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楓恢復意識的時候,便發現自己靠坐在一艘機械船的船艙裡,船裡大都是此次黑鷹試煉的報名者——主辦方很貼心地給報名者準備了往返的交通工具,畢竟收了4枚金幣的報名費。
使用煉金技術打造的新式機械船體型不大,行駛起來卻很平穩,水面的波浪和其他船隻激起的尾流都沒有對機械船造成很大的影響,而且葉楓的身體還被貼心的用一根白色絲帶固定在座位上,以至於他沒在一開始就被船隻的顛簸驚醒。
此時機械船正行駛在一條名為地母河的神奇河流之上,大河源自幕月之森北方西卡羅卡山脈融化的冰雪,由北向南貫穿幕月之森,其中端還在森林月牙狀的凹陷處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而入湖口以上數十公裡的流域河水竟是流動森林的樹冠層之上。
這段特殊的流域被成為“林上石河”,是遠近聞名的“幕月十景”之一。
無數石柱圍成河流兩側堤岸,承載住了流淌與森林樹冠之上的千米寬的流水,細看的話,這些支柱的外形竟和幕月之森中的魔法巨樹極其相似,一時竟分辨不清那是被石化的巨樹,還是擁有樹木外形的巨型石柱。
奇特的石樹堤岸、流淌於森林樹冠層之上的河水,還有河中珍貴美味的水產,每年都會吸引無數外地遊客,當地的居民也時常感歎這條大河給他們帶來的巨大收益,並讚美創造了地母河的大地之神。
傳說“六正神”中的大地之神在“第六神戰”中為了抵擋住毀滅之魔神發動滅世級神術“暗無颶風”,以大地為施術基礎,地脈和河流為神術回路,山嶽和湖泊為神力節點,發動了世界級神術“入雲風止之嶽”,地母河便當時兩神對抗時留下的力量遺跡。
每年的7月6日也成為了紀念當年大地之神在幕月之森降臨並發動世界級神術的“地母節”,這也是大地神教在幕月之森地區最盛大的祭祀節日。
時至今日,地母河已然成為了附近居民的主要生活水源之一,以及進出幕月之森的重要交通途徑,無論白天黑夜,總有數不清的船隻行駛在這條奇跡般的大河上。
因為剛投入使用不久,葉楓乘坐的機械船的煉金引擎發出的沉悶聲響不至於令人感覺聒噪,煉金機械特有的機油味也還不算難聞,與機油味一同傳入鼻子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熟悉百合花香。
葉楓下意識地尋找香氣的來源,轉頭就看見了一張少女的睡臉。
‘一張近乎完美的臉’,葉楓心裡如是評價。
因為身材嬌小,少女整個人可以完全窩在不大的座位當中,陽光透過舷窗的玻璃,灑落在淡金色的短發上,小巧精致的臉龐帶著明顯的疲倦,以至於眉毛都不自主地微微皺起,不過平穩的呼吸和微微顫動的睫毛說明少女的睡眠質量還算不錯——這位嬌小靚麗的是少女除了安言還能是誰?
葉楓有些詫異安言沒有和其他工作人員一樣乘坐巨鷹直接飛回去,不過大概也能想到她這是擔心自己的安全。
確認好所處環境後,葉楓才放下心來檢查自身傷勢,發現身上的損傷都做過妥善處理,體力和魔力也恢復了六成左右,肌肉的酸痛和疲憊也不會影響行動,整體狀態還算良好。
離開了幕月之森魔力匱乏的環境,身體也在慢慢吸收空氣中遊離的魔力。
葉楓也不急著冥想恢復魔力,而是任由魔力自然恢復——魔力反噬後貿然快速吸收魔力可能會造成魔力回路的損傷,
而且恢復了六成左右的魔力通常也足夠應付路上的情況了。 不過真正令葉楓心安的,其實是身邊這位聖職者少女。
安言可是那位聖光大主教的預備聖選,相當於大主教的親傳弟子,幾乎就是下一代聖選的內定候選人了,大主教肯定給安言準備了數不清的自保手段,而且論支援速度,整個幕月之森區域恐怕也沒多少人能超過那位有著“極光聖者”稱號的八階巔峰強者。
所以葉楓待在安言身邊可以十分放心,真有什麽是就抱人家大腿就行。
印象中,在他昏迷或者說昏睡過去時,是安言給自己做了緊急處理,不過他知道安言不是正式的“白袍”修士,醫療技術終究有限,采取的措施只是應急,想來應該是醫療隊裡的其他醫師給自己做了進一步處理——畢竟交了4枚金幣的報名費,主辦方肯定要在服務上下點功夫。
葉楓接著檢查身上的物品,他在試煉中使用的都是他父母曾經的裝備,要是丟失了他肯定是要回去搜尋的。
所幸裝備和道具一件未少,丟失的短劍也安靜待在劍鞘中,原本存放在鷹巢山的個人物品也都待在身上,想來是安言幫他處理好的。
檢查完身體狀態和隨身物品,葉楓正準備叫醒安言時,突然意識到船艙裡其他人的存在,而且他們的視線似乎早就集中在自己這邊,於是葉楓不動聲色地停住了伸向安言小腦袋的左手,改為輕拍其肩膀。
安言立刻就被驚醒,瞬間條件反射般以左手扣住葉楓的手腕,左手橫在胸前作防禦狀,聖光之力在掌心浮現。
少女那看似橋嫩的手掌有著與外表不符的強悍力量,甚至把葉楓手腕都捏出幾道紅印。
不過安言很快就從剛睡醒的迷糊狀態中清醒過來,她若無其事地松開了葉楓被捏出紅印的手腕,然後隨手驅散匯聚的聖光。
手腕上的幾道紅印子對葉楓而言連小傷都算不上,甚至都不要激活手臂中的“白羽之擁”,帶有輕微治愈特性的魔力便將它們消除。
“你不該叫醒我的,”安言的聲音帶有一絲倦意,抬手掩著小嘴,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出任務的這三天我都沒有睡好。”
葉楓將白色絲帶還給安言,問道:“學院給你們準備的休息室環境不好?還是說睡不慣陌生的床嗎?”
