都好說,老店主的兒子沒辦法,只能四處籌錢,營救他爹,這不,連這間鋪子也要賣了。”
“呸,不要臉的錦衣衛!”
這錦衣衛剛恢復了才多久,就已經學會欺壓良民這一套了?套路倒是玩的挺熟的。
“可有其他人去店裡談過價?”
“那倒是沒有,雖然開價低,可那些有興趣的人大都不想跟錦衣衛沾上什麽關系,即便有幾個不怕錦衣衛的,也在拚命的壓價,店主兒子當然不願意賣,這不就等到咱們了嗎?”
常繼祖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那還等什麽,趕緊帶我去,有便宜不佔是王八蛋!”
常繼祖帶著常伯和七八個護衛,浩浩蕩蕩的就出了府門。
氣勢必要要拿捏住,甚至常繼祖連那把銅錘都給帶上了,就等著萬一有錦衣衛上門搗亂,自己好過過手癮。
朝天宮離開平王府也不遠,也就四五裡路,常繼祖眾人也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就來到了常伯說的書社門口。
“誠心社,名字倒是起的不錯。”
常繼祖抬頭看了看店鋪的牌匾,微微點了點頭。
剛一進店,還沒來得及看,店主就迎了出來。
常伯之前來問過價,這店主所以與常伯認識。
“常老先生,您這是同意了價錢?”
常伯笑笑,向常繼祖一指:“今日我與我家小公爺來看看店鋪,還要看他的意思。”
常伯之前來問價的時候,並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
店主一聽,竟然是開平王府的小公爺親自來了,當即激動的趕緊請常繼祖坐下。
“小公爺,三萬貫的價格您看可不可以,如果不行,小的做主再便宜五千貫!”
看來是真急眼了,常繼祖心說,卻揮揮手攔住了店主。
“你先別著急,我還有話問你!”
“小公爺盡管問。”店主垂手而立。
“錦衣衛是啥時候把你爹抓走的?”
“十一月二十七,至今已經七八日了,就不知道老父親在牢裡是否能熬得住啊。”
一提起自己的老父親,那店主立刻淚眼婆娑。
“那你爹被抓走之後,你可曾見過你的父親?”
店主哭得更厲害了:“錦衣衛說詔獄乃國家重地,
不讓我進去探視我爹啊!” 常繼祖歎了一口氣,以他對錦衣衛的了解,特別是紀綱上任後的錦衣衛,其凶殘程度在整個大明朝的錦衣衛中起碼可以排前三,現在聽這店主這樣說,他基本上已經可以判定,老店主的命已經丟在錦衣衛了。
可看到店主哭得如此淒涼,他也不忍心將自己的猜測告訴店主,只是在心中默默的又談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店外的街面上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常伯應聲出去看了一眼,回來在常繼祖耳邊說了一句:“是錦衣衛!看行蹤應該是奔這裡來的。”
喲,來得正好,常繼祖還正想找他們的,讓帶來的護衛躲去後院,順便將自己的銅錘也拿了去。
自己卻對店主說道:“錦衣衛來了,估計是來要錢的,你只要配合我演一出戲,你爹我負責救回來,即便是救不回來,我也會給你一個公道!”
店主大喜,當即雙膝跪倒:“小公爺若是真的能救回我爹,小的願意將這店鋪雙手奉上,分文不取!”
“行了,趕緊起來吧,別露餡了,你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這店鋪的大財東,也是你的同鄉!”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絕對不會說漏!”
兩人正說著,一隊錦衣衛耀武揚威的進了店中。
其中一名校尉頭抬的老高,直接用鼻孔看人的那種:“錦衣衛前千戶所百戶譚大人駕到,店主還不跪迎?”
店主剛想跪下,卻被常繼祖一把拉住。
“卻不知道哪一位是譚百戶?”
帶頭的那個錦衣衛看了看常繼祖, 冷哼一聲,卻不說話。
剛才用鼻孔看人的那名錦衣衛卻得意洋洋的想帶頭的錦衣衛一指:“這位就是譚大人!”
常繼祖笑了:“我朝制度,百姓跪迎之禮有三,聖駕跪迎,得勝大軍跪迎,欽差跪迎,除此之外,上到親王下到文武百官,皆不行跪迎之禮,而譚百戶帶著人闖進良善之家,開口就是要跪迎,譚百戶,你好大的官威啊!卻不知道這位譚百戶是欽差?還是得勝大軍?總不能是聖駕吧?”
常繼祖屬於老陰陽人了,這一番陰陽怪氣的話,讓所有聽到的錦衣衛都臉色大變,這特麽不是給自己按了一個僭越聖駕之罪嗎?
那些錦衣衛這段時間作威作福慣了,什麽時候聽見敢有人當著他們的面說出這樣的話,當即就要拿人。
譚百戶卻見常繼祖衣著華麗,不似普通人,這不搞清楚底氣就直接出手,怕是容易撞到鐵板上,立刻攔下其他錦衣衛,向常繼祖問道:“你又是誰?”
常繼祖面露微笑:“我就是這家店鋪的大財東。”
“也是我的老鄉!”不得不說,店主的這句補充來得恰到好處。
本來譚百戶看常繼祖底氣如此之足,心裡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可店主的這一句話,又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他冷哼一聲:“原來是店主的同鄉,那就也是黃子澄的同鄉咯?”
常繼祖倒也不否認:“是!”
譚百戶立刻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原來是奸賊同鄉,必然也是奸賊!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