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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德》五.一十.二新星的落幕-蛇女的愛戀
  ——T1.20

  幾天后的晚上,我應格拉爾的邀請再次前往劇場主的住宅做客。

  來往當然還是乘坐馬車,去到住宅還是被傭人強行套上新的衣服,然後拉到大廳等候。不過,也有和上一次不一樣的地方,倒不如說不一樣的地方才是這次的重點。

  今晚人特別齊,劇場主的艾薩、夫人的布雷姆娜、繼承人的格拉爾、未婚妻的吉普,以及待在格拉爾身旁的安娜。

  從人選我預感到了,接下來上演的將是現實版本的狗血劇情。

  果不其然,格拉爾第一個發聲。

  “父親、母親,我想和你們提一件事。”

  毫不知情的艾薩一如既往地用著餐。而艾薩身邊的夫人布雷姆娜,和默默忍耐的吉普很明顯知道了格拉爾想要說的話。因為安娜和格拉爾的表情已經把事寫在了臉上。

  “怎麽了,格拉爾?是關於你把安娜擅自帶回家的事情吧?”

  “正是。”

  “有什麽話,不能等到客人離開了再說?”

  布雷姆娜不想讓話題繼續下去,但格拉爾鐵了心要推動話題。而我也理解到了,格拉爾今晚是故意邀請我來的。身為準備“複名”的貴族,我有一點的話語權,現在的格拉爾需要我的支持。

  “我不介意。”

  “謝謝阿溯大人。”

  於是,我也發聲推波助瀾。格拉爾則望著我,憋住不笑出面。

  但這麽幫下去,真的好嗎?

  我把視線轉移到吉普身上。吉普之前穿的是大紫色的低胸裙,精神面貌非常好。而她這次穿的是深綠色的長裙,妝容也顯得蒼白,舉動完全失去了生氣,似乎早預料到了今晚的情況。

  我猜,是格拉爾事先和她說了。想到這裡,我隻得為吉普默哀。不,這種感覺更像是做錯事產生的內疚感。

  此時,艾薩也察覺到氛圍不對勁。

  “格拉爾,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是,父親。”

  格拉爾再度深呼吸調整心態。

  “我想迎娶安娜為妾。”

  簡單的一句話,讓場面陷入更加憂鬱的寂靜。艾薩轉向面無表情的布雷姆娜,似乎等著布雷姆娜表態。吉普則是緩緩地閉上雙眼,臉頰和眼皮上下振動,可以想象出她此時的感受。

  “格拉爾,你知道你說的話有多荒唐嗎?”

  “我不覺得自己荒唐,我只是想爭取一次,但求母親諒解。”

  “現在科瑞特經濟狀況有多差,你知道嗎?”布雷姆娜接著發問。

  “我清楚科瑞特的現狀。因為LS伯父的事件,劇場損失了大量人力和伯父原有的商戶關系。再而,因為要進行轉型,劇場的支出比往年增多了五成。此時正是科瑞特尋求其他商人合作的時候,與吉普的婚姻就是這麽回事。”

  我這才知道到,原來科瑞特陷入了這麽大的麻煩。

  “即便如此,你依然想迎娶安娜,是吧?”

  “是的,母親。我會聽從母親的話和吉普完婚,如此一來科瑞特和安吉爾商店的關系完好依舊。我敢保證,之後再迎娶安娜為妾不會照成影響。”

  格拉爾不帶半點猶豫。一妻和一妾,不得不說格拉爾者算盤打得真響。不過,布雷姆娜沒有一絲喜色,這說明了她的態度。

  “格拉爾,你說的一妻一妾的構想,換做別的地方還屬正常,但在現在的情況不適用。首先,你已經公開為安娜求情,足以說明她的分量比正妻還重。

如此一來,吉普嫁給你,心情會是怎麽樣,你有想過嗎?其次,安娜以科瑞特劇場之花著名,意味著她是奴隸的身份眾所周知。科瑞特的繼承人,娶一個奴隸為妾,未來在商業界你何以立足?”  布雷姆娜筆直地盯著安娜。

  “安娜,你來說說你的想法。”

  “女主人,我……”

  平日裡遊刃有余的安娜,此時此刻蜷縮成一團,高大的身軀失去原有的氣魄。而布雷姆娜沒有給安娜辯解的機會。

  “安娜,你知道你給科瑞特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了嗎?格拉爾為了你,不惜在未婚妻前提出這等荒謬的要求,想必之後的婚姻不會一帆風順。更糟糕的情況,吉普的娘家會與科瑞特產生隔膜,科瑞特會失去一直以來支撐自己的道具商。對此,你沒有話想說嗎?”

