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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實用的救贖》沉罪的救贖
  第一部

  仍舊是陰雨連綿,沒有陽光的日子顯的各處都特別安靜,至少是在該安靜的地方。因為平常,這些地方也不會安靜下來。

  易青意當時顯然意識到,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情願地被卷進一個關系漩渦裡,但是這不像一般那種甩不掉的人或事,這次是他所認為應該被卷進來的,是他想在其中做點什麽的事情。

  “走哦,又放了。”每次下午下課放學,前排後排等等地方都會有這樣的聲音出現。這是在持續一陣吵鬧聲中顯出的一些可以說是反映每個人心裡的一些話語。就比如說等一下到誰家裡去玩,誰又有了一張絕版卡片之類。但是對於易青意來說,這樣的事情不常發生在他身上。每次這樣的時候來到,他只會產生一種要去完成接下來的任務的感覺,寫完作業之後,他才會有莫名的輕松感。

  特殊的日子也存在,他一次在支雨家裡面的大箱子上面和她玩過山車牌。倒弄一個變形車怪玩具,“這尾巴都靠不進去,本來翻上去就直接插到槽裡面,這東西是少了零件吧。”

  “少了個東西,但跟這個沒關系,這可以並的進去,我哥可以並進去,弄得進去也要點力氣。”

  “要幾大的力氣哦,這本來就並不進去的,因為這尾巴上的齒擋到了,裡面槽都跟這個形狀都不一樣,怎麽搞?”

  “反正,有人搞的進去,我哥說他弄得進去,我看過他搞這個。”

  之所以有這個疑惑,在於這玩具就像這旁邊的環境一樣。沒有裝修,地上有點沙,角落堆的東西是雜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他是不願意在這樣的環境下多待的,可是有些什麽東西讓他覺得有些待下去的必要。

  的確,上次在這裡發出的聲音太奇怪了——

  像是有人抽泣的聲音,易青意在這附近閑逛的時候,因為周圍比較寧靜,這樣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細心辨別方向,好像聲音是從那邊發出來的,斷斷續續。好像現在聽不見了。

  那裡是他比較熟悉的地點,因為和他們都住在一個方圓幾裡的地方,周圍的地方都很熟悉。不過應該不可能,聲音應該不會是從她家裡發出來的。

  ——因為現在他看著她,只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臉上的大塊疤痕,其他方面都差不多,或者說,沒什麽兩樣。

  易青意想由一個自然的話題引出為什麽她的臉被燙傷成這樣,最後還是不得而知。有時候套話題還是很難的,有時候難的是過去那道坎,誰知道那是不是她無論怎麽都不願意去提起的事情呢。

  不過這個問題的確有了答案,在有一次翻看別人的作文裡,易青意偶然看到,

  “謝謝那天的外婆和媽媽,讓我得以活下來。”

  這是她的作文。

  “反正就是我,還有我媽,外婆那些人,都哭了好久。我都不哭的時候她們還在哭。

  “準備到上海去治了,就是植皮,把別人的皮膚比如說頭皮還有什麽皮就移植到臉上,這樣治。”

  “這樣的啊。那你什麽時候去哩。”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會太晚。”

  易青意在女生們聊天的時候聽到了這樣的對話。他總是對這種有點值得思考的事情有興趣。不過那些女生望了他一眼:

  “你聽什麽嘛。”

  易青意笑著低下了頭。

  約莫是在一個冷暖交替的花謝時候,易青意在外散步的時候,事實上每次要早些得到消息,

他總是在閑逛的時候偶然注意到的。一個巨大的藍棚子裡面有他熟悉的情景,緊接著是哀樂,他突然感到心裡一震,快速離開了這裡。  易青意已經好幾次接觸到死亡了,就是以前曾經看過的活生生的人,然後突然被通知去世了。他不曾悸動過,因為他認為對於這些於事無補的事情不應該想太多。

  這次他看見的確實不同,他看見的是昨天仍然好好和他玩的人,支雨。

  兩天后,星期一上午,已經在各個地方醞釀了的一些討論,在班裡以一種非常奇怪的氛圍展開了。易青意卻不曾問過,卻在男生的談話中驚奇地聽到了不常從他們口中聽到的事實。

  “就是這個支斌嘛說了,他上次不是搞了她一塊表,弄得她痛都讓她痛的,說還的他去又不還。現在她說要去看病,搞的是他家裡的錢。這支斌是什麽人嘛,上次向他爸要了幾千塊錢買蘋果,還有那鞋子咯。哎呀,現在他家裡其實也不好,就是說他家裡就他爸一個人在外面做累事,雖然賺的錢還可以,其實要不是這樣這家裡早被他一個人搞掉了。”

  這裡說的一塊表的事,易青意陡然記起了經過那個商店門口發生的事,支斌手緊抓著支雨手上的表帶,說要給他,支雨說不給,支雨流了眼淚,支斌一副仗勢欺人的樣子。鄉下人的一股子蠻橫讓這兩個人僵持了很久。易青意知道這事情是怎麽樣尷尬地收場,就無須多看便回去了。

  關於支斌的記憶,隱約裡他好像跟易青意說過一些奇怪的話,其他的話不奇怪,就是那些話奇怪。支斌問他:“你有沒有曾經打翻過什麽東西?”

