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12.30
“沒有啊?”
找了大半天,格拉爾疲憊地坐在木床上。疲憊不僅是身體,更多的是失落感對精神的打擊。
格拉爾把疑惑放在跟在身後的三人:“你們真的沒聽他說過其他話了?”
希克斯沉默不語,阿瑞雖然認真思索,但沒想到有用的東西。格拉爾把視線轉移到希克斯背後的菲茲。
“別這樣看著我。他們住一個宿舍的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看漏了什麽?”
“額,確實有這可能。”
格拉爾回想希克斯複述的話。
“他說‘順著我的興趣找寶物’,溯平時喜歡做什麽來著?”
“玩泥巴。”
阿瑞和希克斯異口同聲的回答。很難想象一個正常人會花大量的時間留在工地堆土,所以在眾人眼裡,溯的形象定格在“喜愛玩泥巴的奇葩”上。只有菲茲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玩泥巴只是結果而已。”
經菲茲提醒,格拉爾試著回想和溯一起的日子。
溯特別有生氣的時候,他都在做什麽?
格拉爾錘了錘手掌:“對,是術式!那個狂人很喜歡到處畫術陣,但是這裡太乾淨了,這是為什麽?”
阿瑞也記起來一些細節:“是的,但被禁足宿舍的那天,溯把所有能看到的痕跡都清除了。用了好像是叫、叫……”
“‘捏肥皂’是吧。”
“嗯,雖然我不知道什麽意思。”
格拉爾滿是驚喜:“莫非從那個時間點開始,他就預料到今天的狀況。”
菲茲倒是一笑而過:“想多了,如果那小子那麽神,還會被抓走嗎?”
“問題就是他藏東XZ在哪裡了。”
格拉爾閉著眼睛,再度回溯與溯的點點滴滴。
如果自己是溯,會怎麽窩藏東西,才不會被敵人搶先抹去痕跡?
“失蹤之前,溯有寫過什麽東西嗎?”
“有,就是給格拉爾主人的書信,拜托安娜小姐送給你了。”
是紙——格拉爾立刻反應過來。為了讓溯在宿舍裡工作,他安排人送了不少紙張筆墨,其中紙張的數目少則有10。但安娜反饋回來只有3張,數量明顯不協調。
“彌優爾,姐姐來的時候收走了什麽東西?”
“彌優爾女主人連著木床板和衣物全部取走了。”
那些位置太明顯了,聰明人不會把東西放在那種地方,而這個房間最安全又最隱秘的地方僅有一個。
格拉爾爬上希克斯所在的木床,用兩指敲打牆壁。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咚咚。
“是這裡了。希克斯,能幫我把這一小塊打碎嗎?”
格拉爾用手指劃出區域。還沒等他收回手,牆壁已經被拳頭震碎。看著差幾毫米就粉碎的手指,格拉爾強顏歡笑,向希克斯道謝。一點一點拂去灰塵,格拉爾終於找到了匿藏其中的紙張。
這個房間最隱秘的地方——周圍的牆內部。
這個房間最安全的地方——無人敢惹的希克斯所在的區域。
這就是格拉爾想到的答案。
“真的有了,格拉爾主人好厲害。”
“呵哼,是有點厲害。”
實際上,格拉爾此時也為自己的靈光一閃感到驕傲。
翻開紙張,最上方寫著一句話:“恭喜你獲得了關鍵情報和新領隊的資格。”
格拉爾試想了一下自己成為了“紐斯達”新領隊的場景,
內心波濤洶湧。領隊交付不僅是原領隊的責任,更代表他對格拉爾的信賴。 “那個傻小子……”
“格拉爾主人,牆裡面好像還有東西。”
探手進去凹陷的牆內,格拉爾摸到了墊好的紙張,裡麵包著某個東西。
——T12.30
夜晚,返回家裡的格拉爾走進安娜居住的一樓雜物房。這是十年之前,安娜剛來科瑞特住宅,還沒有進入劇場的時暫住的房間。
“臭蛇精。”
安娜剛來這個家的時候,格拉爾十分厭惡她,沒想到如今會對以前的言行感到懊悔。
在幼時的格拉爾的眼裡,姐姐彌優爾是最終Boss一樣的人物。自己日常被她三言兩語弄哭,要不就是被丟在一邊晾著,格拉爾對年長的女生產生心理陰影。而新來的安娜體型和年齡都超過彌優爾,格拉爾生怕又被欺負,所以對其惡言惡行,讓她遠離自己。
但安娜沒有選擇拋棄格拉爾。她沒有反抗,理所當然地承受著惡言惡語。在必要的時候,會冒險說出正確的話,指導格拉爾正確地成長。那個緋紅的身影總是那麽婀娜多姿,總是那麽威風凜凜,總是堅守著自己的正確。
“只有你,沒有放棄過我。”
這一切,格拉爾都看在眼裡。所以,懵懂的小弟弟理所應當地迷上了這位大姐姐。
格拉爾坐在床前,打開在溯的宿舍找到的折疊的草紙,兩枚的土製戒指滑落到他的手心。戒指的做工算得上精細,經過多次火製後已經看不出原材料是土,可以想象得出溯為了完成戒指花了多少心思。在草紙中心,寫著一句寄語:
“請贈予適合的對象。——來自實際要求我做的人”
兩枚的土製戒指大小不一,一隻恰好對應格拉爾的無名指,另一隻自然對不上她的手指。親眼確認這個事實,格拉爾苦笑了一會。突然夏然而止,忍不出心酸從眼眶裡擠出水滴。
現實的浪潮難逆,海底撈月是傻事,身不由己是常事,浪花多點打在身上反而能更清醒。清醒的人總要振作起來,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罷了。
“我會解決好這次的事情。如果你的歸宿只有這裡,我便全力守好陣地。”
——T1.6
六天后的早晨,格拉爾把全體伶人集中在訓練場。
“吉普。”
拿著鞭子的吉普點頭,對著伶人們大聲宣布:“今天我們再檢查多一次奴隸紋,大家在地上畫的線內站好!”