  “母親,安娜她——”

  沒等格拉爾說出口,布雷姆娜繼續追擊。

  “格拉爾,既然你知道先向我們提出要求,應該知道沒有我和你父親同意,你和安娜不可能在一起。安娜是劇場的伶人,所屬權在我手上。只要我不答應,你永遠得不到她的人。”

  格拉爾一時語塞。

  “是的,母親。”

  “那麽我能很肯定地告訴你,我不會答應這件事。你是我的兒子,我會考慮你的幸福。但與此同時,我是科瑞特的女主人,科瑞特是我畢生的心血,我不會容忍這種傷及劇場的事情發生。你可以逃避婚約,可以怨恨做出決定的我,但你永遠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布雷姆娜準確地把握住了格拉爾的弱點。

  不錯,格拉爾是能自由行動,能反抗父母親,但身為奴隸的安娜做不到。安娜必須服從她的主人,沒有主人的同意她連離開劇場都做不到,私奔是不可能的。

  所以從一開始,格拉爾就處於劣勢。他只有勸服父母親的選項,而這個選項能實現的可能性非常低。

  於是乎,格拉爾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變數上。

  我勒個去,你特麽看著我幹啥?

  布雷姆娜笑著諷刺:“怎麽了,格拉爾?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出息了?自己的事還要尋求客人的幫助啊?”

  說實話,我兩邊都不想涉及。

  格拉爾待我挺好的,是難得的朋友。安娜雖然經常調戲我,但也算是我的好友之一。兩人都是我的好友,我自然希望他們能幸福,所以我才默默地推動兩人。

  但與此同時,我也是個有教養的人。

  吉普是格拉爾的未婚妻,要是幫助格拉爾,那她未免太可憐了。看上去,吉普對格拉爾也不是沒有感情,甚至說得上深情。即使我和她交情不深,也不希望因為一己私欲破壞原有的姻緣。

  何況我覺布雷姆娜說得有道理,要是科瑞特倒閉了,我也不大放心裡面的成員。

  沒完沒了,我到底該怎麽辦?要不,兩邊都兼顧一下吧?

  這麽腦袋一熱,我打算提出了一個很智障的做法。

  “額,我能否說一句。”

  布雷姆娜點了點頭:“阿溯大人請說。”

  “現在的問題是,科瑞特劇場需要格拉爾和吉普正常婚配,熬過劇場目前的窮境,而格拉爾希望和安娜在一起。對吧?”

  其他人保持沉默,我便視其為默認了我的說法。

  “那麽有沒有這種可能性。格拉爾和吉普順利成婚,而他和安娜在一起,但不結婚。”

  “哈?”

  忍不住叫出聲的是格拉爾。

  “阿溯大人,這是何解?”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發覺自己想說的話比狗血劇情還要狗血。但事到如今,說到一半沒有不繼續下去的道理,便硬著頭皮補充完了。

  “咳哼。也就是說,格拉爾不和安娜結婚,而是照著原本的路線,和吉普完婚。作為格拉爾答應完婚的獎勵,劇場主默認格拉爾和安娜私下的關系。婚姻和感情不一定需要完全重合,這樣做的話,婚姻歸婚姻,感情歸感情。如此一來便沒有負面新聞,而且只要你們家人有默契,吉普的娘家也不會知道……”

  簡單來說,我希望吉普和劇場主能答應,在格拉爾結婚之後讓他明目張膽地包養安娜為情婦。把結婚聯姻視作任務,把給妻子戴綠帽的行為視作正常感情生活。這麽一說出口,我越發覺得自己荒唐。

  如果真的實現了,我怕是會被管理姻緣的神靈詛咒吧?

