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裝神弄鬼……”徐路有些看不慣，尤其是這清秀中年人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但這並不代表徐路輕視對手恰恰相反，此時的徐路全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這是前所未有的大敵。

　　徐路緩緩擺了個拳架，他衝林叔招了招手。

　　後者莞爾一笑，連踏幾步，幾乎如同行雲流水，動作看似舒緩，卻速度極快，轉眼就到了徐路面前！

　　“讓開！”徐路跺腳發力，經腰達臂，緊接著擰腰送肩，拳頭內旋，一拳用力向前極速轟出，這是蓄勢已久的一拳！

　　“呼！”拳頭激蕩空氣發聲，直取對方面門！

　　林叔淡然一笑，他頭微偏，手掌快如閃電，瞬間帖上徐路拳背，手型一變，大拇指一扣，改成奇形，居然看似要截徐路手腕肌腱！

　　但在徐路看來，這林叔大拇指留有不短的指甲，他這一扣，手腕肌腱受損在其次，手腕動脈才是真正目標！稍不注意，這第一招徐路就要漫天飆血了……

　　“艸……”徐路心中暗罵，電光火石之間，他拳頭猛地一震，同時反向旋開！

　　“呲。”林叔的拇指指甲在徐路拳背上留下一條白痕，緊接著白痕變紅，沁出鮮血。

　　“奇形刁手，這是刁門秘傳……”徐路緊盯著對方兩雙白皙手掌，手掌上的每根手指都留有指甲，而真正練拳的人是不會留指甲的，因為指甲過長，握拳打出便會刺破自己掌心！

　　“不錯，這確實是刁門的奇形刁手！”林叔微微振袖，雙手放到了背後，月白布衫隨風輕揚。動作瀟灑之極。

　　小時候，那破廟裡的老頭給徐路講過這麽一個故事:當年大順皇帝李自成兵敗，在他出家為僧之前一方面為了隱世埋名，一方面也是為了東山再起，，便把部下們按照俗語分為“三教九流”和“五花八門”。

　　其中“三教九流”是各人掩飾職業:

　　三教就是儒、釋、道，李自成當和尚便是，走的三教中的釋道。

　　九流則是巫、優、娼、剃、配、梆、吹、盜、竊。也就是巫師神婆，戲子，明娼暗妓，剃頭匠修腳匠，敲梆的和看大門的，吹鼓手和以及各種樂手，強盜和小偷。

　　而“五花八門”則是軍事編制和武力組織。

　　五花，就是五行陣中的金木水火土。

　　八門，則是鉤、拐、折、刁、捶、巍⒆輟⒚

　　據說這“三教九流”中人平日裡各自按“五花八門”習武修行，一旦開戰便能自成陣勢，小到流氓混戰，大到對陣官府，都有一戰之力！

　　不過歷史如輪，總是無情碾過，當年的大順皇帝最終沒能東山再起，這“三教九流”和“五花八門”便逐漸湮沒於時間長流之中。再到後來，人手凋零的大順遺民們中有些人便和洪門、天地會搞起了反清複明，明遺民和原本是仇敵的順遺民為了漢族的江山攜起手來！

　　到今天，洪門雖然四分五裂，但依稀還在，而原本人數更少，且更加隱秘的三教九流和五花八門早就消失無蹤，就是故事和傳說，也極少有人知道了。

　　能記住歷史的，往往隻有你的仇敵。當年的大順遺民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放下舊怨和洪門天地會站在一起，徐路傳承的拐門便是如此，幾百年下來，各種利益衝突之下，就和一些昔日同袍反目成仇了。

　　其中便有刁門中人！

　　“原來如此……”徐路不顧還在淌血的拳背，靜靜地望著那個叫林叔的中年人，他深深吸了口氣，

為了幾百年前，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榮譽或者仇恨，和一個究竟是不是仇敵的人乾一架，在普通人看來這是非常搞笑的一件事。而且其中最烏龍的是，那老頭自始至終沒有真正把徐路列入門牆！　　但徐路不這麽認為，雖然沒入拐門的門牆，但自己身上湧動的卻是四百年來拐門的傳承，那些榮譽和責任透過這傳承已經深深鐫刻在他的靈魂之中。

　　薪火相傳，先靈不昧！

　　這是華夏之所以是華夏，這是中國人之所以是中國人！

　　徐路再次抱拳，那些細小的暗記動作一絲不苟:“請。”他伸手。

　　“好！”林叔容色一正，再次振袖，拱手，行雲流水之外，還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因為此時此刻，他們是代表著數百年前的同袍、同門在行此一禮！