安言順手將絲帶系到腰間,她身穿的修道服是“聖光六院”中專職醫療救護的“聖十字院”的“白袍修道服”,“白袍”上配有許多白絲帶,既可作裝飾,必要時也可解下當作繃帶,不過後者這種實用性的功能在和平的神隱時代一般也很少用得上。
“主辦方給各大神教的支援人員單獨配了一個房間,而這次代表聖光的只有我一人,相當於我自己住一個大單間,只不過落在我身上的任務就比較多了,沒怎麽休息。”
安言揉了揉眉心,“對了,和你一起參加試煉的那對兄妹也通過入隊考核了,冒險隊的大家說後天晚上七點在天歌酒館給你們三人準備了歡迎會,你不要遲到了。”
葉楓苦笑道:“那明晚估計要被他們灌酒了,希望他們手下留情吧,畢竟我酒量不好。”
安言瞥了一眼普遍的少年,一臉不信。
她知道眼前的少年雖然不喜飲酒,但他的酒量其實比普通四階超凡者還要好上不少,千杯不醉過於誇張,不過乾掉幾打啤酒還是沒問題的。
‘小騙子。’少女心裡如此想。
葉楓仿佛沒留意到安言鄙夷的眼神,看著船外的景色,摸出了定位鍾,大致確認一下當前的位置,然後回頭就看見少女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便說:
“大概還有一小時才回到流光城,你可以繼續眯一會。”
“不需要,我差不多清醒了。”
只不過少女頷首閉目養神的樣子,看著實在不太像完全清醒的樣子。
‘小傻子。’少年心裡如此想。
不再打擾安言,葉楓靠在船艙的座位上,聆聽著耳邊的各種聲音,思維逐漸飄回黑鷹試煉中。
葉楓在腦海裡複盤著整場試煉,尤其是最後繆因·李也就是黑衣男在所有考官都用完攻擊次數後,投擲出第六把飛刀那一幕。
憑借超強的記憶力,葉楓在腦海重現了那一刻的場景,沒有放過任何細節,然後很快便找到原因——繆因·李最後投擲出的第六把飛刀,既不是將先前使用過的、耗盡能量的飛刀再次利用,也不是作弊攜帶了六把飛刀,而是他接住了羅爾斯扔出的飛刀!
當時羅爾斯擲出的飛刀瞄準了葉楓的後心,飛刀的飛行軌跡偏向左側,所以葉楓選擇向右躲避,而葉楓左前方的黑衣男則在投擲出最後一把飛刀後,並利用自己的身體以及葉楓射出的飛爪遮擋視線,在羅爾斯的飛刀落地之前接住了它,並在其徹底耗完魔力之前將之投擲出去!
考官所用的煉金飛刀脫手之後,只要其刀刃不遭受碰撞,“擬刃”附魔便一直處於待激發狀態,飛刀的魔力會在其飛行數百米後才完全耗盡。
所以,理論上只要在其飛行過程中抓住刀柄,便可以二次投擲,只是鮮有人會這麽做。
然而繆因不僅接住了飛刀,甚至準備將其當匕首用,且動作相當隱蔽,以至於葉楓一開始都沒發現,好在最後繆因稍稍放點水,不然葉楓能否通過試煉還真不好說。
想通了最後一個疑點,葉楓長出一口氣,然後開始思考其他事情,比如這次試煉的不足與收獲。
不足之處主要是實力和經驗上的欠缺,在戰術和流程上倒沒什麽大問題, 並非說葉楓所有地方都做到了完美,而是說他全程沒有犯任何原則上的大錯誤,即便細節上有小失誤,也完全由機會挽回。
至於實力和經驗方面的欠缺,葉楓有自信在短時間內補足,至少也能到達在實戰中不拖累血狼冒險隊其他人後腿的程度。
至於收獲,最大的收獲自然是通過了黑鷹試煉,待四階冒險者憑證也就是佩戴在胸前的勳章發放後,便是正式的四階冒險者。
他之所以不惜花費普通家庭需要幾個月才能攢下的金錢,也要多次挑戰晉升四階冒險者的黑鷹試煉,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了卻父母的一樁遺願——他們希望葉楓在成年之前就晉升四階,不依靠任何人也能在流光城獲得一席之地。
而且他也通過了羅爾斯他們的考核,正式成為了血狼冒險隊的一員。與此同時,加入“血狼”也意味著成為“血狼”隸屬的大型冒險者團“狼團”的一員,這可是八大冒險團之一,有“狼團”做靠山,以後做各種事都會方便很多。
再加上在試煉途中不斷壓榨身體潛能,葉楓感覺自己苦惱已久的瓶頸有所松動,也算“因禍得福”。
此外,這次試煉讓他對隊長羅爾斯和副隊長繆因有了更深的了解,及見識了中階超凡者的實力,也充分體驗了血狼中老成員之間的默契,這對於日後與冒險隊的磨合是有一定好處的。
拋開中途發生的各種意外,葉楓的第三次黑鷹試煉可以說是完美收官,雖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從此可以高枕無憂,但他至少此刻可以稍微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