  易青意回答沒有。

  “為什麽,為什麽嘛。為什麽,為什麽嘛。”

  “打翻東西有什麽,擦下嘛。”

  “不是擦下的事哦。把人都……”

  “什麽?還會把人搞死?什麽東西哦,濃硫酸嗎?你家還有這東西……”

  “不是不是”

  這應該是他亂玩東西的證明了。

  “說是說是毒死的,現在就是說別的怎麽搞都麻煩,就是毒死就搞的好難抓得到了。就不知道吃的什麽東西這樣的。警察上次來過兩次,問了一下情況就走了,反正沒有什麽用,搞不出是誰。你說如果知道是誰那就好麻煩了。還好沒知道是誰哦那個支斌誒,他就馬上就要去坐牢哦。哦,不是他,是他爸或者他媽。你說如果是他爸這事情就完全完了蛋哦。而且聽的說反正他們兩家有什麽錢的事情鬧過幾次,有人聽到過他們吵架。不知道是關於什麽。”

  “反正現在支斌他又沒來,怕是什麽嫌疑人哦。”

  “那反正就看,到時候支斌出了事就是他自己搞的嘛。敗家的人,幾多錢都不夠他用哦。就算這次沒什麽事,以後他也搞不了。”

  易青意逐漸看出了一些頭緒來,但是中毒這種事情雖然不常發生,但也有過先例,曾經一個老人吃野鳥中毒了,身邊沒有一個人。是因為他不懂怎麽做飯,吃不乾淨的東西,孤獨地走了。是因為支雨吃飯都是她奶奶做的,所以認為是吃了什麽別的東西嗎?

  這件事情事實上學校也在調查,分派不同老師詢問,目的是防止多余的不必要的恐慌。打放學鈴後,易青意在老師大部分去開會的時候趁著辦公室沒人,打開了他班主任的記錄冊。

  裡面潦草地記了一些句子,沒有連貫性,但是他還是看到了些什麽:

  鹼性毒藥。

  一天前攝入。

  前天。早餐,粉店。中餐,奶奶,她,支斌(圈)。晚餐,奶奶,她。

  門開的聲音,易青意快速關上冊子,裝作來放東西地離開了。

  易青意無法在這些事情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他知道還需要必要的證詞才能找到那個他無關自身缺急需找到的答案。他想要給他的朋友,他可憐的亡友一點交待。易青意極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情。

  支雨的爸媽都在這裡,但是經常到外面打工,但也經常回來,易青意見過這兩個人。她和她奶奶一起吃飯,無疑,她奶奶是好好的。支斌和她是親戚,但具體怎麽樣易青意也不知道。易青意也見過支斌的爸媽。他媽和他一樣胖,而他爸卻驚奇地很瘦,並且他爸和他長的也不像。

  更多的信息全都是在那本記錄冊上面看到的,經過了三天時間,有了這下面幾個句子:

  前天中餐,支斌比支雨晚到,支斌經常被罵,快速吃完就走了。支雨在她自己房間吃。

  支斌有奶奶家鑰匙,整天在學校,證人是全班。

  毒藥攝入精確時間三十三小時前,誤差大,但最接近是早中餐左右,不會到晚餐。

  證人明天見面。

  明天應該有幾人證人會出現,但談論的地點易青意不知,即使知道也不會讓他進去。

  好在明天卻總是這樣,要有辦法的時候總有辦法。易青意從大家口中得知來的是支雨奶奶,支雨爸和支斌媽。

  和他們的談論在下午進行,易青意這節正好是體育課,憑著課代表幫改作業的名頭,在辦公室裡聽了一節課他們的談話。

  除去易青意已經了解的內容,在他們談論的過程中,有幾個問題引起了易青意的注意:

  鹼性毒藥大概率是洗潔精這些東西。家裡很常見,誰都能夠拿到。

  時間在早上和中午附近,支雨身上有一點錢,早上去了粉店吃粉。店是二十年老店,易青意在那也吃過多次,不敢有問題。途中沒有打聽到支雨去了哪家店買了東西吃。同學也沒有給她吃什麽東西。

  清理支雨遺物的時候發現支雨的所有東西裡面也沒有吃的東西。

  支雨有沒有想過自殺?這是一個大問題,存疑。

  接下來就是易青意感興趣的話題了。

  “我真的不知道有什麽人可以做這種事啊。我們就她一個女兒,還有一個兒子還小,他就沒了姐姐帶他上學。

  “我們留他們在這上學,平時就是說我們也很難管的到他們。他們怎麽想的我也我不清楚,是不是想自己了結也不知道,也沒跟我們我說過。真的不知道回發生這種事情啊……本來說是帶她到上海去治的……去上海大概估了一下要花到二十萬以上。我們雖然這樣但是我們確實憑努力想跟她治好的。現在確實……現在是這個情況。”