　　在這昏黃的午後，在這沒有頂蓋的破爛禮堂裡，兩個幾近失傳的古老門派的傳人，鄭重地互行一禮，在他們身後，昏暗裡冥冥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見證這一刻，這一秒！

　　“走！”徐路大喝一聲，精氣神已經提到了極致！無數年來，這還是第一次！他揮拳如電，勾拳如影，踢腿如鞭！狂風暴雨一般席卷而來，原本昏黃的禮堂瞬間一亮！

　　“呵呵……好！”林叔大笑著揮手接過徐路的拳頭，他貼開徐路的直拳，黏住徐路的勾拳，砸掉徐路的踢腿！時而如同白鶴亮翅時而如同靈蛇出洞，雙手捏打纏扣，在徐路萬千拳影中，鋒利的指甲直取他的咽喉！

　　徐路揮肘打開林叔手臂，卻被林叔順勢纏上、直取關節！

　　“哼！”徐路不管被纏的手肘，毫不猶豫低頭就砸向林叔清秀的面容！同時抬膝就撞林叔的腰眼！

　　“砰！”兩人膝蓋撞在一起，“啪！”徐路一拳砸中了林叔的掌心，林叔頭顱後仰，徐路砸了個空……

　　“開！”徐路大喊一聲，此時天穹上轟然響起雷聲，小禮堂裡閃亮，原本雙手幾乎纏在一起的兩人被徐路巨力崩開！

　　“嘩啦啦……”暴雨潑盆而下，徐路臉上的黑紅血跡一縷縷順流而下，而林叔月白風清的瀟灑味道也消失無蹤，被雨水淋濕的對襟月白布衫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精健的體魄！

　　“哈！”徐路吐氣開聲，長拳穿透深深雨幕，激起一片水花！“轟隆隆……“恰在此時九天雷動，視野雪白！他這一拳仿佛打出了赫赫天威！

　　“好！”林叔大聲叫好，雙手一揉，居然破開了徐路這攜帶著怒雷的拳頭，順便在徐路手臂上增添了數道血痕！轉眼兩人在狂雨中又打成一團！

　　“轟隆隆……”雷聲再起，徐路再次震腳擰腰送肩！極力揮拳！閃電，雨聲，這是徐路最大的幫手！

　　“啪――”林叔雙手一靠，把徐路的拳頭撞開。

　　然而徐路真正的殺招不是拳頭，而是接著林叔化解的力量，旋身、扭腰、踢腿！

　　“嘭！”一聲悶響，林叔雖然勉強架住，但整個人連退幾步，臉色發白，“小子，力氣不錯！”他擦了擦眼簾上的水說。徐路沉默。

　　大雨依舊瓢潑，雨水被兩人激烈戰鬥產生的熱力蒸成白氣。這兩人就像剛出爐的包子似的。

　　“等等！”林叔忽然伸手製止了再次準備出拳的徐路。

　　徐路默然收手。

　　林叔按住自己後腰，面露苦色:“一下雨，我這老毛病又犯了，我說小子，你我今天不是真要分出生死吧?”

　　他這話一出口，徐路整個人都松懈起來，他抹了臉雨水，笑了:“那是，隻要沒給那老頭丟臉就行……”

　　“確實打得不錯，快趕上我年輕時候了！”

　　徐路像是沒聽到一樣:“廢話這麽多，又莫名其妙打了一架，你到底找我來幹什麽，難道真是來報復仇敵門派的?”

　　“當然不只，”林叔突然神秘一笑，“教你功夫的老頭沒有傳過你呼吸法吧?”

　　“是的，他不識字，傳他功夫的也不識字，早就失傳了。”徐路回答。

　　林叔一邊抹雨水一邊說:“我們八門中還活著個老頭子，在泰國，他出身卯門，保存著有，而且據說還要公布一個秘密……”

　　“什麽，什麽秘密……”雷聲陣陣，徐路沒怎麽聽清楚。

　　“呵呵……”林叔大笑一聲轉頭就走:“到時候你一去就知道，如今八門只剩五門，那老頭要見你們這些晚輩……地上有我名片，隨時來找我！”說完人就跑遠了。

　　“這什麽和什麽啊……神神秘秘的……”徐路搖搖頭，果然從林叔站的地方看見了張紙片，這紙片被水淋濕，除了“林氏中醫館”五個字外，其余都模糊不清了。

　　“艸！”徐路罵了聲，向著家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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