  果不其然,在場的各位被我“超凡脫俗”的想法弄得一言不發。

  “我也只是,提個意見而已……”

  之後,整場宴會沒有人再說話。在無聲的地獄裡我倍感煎熬,便早早結束用餐返回科瑞特。格拉爾和安娜沒有來送行,布雷姆娜僅是安排了馬車送我回去。

  ——T1.21

  非常在意昨晚的後續,第二天白天,我尋找格拉爾和安娜拿個答案。

  “沒找到人啊。”

  來回科瑞特跑了幾圈,我沒能找到人。時間來到了科瑞特劇場開場,客人陸陸續續地走進科瑞特的大門。因為不是特別的日子,人流沒達到人山人海的程度,不過還算可觀。

  這種場景,我是第一次見。從前我是奴隸的時候壓根沒空閑亂逛,只能從舞台後觀看觀眾入場,沒有這種排長龍的震撼感。

  “反正找不到格拉爾,要不……”

  咽下肚子裡的壞水,我將想法付諸行動。

  想排隊走進劇場觀眾席,在進入內部的門前需要有能通過檢驗的票。我當然沒有票了,不過門前驗票處有認得我的人在。

  我笑著向穿著皮衣的女性揮手。昨天晚上的陰霾隱隱遺留在吉普的臉上,但她強打著精神顯得沒那麽悲傷。

  “吉普,早上好。”

  “早上好阿溯大人,你在這裡做什麽?”

  “我想設計一場特別的演出。但我僅在舞台後看過表演,得不到觀眾視角的觀感。所以今天我想在觀眾席觀看表演,看看能不能獲得新的靈感。我隻想站著看,不佔用觀眾的位置,不知能否獲得允許?”

  “當然可以了。不過今日的劇場沒有滿場,空余的位置應該不少。阿溯大人大不必站著,找到空余的位置就坐。”

  “謝謝你,吉普。”

  昨晚格拉爾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我差點忍不住問出這不禮貌的問題。

  半月缺口的舞台,一層層斜向上伸延。冬日的冷光從頂部的琉璃片透入全場,零零碎碎的閃光有種不似人間的感覺。像被半月咬住的月餅,舞台位於建築的正中心,繞著觀眾席走動有種立體的旋轉的觀感。

  “哦哦,這感覺真棒。”

  待客人全部入場,吉普回到了舞台上開場。

  和往常一樣,開場之後是表演組約一小時的表演,首場果然有安娜在。我不在的日子裡,表演組也進行了改進。原本一個個輪流上去表演的形式,改成了幾個能配合的表演者一起進行演出。

  這次上場的是安娜、蜘蛛女郎的庫姆和庫摩,以及九黎族的希克斯。

  “這人選要演什麽?”

  我和其他人抱著同樣的疑惑。

  一眨眼的時間,安娜的蛇尾刺中了希克斯。這是從我的角度看到的景象,實則蛇尾被希克斯單手握在胸前。庫姆和庫摩揮動雙手和四隻前腿同時進攻,希克斯用空閑的兩隻手以難以目視的速度一一化解。

  空隙出現的瞬間,安娜收回了蛇尾再度蓄力彈出,這次瞄準的是希克斯的頭部。之間希克斯後撤轉頭,蛇尾貼著臉部而過。順著轉動全身,希克斯用三隻手向三人同時揮出橫批,空氣波將三人彈開了一兩米。

  “哦哦哦哦!”

  “哇哇!”

  武鬥的盛宴持續了五六分鍾,全程沒有一秒鍾尿點,三對一的精彩對決讓人不得不歎為觀止。首場熱場後是普通的表演,說不上精彩談不上突出,激動過後難免感到少許乏味。

  “如果‘傳說’要實施,在這個階段會比較好。”

  一個小時過後,是“戲劇組”主演的半小時戲劇,我翹起雙手頗為期待。

  我不在之後,格拉爾創立“戲劇組”,接觸了“紐斯達”壟斷戲劇的現狀。雖說如此,能夠參演的人員大部分還是“紐斯達”的成員。

  此外,我製作的劇本都演完了,現在的劇本是我沒有參與,由格拉爾獨立完成的東西。不只是劇本,演員選擇和特效都由格拉爾安排。我想看看格拉爾的手腕有多強。

  “接下來,有請科瑞特的演員們,為各位觀眾帶來《不義之戀》的第二集。各位,掌聲有請!”

  “道具組”的人快速搬運道具到位,演員們開始走上場。蘇希、溫蒂和阿瑞等人走在最前面,格琳、亞蘿、卡托和萊恩等人是跟隨其後,此外還有不認識的男女八名。當擔音樂的歌手等不再上場,而是在幕後用麥克風唱歌,成為名副其實的“背景音樂”。

  我沒看過第一集,但也能感受到這個《不義之戀》的劇情設計很是離譜。第二集講述的是愛上偽娘狐人艾瑞(阿瑞)的騎士(溫蒂)向他不斷求愛的故事,而騎士的戀人(蘇希)在片尾發現了騎士的癖好。

  所以騎士最後還是被掰彎了嗎?

