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四個願望……

　　它是怎麽知道的?不，那些不重要了，它已經知道了。在我做出四個決定的同一刻，它就已經決定了如何使我的計劃落空，而且采用的是最能使我感到侮辱的方式。我什麽都做不了，它讓我看到一個個生命在我眼前消逝。

　　那麽之後呢?第四個願望破滅了，接下來是什麽?危險馬上找上門?還是威脅我的父母親朋，亦或是應在薛倩倩身上?

　　“我們談談吧。”薛倩倩說。

　　我問:“你想談什麽?”

　　“我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四個願望，我不得不承認，我非常好奇它們是什麽。連神主都如此重視你的願望，想必非同小可。我不會套你的話，我把我知道的盡可能多的告訴你，你只需要告知我四個願望的內容。你覺得怎麽樣?”薛倩倩熱切地看著我。

　　“可以。”我很快答應了，這個條件對我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非常好。”她拍了下手，輕快的問:“你想知道什麽?”

　　我沉思一會兒，說:“從頭開始吧。”

　　“一切都起源於一個承諾。

　　賢遠的子民於幾百年之前訂下一個契約。一群將死之人向自然索求一片安息之地，以求此生的安寧和後世的繁榮。風在他們耳畔說道，你們一無所有，為何還要貪圖不屬於自己的財富呢?

　　而人們紛紛向天地跪下，眼含熱淚，他們說，我們願意把我們的生命獻上，只求後人得一隅扎根開葉。神同意了，卻沒有取走該有的供奉。神讓海洋退下，使陸地升起，人們從此在賢遠安家，將其作為自己的祖地。

　　不聽，不問，不見，這就是神唯一的要求。一開始，他們活得很好，無拘無束，可是在我出生的十五年後出現了變故。

　　那是風與海浪的碰撞，兩股力量整整鬥爭了三年，而在那三年裡，賢遠不見天日，鹹雨不絕，人們開始埋怨當初給他們帶來福地的神，並幫助和掩藏汙穢之物，它們深深侵入了這片土地，使賢遠的土地再也不能誕生生命。

　　於是神降下一縷風，而它侵蝕了那些穢物，但同時到來的卻是人們更加無情的侵染，他們在祝神之日用火焰殺掉了聖女，以控訴莫名其妙的不公。

　　於是那風在神意之下殺光了所有超過聖女年齡的人，一夜之間賢遠盡毀。老樹再生新芽，新風替代舊風，昔日的一縷早已化作了萬丈巨擎，而它收回了所有該收回的，並使所有人不得不痛苦地永遠留在這裡。”

　　我聽完這一個小小的故事，心裡的濃濃好奇促使我問道:“然後呢?”

　　薛倩倩卻不說這個了，她清了清嗓子，說起了她自己:“我被火燒掉了半邊身體，臉也在火裡融化。在火裡的感覺不好受，無妄之災下，我放棄了成為一個人，我放棄了那個稱號。我無比仇恨，也無比憤怒，風把仇恨與憤怒聚到一起，重塑我的身體。而我復活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揚起大火，風把它們送到了它們該去的地方，讓老樹化作了焦炭。”她在說這些的時候依舊非常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你準備把它們當做錯事嗎?”她問我。我沒說話，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於是她說:“從那以後，風安靜了，可是人們也開始默不作聲。知情的人早已老去，他們還算守信。不見，不問，不聽，他們仍然恪守諾言，可是他們的子孫卻再次長出了不該有的好奇心。

　　那不是沒有緣由的，他們的遵守並非出自本願，

只是想延續他們的生命而已。一味地製止催生了愚行和暴動，那個所謂的禁地，當有人發現誰在附近現了身，那麽，他們便認為他與賢遠人為敵。在風吹來之前，他們便奪走了他的活下去的權力。　　風吹不散濃重的血腥味，他們終將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薛倩倩做出了請的手勢，說:“我的故事說完了，那麽，請吧。”我沒接話，怔怔地望著她，直到她再一次催促。

　　我說:“說完了。嗯。我該相信多少?你的立場與我不同，我無法把這些漏洞百出的話全都相信。”

　　薛倩倩說:“我只能說這些。我想聽聽你的願望。”我想了一下，決定把路上想到的那些東西全盤托出。誰知她聽了以後臉色卻陰沉了下來，她的嘴唇拚湊著我聽不懂的話語，而那些聲音讓我發自內心感到害怕。

　　“為什麽呢?”她看著我，卻不是對著我說道。“可現在……這些幼稚的願望，卻……”

　　她頭一次露出來生氣的模樣。我迅速退了幾步，緊緊盯住她的動作。她像是要抓住什麽東西，手指因用力而不時顫抖。她的模樣非常可怖，每一寸皮膚都像被拉長了。我此時卻想到了洞窟裡的那些白色幽靈， 它們同樣具有非常好的延展性……

　　啊！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薛倩倩是風的一簇，當她由於憤怒而扭曲時，她的身體便向透明轉變。有聲音在心底告訴我，她是那個巨大生物的一隻足，是它遠遠扯開的一隻觸角，而現在，就是讓她與其斷開的時刻。

　　“薛倩倩！”我大叫道。“你不想知道當我進到山洞裡，那個東西給我什麽嗎?”她瞪著我，吼道:“那些話不是真的！”

　　我沒理她，自顧自說道:“所謂的神答應我了，只要我做它的使者，就像你一樣，它就會殺死你！我將取代你的位置，你是已經被神拋棄的可憐人！”在不知不覺中，我嘴裡流出來的話連我自己都聽不懂了:“在快樂裡永存的將是我，而失敗者則永遠在痛苦裡悲鳴！這就是我給你的出路，唯一的出路！你別無選擇！”

　　薛倩倩瘋了，她的身體不間斷爆發出渾重的力量，而那力量使我閉上了嘴。

　　“快樂?痛苦?”她念著我的話，手指堅定地指著我。在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她的眼裡重新出現了希望的光彩。

　　快樂和痛苦，兩種完全相反的力量在我的體內遊走，我的每一寸肌膚開始變得焦黑，然後開始腐爛。我感覺不到身體，隻感受到極致的愉悅和疼痛，它們讓我的視線模糊，我的眼前一片昏暗。在我倒下之前，我好像聽到了另一個人的歎息，那聲音是那麽熟悉，可我什麽都想不起來，快樂與痛苦是我身上纏繞的石頭，它們毫不留情地把我拖進了沉睡的深淵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