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徐路狠狠嘬了口煙屁股,這是最後一根假雙喜,劣質煙草的辛辣味道狠狠刺激著他的喉嚨,他拚命咳嗽了起來,咳著咳著,眼裡蹦出了零星淚花。
男兒有淚不輕彈。徐路自幼自認是大好男兒,可此時此刻在這高不過幾尺,方圓不到10平方、用三合板隔出的鬥室裡,徐路忍不住想嚎啕大哭一番。
3年前,徐路懷揣著一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和大把零鈔,從某個偏僻山窩裡來來到這光怪陸離的大都市,根本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一種合法的詐騙場所叫大學。更不用說這是一所三流民辦大學。
3年後,榨幹了父母兜裡最後一分錢之後,徐路和他的同學們就像是年老色衰被妓院拋棄的老妓,發了張名為畢業證的破紙,接著趕出了校門。
工作,找工作,面試,招聘會,走馬燈一樣旋轉,徐路這才發現浪費4年青春換來的那張民辦大學畢業證比廢紙還不值錢,這3年就是去當農民工搬磚此時也有了工作經驗。
接下來,往日裡溫情脈脈的都市顯露出了它真正的嘴臉,在這隻慣於敲骨吸髓的吞金怪獸面前,日複一日,徐路和他同學們的荷包飛速乾癟下去。
很快大多數人扛不住,都走了,少數幸運兒留下來,他們在這個五光十色的城市裡找到了落腳處。
按說徐路也算是這幸運兒中的一員,因為幾番掙扎之後,今天他終於找了一份工作:小區保安。月薪八百。試用期減半。
這還是徐路好說歹說,又是差點要光膀子耍拳腳又是求爺爺告奶奶,還是那隊長看在同鄉的份上,幫著說好話才留下來的。
至始至終,那張民辦大學的畢業證,徐路始終沒有拿出來過!
徐路捏扁了煙屁股,青煙了了,心中無聲流淌。
“砰砰砰!”“砰砰砰!”外面傳來粗暴的拍門聲,喧鬧的群租房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趙小眉,徐路!”門口傳來破鑼樣的女人嗓音,“你們上個月的房租還沒交,不想住了早點搬出去!”這女人身高五尺腰圍也足足有五尺,胸前掛著兩個超大號的熱水袋,人往門框裡一站,就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這女人就是房東,姓劉名月英。獅鼻闊口,長得十分威風。
“劉姐、劉姐!”徐路一個鷂子翻身,從床上滾了下來,提拉著拖鞋跑了過去,嘴裡像是抹了蜜一樣甜,“劉姐你看,”他順手把試用合同遞了過去,“我找到工作了。”
“恩恩,錦繡華苑,”劉月英撇了兩眼,“這麽說你是要等發工資嘍?”
“是的是的,”徐路陪笑,“那領導是我老鄉,下個月就能轉正。”
“老鄉,那不錯啊。”劉月英突然臉一板,朝屋裡喊:“趙小眉!趙小眉!你的呢?”
“劉姐,對不起,”一個女孩怯生生的走過來說,“我妹妹生病了,錢全部寄回去老家,下個月……”這女孩皮膚白淨,瓜子臉,眉毛柔細,眼眸透亮,雖然沒什麽打扮,但清秀中透著靈氣,很耐看,脾氣也很好,經常給吃方便麵的徐路留一碗飯,她和兩個姐妹在附近餐館裡傳菜,最近那兩姐妹都找了男朋友,隻有她還住在這群租房。
“還下個月,沒錢就趕緊給我搬出去!”劉月英似乎對這趙小眉有意見,語氣生冷得很。
趙小眉聽了之後沒吭聲,眼眶微紅。
“劉姐,劉姐,”徐路連忙打圓場,“你就寬限幾天吧!”
“寬限、寬限,”劉月英唾沫星子亂飛,
“房貸,電費,水費,網費,那樣不要錢啊!我給你們寬限,誰給我寬限啊?工商稅務水電,那家能給我寬限啊!” “劉姐,”徐路賠著笑,“我這還有三百,算半個月的……先墊著如何……”
“喲謔……”劉月英劈手搶過徐路手裡的三張紅票子,粗濃眉毛一挑,曖昧笑罵著,“自己交房租沒錢,給別人交就有錢了,你是學雷鋒還是英雄救美呀?”
“呵呵,”徐路笑著說,“小眉妹子平時對我很照顧的……”
趙小眉紅著白皙的小臉,輕聲說了聲謝謝徐路哥。
“好了,好了,就這樣了,剩下的記得早點主動交來,”劉月英怪笑著甩了甩手裡的鈔票,“別真要等到我來催!”接著啪嗒啪嗒下樓去了。她這一走群租房裡又熱鬧起來。
“徐路哥,你真找到工作了?”趙小眉喜滋滋地拉著徐路的手說。
趙小眉小小柔荑入手涼膩,徐路不禁心中微微一蕩,天氣漸熱,此時的趙小眉穿著件略微有點低胸的睡衣,被兩個小小鴿乳撐起小片空間,露出動人的白嫩肌膚。
徐路心中一陣燥熱,他拿著合同甩了甩當扇子給自己扇風:“我還騙你不成,包3餐,800每個月。”
“這還不如我那火鍋城呢,”趙小眉臉頰微霞,她不露痕跡地掩了掩胸口,“端盤子都有1600,要不你再等等,我再幫你問問?”這趙小眉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已經有好幾年
“不行了,等不起啦!”徐路笑著回答。
“誒,徐兄弟找到工作了啊!”旁邊的門打開,出來對小兩口,男的姓盧女的姓孟,男的猥瑣女的悶騷,長得歪瓜裂棗的倒是很般配。
“是啊,小區保安。”徐路回答。
“哎呀,不錯啊,”那女的回答,“可惜,我們就要搬走啦!”
“住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搬走呢?”趙小眉好奇的問。
“我老公升職啦!”女人得意摟著男人得意洋洋出門而去。
“這兩人……”趙小眉不屑。這姓盧的和姓孟的平時就喜歡佔些雞毛蒜皮的小便宜,在這群租房裡很不討喜。
接下來的這一夜徐路在各種荒誕不經的夢境中度過,一度夢到趙小眉柔細白膩的小腰,正火熱裡,隔著板牆一陣誇張的男女呻吟聲把徐路給驚醒了,不用說,就是那對狗男女。這可苦了徐路這個處男,好不容易才捱到天亮。
既然天亮了自然不能再睡,徐路怕自己會睡過頭,於是簡單洗漱了下,穿上兩百押金換來的保安製服,對著鏡子仔細照了又照,細細把每條褶皺抹平了,覺得大致滿意了,才帶上大簷帽。
徐路和千千萬萬普通農家孩子一樣,從小就個當兵的夢想,尤其像徐路這樣練過幾年野把式的,可惜的是當年沒這個穿製服機會,到今天800一月的實習保安卻穿上了。好在錦繡華苑也算得上中高檔小區,這夏季製服質量不錯,主色是鐵灰配黑,綬帶和肩章也像模像樣,穿在徐路身上居然很合身。
學著小時候電影裡香港警察的樣子,把帽簷壓低到和眉毛平齊,鏡子裡的徐路頓時少了幾分稚嫩,多了股勃勃英氣。徐路滿意點點頭昂首出門去。窗外晨光熹微,朝霞漫漫,一輪紅日在天際線下醞釀咆哮,等待著噴薄而出的那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