  劇情是辣眼睛,但不得不說成功勾起了我的興趣。

  “這戀人真煩!”

  “對啊,騎士都鼓起勇氣追求真愛了,她還不願意放手。”

  “我永遠支持艾瑞!”

  劇場內歡聲不斷,尤其是女士們的聲援非常火熱。不過從討論聲可以知道,她們支持的不是正常戀愛。

  ——T1.21

  在觀眾席看完表演,我回到後台和“紐斯達”的成員集合,此時格拉爾也在場了。

  “我的劇怎麽樣啊?”

  我迷惑地拉著下巴:“知道我去哪了?”

  “吉普告訴我了。”

  哦,原來如此。

  如果吉普和格拉爾正常接觸,是不是意味著安娜那裡泡湯了呢?但格拉爾者神清氣爽的樣子,也不想失敗了啊?

  “劇情還行。特效少了花裡胡哨,但對於戀愛劇,觀眾也沒有那麽高的要求。”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演員方面怎麽樣?”

  “主演演得還行,就是跑龍套偶爾會不知所措地站著不動,有點影響觀感。”

  “哦,好像真的是。”

  格拉爾立刻翻開筆記本做記錄。

  “主演裡面,數蘇希演得最棒。特別是那嫉妒到極點的跺腳,台下的觀眾看著都有共鳴。辛苦你了,蘇希。”

  當然,觀眾共鳴的是對角色的厭惡感。

  “謝謝領隊。”

  蘇希撚起裙子敬禮,動作和梅裡斯有幾分相似。蘇希在長期演藝中習得了幾分貴族禮儀,貴婦氛圍比以前更重了。

  “溯,我呢?”

  “阿瑞演得也很好。”

  “那我呢?”

  “還有我啊,大哥。”

  格琳湊過來之後,大大小小的人圍著我轉圈,旋繞的聲音讓我無暇回復。

  “好了好了,一個個沒完沒了,大家演得都有進步。不過——”我扭頭看著不說話的希克斯,“最精彩的還屬希克斯大戰三人的表演,那動作是怎麽排練出來的?連貫順暢,一氣呵成,動作之真,看得我滿頭是汗。”

  格拉爾有點歉意地搖了搖頭。

  “那表演是安娜提出的,而且準確一點來說,那不是表演。”

  我立刻察覺到格拉爾的意思。

  “你讓他們火力全開,真的搏殺起來了?”

  “不完全是,火力全開的只有三個人,一打三的希克斯倒是非常輕松。也正因三人完全傷不到希克斯,這個節目才能成功上演。”

  聽聞,阿瑞自豪地笑了笑:“因為希克斯很強嘛。”

  確實很強,而且強過頭了。連術式都沒用,迎擊一個蛇女和兩個蜘蛛女郎居然非常輕松,這也太超規格了吧。據說對上會用術式的赫卓,他也是赤手空拳輕松秒殺。

  希克斯究竟是何許人物?直接問,他會回答我嗎?

  疑慮暫且放下,我現在有更想知道的事情。

  大夥繞著希克斯轉的時候,我把格拉爾拉到一邊。

  “怎麽了?”

  “還怎麽了?我簡直饑渴難耐了。”

  格拉爾一震,下意識把脫手縮回身邊。

  我皺著眉頭:“想什麽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哪個意思?”

  “昨晚的事啊?你和安娜最後怎麽樣了?沒人告訴我,忍得我好辛苦。”

  “哦哦。”

  格拉爾這才明了地點頭。他左思右想,數次欲言又止,像是格拉爾自己也是不明不白的狀態。

  “我個人覺得算得上成功,但安娜覺得是母親手下留情,未來岌岌可危。我們再度商議之後,決定見步走步。”

  “你在說啥?”

  這次輪到我莫名其妙了。

  “額,我想想怎麽說更清楚一點……你的提議我能接受。雖然安娜不會有名分,但我想比起虛無的東西,能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走了之後,我提議考慮一下你的意見。母親沒有繼續追責安娜,她讓我、安娜和吉普留在大廳,當事人之間說個明白。而我覺得,既然母親沒有出口反對,應該是認同了你的提議。”

  沒有反對,所以就是讚成。這是何等積極樂觀的心態。

  “看你這樣子,吉普同意了你和安娜的事?”