之前的檢查出現過問題,如今聽聞要再一次檢查,場下的伶人們大多焦躁不安。
“又搞這些。”
“該不會還有叛徒吧?”
“難說呢,搞不好是為了整我們。”
因為與“紐斯達”的成員衝突不斷,大部分伶人對偏袒他們的格拉爾敢怒不敢言,臉色相當不好看。
“檢查完的人來這邊集合!”吉普據高手示意位置。
憤懣是一回事,主人交托的命令還是要執行。伶人們排著隊,一個一個從線內走出接受檢查。就在順利通行了幾個人之後,出現了第一個碰壁的人。
“怎麽回事?為什麽出不去?”
格拉爾大聲呵責:“慢吞吞的幹什麽呢!下一個趕緊!”
“啊?我也過不去哎!”
通過了幾個之後,又出現了碰壁的人。
第二個例子出來,內部的伶人開始慌亂了。大多數明白,出不去並非偶然。心裡有鬼的、沒底的陷入不知所措。
這就是格拉爾設計的計劃,讓術者協會的人前來畫下篩選和禁錮特定人物的結界術式。格拉爾知道,敵人是精通術式的術者,更加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但在這個設計中,自敵人踏進圓內的時刻開始,他就沒有逃離的可能性。
“這是在幹什麽?”
“出不去!為什麽出不去!”
“繼續!”
格拉爾自覺勝算在握,無視怨言大聲地怒吼。
“呵呵,要是心裡沒鬼,還怕什麽路黑呢?”
菲茲用語言挑釁那些暴怒的人。與此同時,她帶著“紐斯達”的女性成員大大方方地走出線外。隨後跟著的是希克斯帶領的男性成員,也無一例外順利通行。
看到這一幕,還沒嘗試的伶人也增長了信心,然而在通過的途中又出現了出不去的人。願意走出來的人越來越少,走到沒得走之後,圈內留下了7個人。
“七人,兩男五女,還挺多。”
格拉爾少許驚訝。
“剛才你們問為什麽走不出來,現在我倒是反問一句。你們覺得,自己為什麽走不出去?”
內部的7個人面面相覷,他們心裡明白問題所在。
“這條線是用術式畫的,和劇場外圍的結界類,不過禁止通行的對象不同。劇場外圍的結界禁止的是劇場之主所屬的奴隸通行,而這裡的結界相反,禁止的是非劇場之主所屬的奴隸通行。我這麽說各位有想法了嗎?”
除去一個人之外,圈內的其他人深知自己會是如何下場而臉色蒼白。
“29號,你來告訴我。是什麽時候,誰這麽大膽,敢私下轉讓劇場的奴隸伶人!又是誰,敢兩次襲擊序列1號的管理代理!還擄走了‘紐斯達’的領隊!”
啪、啪、啪,訓練場回蕩起清脆的掌聲環音。身子長滿刺的29號,溯習慣稱為“刺蝟哥”的男人,此時此刻毫無畏懼。面臨困獸之鬥,29號顯得柔韌有余,讓格拉爾感到奇怪。
“很厲害嘛,真沒想到逮到我的人是你。明明嗅覺靈敏的兩人都被我除掉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我一個人當然沒有那個腦袋,但我的小夥伴們和被你帶走的友人可是相當的機靈。”
29號痛聲大罵:“啊,果然是他。媽的!我就知道那個小賤人還留下了線索。”
溯老早就把真凶標記出來了,而順著他留下的筆錄,格拉爾也理清了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
卡托、萊恩和29號的房間門是溯動了手腳。他先是抹去了下面的鉸接,讓門變得不靈活而且開關會發出聲音。在確認29號夜半外出後,他把另一個鉸接也扣掉,使得門拍倒叫醒熟睡的兩人。急著救安娜,他沒有等兩人就先行下樓,結果不敵29號反被他擄走。
想要去暗算別人結果被反殺,這種掉根筋的結果,讓低沉的格拉爾歡樂了好幾天。
“所以呢?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啊?”
