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真的符合規定嗎?”
衛兵站在城牆上,手不自覺的舉起長槍,他眼睜睜的看著這群外出打水的哥布林,肩扛著水甕出門,回來的時候,卻多了幾根原木棒,水甕被繩子固定好,兩兩一組,抬著走進了大門。
跟隨看守的衛兵似乎對這種做法並無異議。
另一名衛兵向下撇了一眼,隨即哈哈大笑“怎麽,你怕這群哥布林用木棒敲你的頭嗎?”
天高皇帝遠,逍遙任子遊。
實際上在采石場,只要這群奴隸按時完成了任務,這些衛兵並不會怎麽為難他們。
應該說,根本就懶得搭理他們。拿著一樣的錢,事情當然是越少越好,更何況還是在這鳥不拉屎的邊境,這本就不是一件美差,何必再難為自己呢?
當然了,長久的戍邊生活,還是會產生一些不愉快的,那麽這個時候,奴隸就變成了天然的出氣筒,也只是偶爾,大部分時間,衛兵們並不在意這些哥布林在幹什麽,想幹什麽。
不用說,這幾條原木,是湯安排的,應該說,是湯用自己的命,讓納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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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發明者已經無法考證,最初的繩子,很有可能是通過樹木的內皮亦或者堅韌的草,不斷揉搓,最終成型的。
在萬年以前,原始人部落發現繩子可以捆綁東西,亦或者使房子更牢固的時候,他們肯定沒想過,被繩子綁起來的如果是自己,該有多慌。
湯,現在就很慌,而且那個時候他暗暗發誓,睡覺,不能睡那麽死。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手腳並捆,動彈不得,身邊圍著一群哥布林,還有幾個手裡拿著鐵片?亦或者什麽類似的東西,磨得閃閃發亮,怎麽看,怎麽都能一下劃破自己的血管。
不是哪次進囚房之前都搜身嗎?!
守衛從不進入囚房,一來是危險,二來是他們真的懶得進來。
所以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何種原因,吃飯也好,勞作也罷,哥布林們再次進入囚房,一定會搜身來檢查有沒有攜帶違禁品,也算是一種風險管理吧。
這玩意你們是怎麽帶進來的?賽哪了這是?哦~~~湯倒吸一口涼氣,是磨,磨之前賽還是,還是磨之後再賽啊。
領頭的哥布林,就是納。
可以說和切切截然不同,應該說,和大部分哥布林截然不同,納是少數的,按照現在的話說,接受過“教育”的哥布林,其本身在部落中的地位,本身就是比肩族長的存在,一旦族長出現意外,那麽毫無疑問,納將是部落的第一繼承人。
很意外,在如此莽荒的哥布林世界中,他們所采用的,是禪讓製。
同時也不意外,在生理構造,科技發展,武器製衡都落後的情況下,這好像才是最合理,也最科學的制度。
唯有讓部落壯大,才是永恆。
納所擔心的事情也不是並無道理,他能想到,湯所做的準備,是為了逃出監獄,但這對於部族來講,沒有任何利益。
無論是對監獄裡的,還是監獄外的。
假若他真的逃出去了,那麽監獄裡沒能逃出去的哥布林,就會變為這次越獄事件的陪葬品。就算他能帶著大部分哥布林逃出去,也沒辦法保證,大量且雜亂的人員流動,不會暴露部落的位置。
部落位置一旦暴露,其後果,就是滅族。
無論怎麽想,湯在這所監獄裡,都是不穩定因素,不穩定因素,就應該鏟除。
納自己並不是沒有能力逃出去,
但他沒有能力把一切做到完美,小團體個人的自由和生命,是沒辦法用來和整個部落的未來作比較的。 唯有讓部落壯大,才是永恆,這是納從小接受的“教育”。
那天發生的事情,已經成為了無從考證的機密。
納從沒提起過,湯倒是提起過,但版本有些辛辣,切切等其余一眾哥布林,在那個時候,甚至都沒理解納在做什麽,他們的任務就是站在兩邊,“搖旗助威”而已。
那個時候的湯,還只能想起一些片面的記憶,大部分是和眼前事物有關的,或者有些許聯想空間的,他早就忘了,自己看過的電影,就是那天的情節。
“啊!!!啊啊啊啊啊。”那個場景下,湯還是湯,但是多了個身份,大抵上,能被稱為,湯師爺。
“哭?哭也算時間啊!”納,就變成了頭戴面具的,張麻子。
叮鈴鈴鬧鍾一響,當然,當時是沒有鬧鍾的,可能是切切打了噴嚏,亦或者外面的守衛高呼放飯之類的話語吧。
“啊!有錢!有錢!有錢!有錢!有錢!有錢!有錢!有錢!有錢!”幾聲高低不平,語氣盡顯的有錢,從湯的喉嚨裡蹦出來。
“我跟縣長進城上任,縣長淹死了,現在沒有。上任就有,上任就有錢,上任就有!”
當然了,台詞並不是這樣的,但過程大體相仿,我們只知道,那天之後,湯多了個稱謂,哥布林們尊其為,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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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能造?”切切一臉疑惑,呆呆的看著湯。
“能,怎麽不能!”湯很自信,他覺得自己畫的草圖,毫無破綻,按照這玩意一比一打造,肯定造得出來。
“這東西,能造?”納的疑問聲音明顯比切切更大,他左右不斷移動,看著湯用木炭,畫在地上的草圖。
“能!”湯有點失語,他不知道怎麽向眾人解釋這東西“怎麽不能!這叫弓。”
“哦。”納和切切異口同聲,大夢初醒“所以這東西,怎麽嗖~的一下,取人性命?”