  “在我的幾經規勸之下,她答應會考慮和我們合作,一起隱瞞我和安娜的關系。”

  哇,允許自己的丈夫和愛人在一起,這是何等心態才能做出的決定。

  “那安娜怎麽樣?我看她今天神色也不算好。”

  “不會吧,昨晚她和吉普聊得還挺開心的。”

  格拉爾笑得越是開心,我越是為他們之間的埋下的地雷感到擔憂。因為夠不著肩膀,我隻得拍了拍格拉爾人的腰間。

  “兄弟,女人心海底針。表面上聊的和實際上的內心戲是不同的。我覺得,如果你真的想維持這般凌亂的關系,之後有必要讓她們再一次坦誠相待,放開心扉說真話。”

  格拉爾皺了皺眉頭。

  “試一試倒是無妨,但你一個小孩,真的懂這些嗎?”

  “呵哼。”聽聞格拉爾人的話,我不屑地笑了出聲,“我曾覺得自己在感情方面是隻菜雞。但在遇到你之後,我發現自己算得上情聖了。”

  “我聽出來了,你這是在繞圈子貶低我的情商。”

  “比起說著話題,我還有另一個想知道的事情。”

  “能不能別罵完人就跑。”格拉爾一臉無趣,“不過現在你是老大,鄙人無言以對。你還想知道什麽?”

  我打從心裡第一次露出八卦的姨母笑。

  “嘿,前幾天在工坊,你是怎麽勸服安娜願意和你在一起的?她先前態度那麽強硬,突然變得現在這般柔弱,你肯定用了什麽高招吧?”

  是的,單身22年的我非常好奇。

  “額、這個嘛……”

  一時間,格拉爾血氣上頭,臉蛋像電磁爐一樣發熱。

  “雖然安娜讓我不要告訴其他人,但我還是想和你說。”

  格拉爾湊到我身邊,小聲地提起那天的事情。

  -

  待溯離開工坊,我面對著沉默不語的安娜,心裡忐忑不安。很少見她這般模樣,雖然溯說過她的身體很健康,但我還是擔憂起她是否有傷在身。

  “安娜你真的沒有事嗎?溯的術式是不是傷到你哪裡了?”

  “沒有。”

  “那是不是我最近哪裡做得有問題了?如果是我粗心大意沒顧忌到你的感受,我在此道歉。”

  “也不是,不用這樣。”

  安娜扶起我底下的臉。冰冷的手劃過臉頰,粗糙的繭子如同草紙,不太舒適的感覺讓我紅透了臉。猛地把手縮回去,安娜捏著手指頭,緊緊咬著泛紅的嘴唇。

  “格拉爾,其實我有一些事想跟你說。”

  “好的,我聽著。”

  安娜平靜地訴說起自己的身份。

  “我是布雷姆娜大人買下的傭人,在進入劇場的時候就簽下了‘契約’。‘契約’的內容是我要一輩子為劇場奮力,為‘科瑞特劇場之主’排憂解難。作為報酬,劇場將成為我的歸宿,提供我所需的生活。”

  “母親居然做了這些……那‘奴隸紋’呢?如果簽了‘契約’,沒必要再印上‘奴隸紋’吧?”

  “‘奴隸紋’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不讓劇場內其他人發現我的特別,方便我在劇場內部行動。實際上‘契約’的效力在‘奴隸紋’之上,如果不是‘科瑞特劇場之主’,即便是奴隸主的艾薩主人也無法對我發布命令。”

  也就是說,安娜本身就是劇場監管的漏洞。

  在劇場內做了何種肮髒的事情,回答時都能夠撒謊掩蓋過去。而人們包括審查的護衛都相信“奴隸紋”的效力,自然會把安娜畫在目標之外。這麽一來,只要“科瑞特劇場之主”安排到,安娜可以肆無忌憚地行動。與此同時,安娜做出的壞事便會成為難以查證的懸案。

  “多年來,劇場內部的奇怪案件、那個放血逃生的奴隸,這些都是安娜做的嗎?”

  安娜沒有回答,僅僅是露出苦澀的笑意。

  不知不覺,所有線索都連成完整的線。姐姐說過母親的真面目,原本我還半信半疑,但事實讓我不得不相信她有殘忍的一面。而安娜就是母親那隻肮髒的手。聰明的彌優爾姐姐早就識破了這一點,所以才會那麽討厭安娜,讓29號兩度暗殺她。

  所以,眼前的這位善良又勤奮的女性是劇場的機器,而且是殺人如麻的機器。

  然而我會介意嗎?