“當然了,29號,我可是花了五天調查你的身份。像你這麽咄咄逼人、行為舉止沒有半點畏懼的人,怎麽可能是正常奴隸。知道你會使用術式省了我不少功夫,我順著‘瑟文’奴隸場的進貨路途,很快找到了你們地下犯罪組織‘克拉姆’的蹤影。聽說我逮到了會用術式的‘克拉姆’成員,城口區派出的外城護衛隊已在劇場門口靜候。沒做好萬全的準備和布置,誰會這麽明目張膽地告訴敵人‘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真面目’。”
“噢,這倒是插翅難飛了。”29號咧嘴露齒,“如果我真的被困住的話——”
一眨眼間,圈內的29號消失地無影無蹤。
“格拉爾!”
警惕的吉普以身擋在格拉爾的面前。
“沒事的,吉普。按溯的推測,他的術式能將自己身影和氣息完全隱蔽。眼睛看不到,實則還在結界之內……”
“別廢話,快走!”吉普厲聲大吼。
血腥的氣味飄進格拉爾的鼻子,在格拉爾試圖理解發生什麽事的時候,飛刀刺向了他的頸動脈。暴風卷席而來偏離了飛刀的軌道,熟悉的9個身影圍繞著格拉爾,高大的人影展開六隻大臂保持警惕。
“希克斯、各位……謝謝了。”驚魂未定的格拉爾看著倒在地上的吉普思緒混亂,“吉普?你沒事吧?”
吉普扒在格拉爾的身上,僵硬地笑了笑。
“沒事,就是被刺中了肩膀,有點痛罷了。”
格拉爾迅速拉開吉普的衣服查看傷情。雖然流了不少血,傷口比較淺,為此格拉爾安心了許多。
“沒事就好,我會立即找醫師過來。希克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出來了,看不到身影。”希克斯冷靜地訴說實情。
“怎麽會呢?盡管結界不是萬能,也不可能這般無聲無息地被破壞掉啊。何況其余的六個人還在結界裡碰壁,這是結界沒有被破壞的證明。”
“傻瓜,他打從一開始就不在裡面。溯那傻小子判斷有誤,他會的不是隱藏身影的術式那麽簡單。”
菲茲平靜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使用的術式叫‘移形換影’,不僅能夠隱身,還能製造出立體的幻想。不過這個術式原理很複雜,沒到一定水平用不了才對。地下術者,居然有會這般技藝的人,當真有意思。”
“厲害嘛,居然知道‘移形換影’。不過知道了也沒用!”
希克斯快如閃電,轉動身體擋住從頭頂落下的飛刀。然而飛刀很自然地透過了手臂,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希克斯,那是幻影!”
一腳踏碎地面,地動山搖的同時,希克斯用手刃劈落在阿瑞的面前。鮮血四濺,地面突然出現一隻還在抖動的右手。
“啊啊!我的手!”看不見的地方傳來淒慘的叫聲。
希克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地面再次崩裂,他以肉眼難見的速度瞬移至聲源處打出拳頭。隱隱約約的人影浮現,希克斯的拳頭貫穿了29號的肺腑讓他無力再反抗。
格拉爾看傻眼了:“這就是九黎族,太拉胯了吧……之前的人是如何抵擋這般種族,還能將其捕捉成奴隸的?”
“糟糕。”
拋下29號,希克斯轉身卡在了原地。
“格拉——”
“怎麽……了。”
吉普被踹開的同時,脖子傳來冰冷的觸感,格拉爾隻得全身放松不做多余的抵觸。
前胸破了個洞的29號消失, 真正的29號摟著格拉爾的脖子。剛才希克斯擊敗的只是幻影,他真正的目的在於引開希克斯,劫持有利的人質。斷了一隻手的痛楚下還能做出這樣的判斷,29號無疑對死鬥相當熟悉。
兩人一步一步往訓練場外撤退。
“很、很好!聽好點,老子逃出去就放了你!嘖,原本還想帶著我的小可愛的,只能下一次再想辦法了!”
被固執的變態表態,阿瑞不知所措地退後了幾步。快摔倒之時,格琳和亞蘿擋在了他的身後,和其他人一起將他扶起。
“這麽多女人不找居然找個男的,你還真的執著啊。”
“閉嘴,不想死的話,你給老子乖乖地做人質!”
“好歹主仆一場,讓我們多聊幾句好不。”
“閉嘴!你們別過來!退回去!退——”
訓練場外吹來的空氣中蔓延著女性的香氣,而事情就發生在香氣外露的一刹那。黑影從天而降,29號的左臂瞬間斷裂,沒來得及悲鳴便被背後巨大的蛇尾勒緊脖子活活地吊起。
“該死的,輪到你被暗算了。”
暗紅色的長發飄動,面無表情的蛇女用冰冷的口吻諷刺。
“我引開他的注意了。”
早一步察覺氣味,格拉爾才會冒著危險分散29號的注意力。
“太危險了,你不能再這麽做。”
“是嗎?但是我相信你。”格拉爾握住安娜沾有血的手,“歡迎回來,安娜。”
安娜把手縮回來,表情軟化成平時溫和的模樣:“格拉爾,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