  “老師啊,支斌是我叔子的孫子,我的那個走了以後,他其實他爺爺奶奶也走了以後就我來可以中午晚上弄飯給他們吃。我這年紀就做不到什麽別的事咯對吧,就是說支斌在我這裡可以吃個飯就好一點……就是這樣的。

  “他們是不和嘛,沒辦法,支斌就是這個樣子的人。但是說實話,他也很難得可以做出這樣的事是吧。”

  “我跟支斌好說歹說就是沒有用啊老師誒,他在學校是不是這樣的啊。等他來了我就直接把他就叫他爸來往死裡打。我真的現在他雖然還不知道情況,他做的別的事情是我們管的不好,不好意思啊老師。”

  “關於支斌申請貧困生補貼這件事,我們班其實有很多其實家庭條件不如他的同學,比如說就是支雨,跟支雨這樣的同學還有很多。現在補助款支斌已經拿到了吧。是這樣的,我們了解到了情況之後其實可以向上面申訴的,手續也比較快。支斌的補助款就可以到其他更需要的同學手裡了,你看我是不是現在開始辦這個?”

  易青意在流水線改作業時已經把這些話建好了框架了。下課了。

  葬禮結束後的兩個星期,支斌在警局過了幾天后就回到了學校。他沒有談論過這件事的一句話,也沒有人跟他玩。有一天他的位置突然空了,後來知道他轉學了。

  ……

  第二部

  冷暖交替的桃花瓣滿街的時候,易青意這個案子在易青意記憶裡已經一年了,由於缺少重要的線索,易青意把他歸到了這一類無頭緒事情之中。但是這些事情其實不是無頭緒的,或許一個簡單的證物就可以串起所有事情。兩樁鉸鏈頭差了一截可以連在一起,似乎永遠都不能聯系,可是只需要一截鏈頭,就能讓它們一直橫立聯系在一起,很難掰斷。

  從易青意離開那個地方起,一年十二個月,不知道那裡是不是會和易青意想象中一樣不變。因為一直以來,鄉下地方,很難有轉變的時機,像陳年舊案一樣。

  沿著過去的樹林往那個地方走,那個一年前熟悉的地方,並不是只有綠色的竹林,草地,還有在房子角落裡對方的雜物,甚至是垃圾。也許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似乎,有什麽東西抓住了他的眼睛,讓他的眼睛盯著那個灰色的小玩意不敢動彈。

  他撿起那條尾巴,重新塞進玩具裡面,塞不進去。但是他懂得了一些有用的東西,讓他知道到底這東西是個什麽。問一問,似乎有股特別的味道,對,就是那個味道!沒想到一年過去還在。

  他匆忙走回去了。

  ……

  以下是易青意在那天的發現之後用身邊的一支紅筆寫的一封信。寄給天文大道435號水電學院支斌。

  “支斌:

  你好。一年前你轉到了別的學校,我還沒問你是什麽學校。現在通過問你家下面一樓的人知道你的地址。

  我必須說,我知道了你們一年前的事情原委了,看到這裡不用有什麽想法,事實上,我知道你當時的處境,就像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一樣。你有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要承受,我不會做更多的事情了,希望你自己會明白。

  很多年前,你家裡因為一些變故不得不委托當年的支雨爺爺奶奶照看年幼的你,當年支雨剛好出生, 你們兩個都是他們珍視的人。

  可是有一天,你貪玩不小心把用白色瓶子裝的84消毒液倒進了裝魚的桶子裡,可是沒有異樣,你或許趕快把瓶子蓋了起來,恢復原樣,但你不知道魚死了,水仍然是清的。

  後來你生病住院,支雨去陪你玩,奶奶照顧你,留下了爺爺在家,吃了那條病死的魚,去世了。

  沒有人知道真相,直到一年前,你把悲劇重演,但這一次,你還將液體不小心浸入了那個玩具裡面,那個尾巴塞不進去的玩具裡。那個玩具,事實上是一個利用氣壓原理,如果有液體浸入,就會自動把尾巴彈出來的裝置吧。另外,支雨奶奶也早就知道這些,這玩意她看得多了,看到被汙染的魚,她隨手把這喪氣的東西給扔掉了。但就是這樣,聯系到剛剛匆忙從廚房走出去的你,她明白了一切。

  於是,她把魚煮好,在支雨回來時給她吃。但是在支雨回房間時,她把魚扔進了垃圾桶。

  但是,為什麽她要這麽做,她想報復的不應該是你嗎?但這一點是最好理解的。支雨去上海花費的錢,她知道她父母不可能交的起!她已經失去了一個人,已經天崩地裂,無所擁有了,孫女又是成了這樣,她會做些什麽?

  我不想老套地在最後說,我希望怎麽怎麽樣。這些事情發生的價值事實證明,雖然它會讓人反省自己,但是很多人忽略了這些事情發生時一個又一個的人。是人在影響社會,還是這框架式悲劇式的社會在影響人呢?

  我知道你會明白。

  易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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