  還真不會。

  喜歡一個人十年的執念,只要對方還是女的,我找不到退縮的要素。甚至對方不是女的,我也能像《不義之戀》裡的主角一樣包容。

  “這麽說來,科瑞特現在的‘科瑞特劇場之主’其實是母親,而不是父親。”

  安娜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這應該是“契約”的效力。

  有沒有回答不重要,我相信自己到達的答案。父親與母親相比愚鈍不少,也很難下達磨滅親情的決定。LS伯父的處理,也是在實際犯下大罪以及母親的逼迫下決定。而日常的管理,父親除了處理宴會活動,幾乎不見他有乾活的跡象。

  事實上,這個劇場的操控權一直在母親的手裡。正如姐姐所說,科瑞特才是她最愛的“孩子”,她不可能放手給無能的人。

  “我是屬於劇場的物件,注定是‘科瑞特劇場之主’的仆人,今生今世跟隨‘科瑞特劇場之主’不得背叛。”

  所以我無法跟隨你——我聽出了安娜的心聲。

  “安娜喜歡我嗎?”

  實際上,這是我唯一想知道的,別得盡是無關的配菜。

  “既然是物件,情感只會影響我執行命令。愛是僅有‘人’能理解的幸福,‘非人’的我何德何能體會其精髓?”

  幾滴淚水滑落地面,安娜仍保持著笑容。

  “但假設我是‘人’,我會選擇能給我平凡的愛意,閉上眼回憶起‘歡喜’時,點點滴滴裡都有他的影子的男人。”

  我本能地意識到,這裡是分水嶺了。處理不善,我和安娜便沒有可能。想到失敗會對自己帶來的打擊,我隱隱地向後畏縮。

  “別逃了。”

  腦裡響起了自己找借口回避的時候,溯對我說的話。

  被一個小孩子戳破內心已經夠沒出息,還讓戀慕十多年的女性痛苦不已,作為男人我是真的失敗。

  安娜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以安娜對我的了解,她真的想用這些話嚇退我嗎?

  不可能,固執如牛的我不可能因此罷手。

  那麽我又能怎麽回應呢?

  腦袋快速地回溯,我尋找著屬於自己的答案。

  格拉爾,再擠出一點勇氣!

  “那、那、那假如我什麽都不介意,決心成為‘科瑞特劇場之主’,安娜願、願意跟我一輩子嗎!”

  因為過度緊張,疑問變成了呐喊。

  強忍著衝動的暗紅色蛇尾刹那間釋放,我的上半身被緊緊地卷席。眼前漆黑一片,僅剩嘴唇傳來濕潤又柔軟的感觸。

  “屆時我將是新任‘科瑞特劇場之主’的所有物。”

  -

  “停!停!!狗狗我撐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按著緊縮的胃部:“意思是我不想再聽你秀恩愛!”

  “秀、秀恩愛?我沒這麽想啊。當時是你建議我勇猛一點面對,剛才又是你發問在先的……”

  “那行了,我都聽到了,刻骨銘心。所以話題就此打住,我們轉去聊聊工作上的話題,好不?”

  “額……嗯?剛才說到哪裡來著?”

  失了心神,格拉爾亂翻記錄本找不到焦點。

  對哦,說到哪裡來著?

  看來被戀愛的酸臭弄丟心神的不止是格拉爾一人。

  說實話,真正讓我打住的原因,是我完全理解不了安娜的心情。

  人類指代的是一個種族,但“人”指代的並非人類。對有感情共鳴的生物,我們會覺得它有“人性”。同樣,面對惡如野獸的人類,我們會覺得他是“獸”而非人。所以我覺得,是人非人,重要的在於心,而非表面的差距。

  安娜,無疑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

  從格拉爾的描述看,安娜在“歡喜”中看到的盡是與格拉爾有關的記憶,但那又如何?僅僅是一次次想起喜歡的人的記憶會讓意志堅強的人變得如此軟弱嗎?如果當真如此,戀愛對人的debuff作用也太強了,乃至我完全不想遭遇到。

  理解不了安娜的感受,這說明我是不適合談戀愛的人群,還是說我不適合做“人”?

  不過,格拉爾這幸福的傻樣,我卻是有點羨慕。

  “可惜這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默默地對自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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