湯雙手捂臉,不斷地揉搓,伴隨著長出氣,他確實不知道怎麽和這群同胞解釋,弓到底是什麽,還有弓,是怎麽嗖~的一下,取人性命的。
他站起來,不斷在囚房裡渡步“彈性勢能知道嗎?胡克定律懂嗎?”湯有點崩潰了,他也實在不知道,怎麽向別人解釋,幾天前自己都不知道的定律。
他雙手不斷地對著地上的草圖比劃著,口中絮絮叨叨。
“這叫弓身,弓身懂嗎?配合上這條線。”湯的手指不斷的上下滑動,指著草圖中的直線“把細木杆放在這根線上,不斷向後拉動,整個弓積攢動能,等你松手的時候。”
湯邊解釋,邊做出拉弓的動作。
“嗖,那箭就能快速的飛出去,懂嗎?”
沒人聽懂,除了納。
“所以你想,做一個,能攜帶的,樹枝陷阱?”
對話進入了僵局,湯不知道什麽是樹枝陷阱,而納不懂什麽叫彈性勢能。
樹枝陷阱,幾乎可以說是最簡易,但同時也最有效的陷阱之一了,它無法捕獲小型獵物,在森林中,哥布林的獵殺隊,一般用這種陷阱來捕捉野豬。
用搓好的,堅韌的繩子,綁住粗細合適,高矮完美的樹枝,隨著樹枝不斷地向上抬高,其動能也被儲存起來,等待野豬路過的時候,隱藏在樹上的獵人突然松手,哪樹枝就擁有堪比閃電的速度,任憑野豬反應再快,也會結實的挨上一悶棍。
很明顯,這種陷阱單個無法使用,畢竟你沒法保證,挨上一棍的野豬會立刻暴斃,實際上,大部分情況下,它們都能在挨上一棍或者幾棍之後,還在橫衝直撞的亂跑。
所以一般樹枝陷阱的埋伏線,長達幾公裡,獵殺隊會蹲點,觀察,確認好路線,這歸功於野豬的天性,它們幾乎從不改變路線,哪怕是上廁所,都有著固定的路線。
之後往身上摸好泥巴,掩蓋體味,最後在樹上一呆可能就是幾天甚至一星期。
至今森林裡沒有野豬能挨過綿延幾公裡的悶棍。
再後來,哥布林們對陷阱進行了改良,以便騰出更多的人手,說白了,就是在樹枝上,再固定幾個石質長矛,野豬的皮毛很憨,有時候你甚至能看到一隻野豬,背上扎了三四個長矛,還在那瘋狂奔跑的畫面。
但簡單來說,確實,這東西,就叫弓。
也是從那時候起,哥布林們養成了一個習慣,如果湯大人叫你做什麽,那就不要問,先做出來,因為湯大人自己可能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做,他只知道,能這樣做。
弓弦,弓的筋絡,也是長弓重要的組成部分,在湯零星的記憶中,弓弦的材料多種多樣,牛皮,硬牛筋,魚鰾甚至是蠶絲,都能成為其製作材料。
歸根結底,弓弦並不是一根,而是許多絲線組成的結合體,弓弦無時不刻不在崩壞,但同時,整體也還是堅韌的,直到超過某個臨界值,再也無法發射為止。
和大部分人想的不同,弓的勢能,主要存在於弓身本身,而不是弓弦,這導致了弦並不能有太多的彈性,它只需要堅韌,在拉滿的時候能保持最大限度地不崩壞,就夠了。
畢竟這是弓,不是繃弓子,拿個石頭打個鳥,這是用來殺人的。
如果你知道彈棉花的話,那麽就能更好地理解弓弦的存在,用來殺人的弓,和彈棉花啊彈棉花,半斤棉彈成八兩八的那個玩意,用的是同一種線。
這個問題也困擾了湯很長一段時間,有幾個晚上只要一閉眼,他的腦子裡就會莫名想起八兩八啊~這種莫名的曲調。
比頭痛本身更煩人。
哥布林身上的棉衣,就是最好的弓弦材料,歷史上的英國長弓,其弓弦材料,也是亞麻線。
一根根細線從衣服上拆解下來,薅羊毛這種事,當然不能可這一個薅,你給人家薅的和葛優似的,就看出來了。
反正從那天起,湯所在囚房的哥布林,衣服上多少都得少個二兩線。
雖說熟練的製弓匠,能在數小時內製作出一把完全符合戰場要求的弓,但對於哥布林們來說,還是太難了。
歷經四天,格洛玻世界的第一把弓,終於在這個不起眼的囚房內,被一群哥布林,造出來了。
沒有箭,不知道弓弦是否承受的住拉力,也不知道從外面隨便撿的,非紫衫的原木能不能被當成弓身,但它還是被造出來了。
調試的機會還很多,有樣品,就有一切。
湯看著比自己還要高的弓,一股莫名的滋味湧上心頭,它是一把鑰匙,可以用來撬開通往自由的大門。
湯試著拉了拉,又叫其他的哥布林試了試。
一切都計劃好了,弓身的原料,弓弦的製造,往後箭的製造,一切都在湯的計劃中,除了一點。
除了尤為致命的一點。
這群哥布林裡,沒人,能拉開這門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